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苏姨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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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穆月两人抵达旧锅炉区。
废弃的锅炉房像巨大的铁兽尸骸，歪斜地戳在灰黄天空下。入口处堆着几捆废旧钢材，码放整齐。
穆月放慢脚步，掌心金红色纹路若隐若现。
里面传来咳嗽声。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浑身缠满绷带，只露一双眼睛。绷带泛着陈旧的灰黄，有些地方渗着暗色痕迹。
那双眼睛看向穆月，弯了起来。
“月月，你长这么高了。”
穆月愣住。
那双眼睛她认得。九年前，父母行刑那夜，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把她和穆星从青川城带出来，藏进废料山环带。
苏晚晴。父母的同事。
那些画面涌上来……苏姨蹲下来给她擦眼泪，把睡着的穆星抱进废铁皮棚子，临走时说“活下去，用你的刀”。那时候她靠在苏姨怀里，觉得安全。
现在看见这双眼睛，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她轻声道：“苏姨。”
声音有点涩。
苏晚晴眨了眨眼，看向穆月身后：“小星也长这么大了。”
穆星从穆月身后探出脑袋，整张脸亮起来：“苏姨！”她往前冲，苏晚晴抬手制止：“别靠近，我身上有伤。”
穆星生生刹住，脸上的兴奋变成紧张：“严重吗？”
苏晚晴眼睛弯了弯：“还是这么爱操心。”她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锅炉房内比外面看着宽敞。靠墙堆着几排物资，码放整齐。穆月目光扫过——压缩食品、净水片、药品、能量块、两套衣物。不多不少，刚好够两个人背走。
苏晚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给你们准备的。”
她走到墙边，抽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递给穆星。
“记得你从小爱写东西，专门给你留的。”
穆星接过，低头摸了摸封皮，再抬头时眼眶有点红。
穆月看着她。
她知道那是穆星。记得她七岁刻的那颗珠子，丑得要死，笑脸画歪了。记得她捧着珠子递过来时手在抖。
那些画面都在。
只是她看着她眼眶发红的样子，心里没有涌上心疼的冲动。
她知道那是妹妹，应该心疼。但应该是认知，不是感觉。
苏晚晴转向穆月，目光在她空荡荡的腰间停了一瞬。她从墙边生锈的铁柜里抽出一个长条形布包，递给穆月。
“你的。”
穆月掀开布角。
是她的苗刀，刀镡上有熟悉的云纹。入狱时被收走的那把。
“托了很多人，费了很大劲才弄出来。”苏晚晴眼睛弯了弯，“我想，你应该想要它。”
穆月握着刀柄，手指收紧。刀柄的缠绳是她十岁那年自己重新缠的。她试着挥了一下。
动作生涩，手腕发僵。三年没用，肌肉记忆褪了大半。
穆月收刀入鞘，手在刀柄上多停了一秒：“谢谢。”
“坐吧。”苏晚晴自己先靠着墙坐下，动作有些迟缓，“有些事得说清楚。”
穆月坐到对面的箱子上，穆星挨着她坐下，手里攥着笔记本。
“九年前，你父母嘱托我在必要的时候接应你们。”苏晚晴说，“中间没法照顾你们，是因为——”
穆月摆手：“苏姨，我们本来就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苏晚晴绷带下的面容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穆月岔开话题：“苏姨，爸妈他们，真的是盗火者吗？”
苏晚晴看着她手腕上的手串，叹了口气。
“月月，你知道你爸妈到底在研究什么吗？”
穆月摇头：“他们只说，在研究情感。”
苏晚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很多人只知道盗火者是疯子。但那只是联盟教材里的说法。一百八十多年前，大衰退刚爆发，有一批科学家认为，既然污染无法逆转，那就让人类与异变共存。他们自称‘盗火者’。”
穆星瞪大眼睛：“那他们成功了吗？”
苏晚晴摇头：“没有。他们的实验越来越极端，用活人做载体，制造出怪物。后来几个势力联合起来剿灭他们——那些势力，就是现在联盟的前身。”
穆月手指按在刀柄凤眼纹路上：“实验的怪物……也是异变体？”
苏晚晴点头。
穆月手收紧了些。变成异变体的过程本身就很痛苦，再加上实验融合……她不知道那样的个体还算不算独立的存在。
“盗火者仍有残余，”苏晚晴说，“而‘盗火者’这个词，也成了贴在所有研究情感的研究员身上的标签。”
“那爸妈他们——”
苏晚晴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心疼、犹豫和骄傲。
“你父母的研究方向，跟盗火者不同，跟联盟也不同。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他们希望有一天，人类能真正理解异变的本质，而不是压制或利用。”
她声音低下去，像说给自己听：“压制了那么多年，净化了那么多年，因为情感而异化的人倒是‘干净’了，可心也没了。这算活下来吗？”
话音刚落——
“滴，滴滴——”
警报声从苏晚晴身侧炸开。
穆月弹起，手按刀柄。穆星缩在她身后。
苏晚晴抓起旁边的电子屏，盯着屏幕。
三秒。
“两个人类异变体。只是路过。”
穆月手依旧按在刀柄上，又盯了两秒，确认没有动静，才缓缓松开。
穆星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吓我一跳……”
苏晚晴看了穆月一眼，眼睛弯了弯：“反应很快。”
穆月重新坐下。这一次，她坐的位置离穆星又近了一点。
“你父母的研究，实现了‘桥’。”苏晚晴继续道，“就是你身体里那个能看到世界本质的东西——一个内置的协议终端。使用‘桥’需要消耗情感。一旦开始，就走在了失去的路上。”
穆月盯着面前的篝火。不知道什么时候，苏晚晴已经在铁皮桶里生起了一小堆火，火苗舔着桶沿。
“月月。”苏晚晴看着她的眼睛，“他们最后和我说，在终端里留了一把钥匙。那是一份动态地图，指向废土里他们建立的一个庇护所。如果你不想走这条路，就在那里停下来。”
穆月沉默。
穆星往她身边挪了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穆月低头看了一眼。穆星的手指扣在她手背上，指甲缝里还带着逃亡路上沾的灰。
她没抽回。
接着她抬起头，看向苏晚晴。
“他们研究的东西，还留着吗？”
苏晚晴眼睛弯起来。
“嗯，等着你去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苏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