《瓶邪：从一场冥婚说起》九龙戏珠

8、逃出生天 从湘西

　　从湘西到杭州，走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我们换了好几次车马，走了很多小路，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张起灵说，汪家的人正在到处找我们，不能走大路。
　　第七天傍晚，我们终于到了杭州。
　　从城外看进去，杭州城灯火通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站在城外，忽然有些恍惚，离开才十几天，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进去吗？”张起灵问。
　　我点点头。
　　我们进了城，穿过几条巷子，来到我的古董店门口。店里还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王盟在里面打瞌睡。
　　我敲了敲门。
　　王盟惊醒，跑过来开门。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眼睛。
　　“老、老板？”他的声音都在抖，“你、你还活着？”
　　“废话。”我推门进去，“快去给我弄点吃的，饿死了。”
　　王盟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和跟在我身后的张起灵。
　　“老板，这位是……”
　　“我……”我卡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张起灵是我什么人？朋友？恩人？还是……
　　“我是他丈夫。”张起灵说。
　　王盟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我一口水喷了出来。
　　“你胡说什么！”我瞪着他。
　　他看着我，一脸无辜：“冥婚拜过堂的。”
　　“那能算吗！”
　　“为什么不能算？”
　　我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王盟看看我，又看看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张起灵站在我旁边，看着店里的陈设。他的目光在那些古董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落在我爷爷留下的那张书桌上。
　　“你爷爷，是个好人。”他说。
　　我愣了一下：“你认识我爷爷？”
　　他点点头。
　　“什么时候？”
　　“三十年前。”他说，“他来湘西，找到我。我把玉佩给了他。”
　　三十年前。那不就是爷爷笔记里写的那个时间？
　　“他为什么去找你？”我问。
　　“想知道当年的事。”他说，“关于你。”
　　“关于我？”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
　　“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做一个梦？”他问。
　　我心里一惊。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只是等着我继续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小时候，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很黑，有一扇很大的门。门前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我想走过去看清他的脸，但每次走到一半，就会醒。”
　　我看着他。
　　“那个人，是你？”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在我头顶。
　　他的手很暖。
　　“以后不会做那个梦了。”他说。
　　我抬头看他。
　　“因为，我回来了。”
　　那四个字说得那么轻，却让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我低下头，没让他看见我的眼睛。
　　王盟很快端了吃的进来。我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完，才发现张起灵一点都没动。
　　“你不饿？”
　　他摇摇头。
　　我忽然想起来，他好像从来不吃东西。
　　“你……不吃饭？”
　　“不用。”
　　“那你吃什么？”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吃完饭，我让王盟去收拾客房。王盟应了一声，临走时又看了张起灵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好奇。
　　“你别介意，”我说，“他就这样。”
　　“没事。”
　　我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来。这七天一直在赶路，几乎没怎么睡过。
　　“去睡吧。”他说。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我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呢？”
　　“我守着。”
　　“守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什么都没看到。
　　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汪家的人，也许已经到杭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