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从一场冥婚说起》九龙戏珠

10、记忆碎片 张起灵

　　张起灵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几天后，他的伤口就好得差不多了。
　　那几天，他一直在看我爷爷留下的笔记。有时候一看就是大半天，一动不动的。我问他看出什么了，他也不说。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我凑过去。
　　他把笔记翻到某一页，指给我看。
　　那一页上，爷爷画了一张图。图上是一座山，山脚下有一座楼。楼的样子很奇怪，有好几层，但每一层的结构都不一样。
　　“这是哪儿？”我问。
　　“张家古楼。”他说。
　　我愣了一下，仔细看那张图。图上除了楼，还有一些标注。爷爷的字迹很潦草，但我还是认出了几个字——
　　长白山……雪线以下……入口……
　　“爷爷去过？”我问。
　　他点点头。
　　“什么时候？”
　　“三十年前。”他说，“他来找我的时候，去过一次。”
　　我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他进去过。”他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翻到下一页。
　　那一页上，爷爷写了几行字。字迹很乱，像是匆忙中写的——
　　古楼深处，有门。门后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门，和它有关。起灵说的终极，就在门后。我不敢进去。因为进去的人，就出不来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心里有些发毛。
　　“门后是什么？”我问。
　　张起灵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
　　“终极。”他说。
　　“终极到底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终极，是轮回的源头。”他说，“所有生命的起点，也是终点。进去的人，会看到真相。”
　　“什么真相？”
　　他看着我的眼睛。
　　“关于你我的真相。”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我们俩……和终极有关系？”
　　他点点头。
　　“什么关系？”
　　他没回答，只是把笔记合上，递给我。
　　“自己想。”他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爷爷的笔记里有答案？”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翻开笔记，从头开始看。这一次，我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爷爷的笔记里记了很多东西。有他年轻时候下斗的经历，有他遇到的各种怪事，还有一些他画的图。我以前看过很多遍，但从没仔细想过那些东西之间的联系。
　　现在，带着张起灵说的那些话，我再看这些笔记，忽然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爷爷多次提到“它”。有时候是画个符号代替，有时候是写一个字。而且，每次提到“它”，都会提到张起灵。
　　在某一页上，爷爷写道——
　　起灵说，它选中了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吴家的人。我不知道吴家是谁，但我隐隐觉得，那个吴家，和我有关系。
　　我的手指停在那几行字上。
　　选中了两个人。一个是张起灵，一个是吴家的人。
　　那个人，是我？
　　我抬起头，看向张起灵。
　　他正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我？”我问。
　　他点点头。
　　“为什么是我？”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按在我心口上。
　　那里，有一块胎记。很小的一块，从我出生就有。我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胎记，从来没在意过。
　　但现在，他按着那里，说了一句话。
　　“这个，是印记。”
　　“什么印记？”
　　“轮回的印记。”他说，“你每次转世，都会有这个印记。”
　　我愣住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虽然隔着衣服什么都看不到，但我知道，那里确实有一块胎记。
　　从出生就有。
　　“你是说……”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真的是那个吴家的人？”
　　他点点头。
　　“那……那一千年以前的那个我，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看着我的眼睛。
　　“就是你。”他说，“一模一样。”
　　我沉默了。
　　这一切太荒谬了，荒谬得让我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但那双眼睛，那种熟悉的感觉，骗不了人。
　　“你确定是我？”我问。
　　他点点头。
　　“你怎么确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
　　“棺材里。”他说，“你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刻。”
　　我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来。
　　棺材里，黑暗中，他握住我的手腕。那时候我心里涌起的那种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惊慌，而是奇怪的心安。
　　好像我早就知道他会来。
　　好像我等这一刻，也等了很久。
　　“我等了你很久。”我说。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