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金笼》今鹊

8、门内门外

　　徐观颐试探性地按了门铃，然而大门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也听不到任何从门内传来的声音，这都要归功于建筑材料和金放精心挑选的防盗门。

　　门铃没用，徐观颐又改为用手敲门，结果都是一样，没什么不同。

　　不用猜也知道，金放现在正在生气。对他的惩罚方式就是不让他进家门。

　　徐观颐自嘲般轻笑，索性直接靠在墙边坐下来。在他眼里，金放是一个反复无常的人，但更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这大概跟他的家庭有关。平时跟他的那圈朋友多少接触过，他们性格大致相同，看得出来个个都是家里惯着宠着长大的，碰到一点不顺心就要大发雷霆。

　　金放则更甚。徐观颐曾在唐愿城的口中了解到，金放的母亲杜静华年轻时因为操持家庭还要兼顾事业，身体一直不怎么好。等金家的事业平稳后，与金忠信夫妻二人四处寻求调理的方法，但效果甚微。就在两人打算放弃、准备领养一个孩子的时候，杜静华怀上了金放。

　　金放算是夫妻俩老来得子，也由于求子实属不易，生养金放时处处小心，连金放这个名字都是找大师算出来的。宠爱过分就演变成了溺爱，两人意识到儿子的脾气太大，就把人送去他外公那里磨一磨性子。

　　但一直到金放的外公去世，他也依旧是那个混不吝的性子，金忠信和杜静华这才对金放彻底放手，只要不做些杀人放火违反法律的事，就任由他去。

　　在听唐愿城说这些的时候，徐观颐就好像在听人讲述一个童话故事。事实上他小时候并没有读过多少童话，也没体会过多少来自父母的爱。

　　从他有记忆起，爸妈就带着徐立飞去外面打工，他问徐河为什么只带哥哥，徐河说他年纪太小，留在家里和奶奶作伴。徐观颐当时信了，长大后才渐渐明白自己只是一个用来牵制的工具。

　　徐观颐扶着额，抬头时被楼道的顶光灯照得睁不开眼，于是就抱起胳膊闭上眼睛，打算在门外度过这一夜。

　　在家中从可视门铃看到这一切的金放气不打一出来，彻底炸了锅。

　　徐观颐居然敲不开门就直接坐在地上睡觉，甚至连电话都没给他打一个！

　　翻翻通话记录，全部都是他给徐观颐打过去的！徐观颐主动给他打过几个电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妈的徐观颐脾气越来越大，现在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到底是谁养着谁呢？

　　喜欢睡在外面？行，那就让他在外面睡吧！

　　强忍着要把手机摔出去的冲动，金放忿忿地回了卧室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准备睡觉。

　　门内的人暴烈的情绪还没完全宣泄，门外的人睡得也并不踏实。

　　蜷坐的姿势让人不舒服，徐观颐总是在双腿一阵阵酥麻中醒了又醒。

　　他的手机早就关机，怕第二天一早睡过头，在最后一次醒来时徐观颐强行打起精神，双眼空洞地盯着某处缓了许久。

　　舒适的床具睡了一年多，骤然这样坐在地上睡一晚，他的脖颈、双肩乃至两条腿，没有一处是不酸痛的。

　　徐观颐没耽误太多时间，等到身体的不适感渐渐消退的时候扶着墙面站起来，慢慢走进了电梯。

　　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扇敲不开的门。徐观颐现在不是固执的人了，他学会了另辟蹊径。

　　下楼时天色还是黑的，但也有了渐亮的趋势。此刻凌晨，马路上的车辆不多，比白天要安静，也不那么匆忙。

　　徐观颐沿着马路慢慢地走，心态很好地把这当作是一次晨练。

　　他在一家早餐店前停下，刚把包子放进蒸笼里的老板娘转过身就看到徐观颐站在门口。

　　“哟小伙子，今天起这么早呀？”

　　听到自己媳妇的声音，老板也从后面掀开窗帘探出脑袋，看到是熟悉的面孔连忙请人进来坐。

　　老板娘端来一碗热粥，热情地说：“包子还得等个十几分钟，这里有小米粥你先喝啊。”

　　徐观颐心存感激，“谢谢阿姨。”想起自己还没充过电的手机，又问道：“阿姨，你这里有充电宝吗？我手机没电了。”

　　话音刚落，老板就拿来一个黑色泛着些油光的充电宝放到徐观颐面前：“用吧孩子。”

　　手机开机后徐观颐第一时间检查了邮箱，之后才点开微信，依赖惯性点开置顶的小组群聊，大致浏览了今天组会的信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未读信息。

　　徐观颐松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前不久才给徐河转去一笔钱，他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

　　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他拿起勺子轻轻搅动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等天边微亮时包子终于出笼。

　　这家早餐店徐观颐经常光顾，店面不大，老板娘夫妇认得他这张脸，也记得他的口味。一笼鲜肉小笼包就是他的早饭，今天老板娘还额外送了他一碗粥和一个茶叶蛋。

　　慢慢地到了早餐高峰时段，前来买早餐的人多了起来，有各个年龄段的学生，也有上班族。他们大多都是打包带走，极少有人会坐在店里吃。

　　平日为节省时间，徐观颐都是打包带去学校就着一瓶矿泉水吃下。今天时间尚早，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店里吃早饭。

　　他不着急，就一边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一边慢吞吞地小口咬着包子。

　　手机电量充到百分之五十的时候，徐观颐结账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把充电宝上的油污擦干净。

　　到了学校徐观颐先去洗了把脸，换上了一套备用的衣服，整理好自己才去了办公室。

　　他昨晚没休息好，吊着精神开完两个小时的组会后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陆曦看出他状态不好便给他倒了杯热水，这举动却引得别人阴阳怪气。

　　“徐师兄今天这么不舒服啊？不是昨晚做了什么太累了吧？等会还能带着我们整理方案吗？”

　　说话的人名叫吴易程，和徐观颐同级，却也跟着别人叫徐观颐师兄。之前曾追求过陆曦，被陆曦拒绝了几次后就开始酸言酸语。

　　陆曦人缘很好，大家都不吃吴易程那一套。只有一个徐观颐不怎么说话，吴易程就拿他当软柿子捏，毫无分寸感。

　　陆曦听了实在生气，捏紧了拳头要去和他理论一番，徐观颐及时把她拉了回来，摇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对于这种离谱到没边儿的谣言，完全没有理会的必要，徐观颐才不接招。

　　“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一起来制定实验方案。”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非常有效，又或许是已经过了困劲儿，再次集合时徐观颐精神好了不少。

　　小会结束到了午饭时间，徐观颐照例和陆曦一起去食堂。这才终于有空看一眼手机，发现金放在早上九点多的时候曾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但那时他正在开组会，手机静音没有听到。

　　徐观颐思考要不要给金放回个电话，但金放只打了一个，说明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于是又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徐观颐不在家，金放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叫人送来一桌子的熹园外卖，只是横竖吃着都没味儿。

　　天知道早上他醒来发现自己搂着个枕头是什么滋味。几乎是瞬间从床上下来去看可视门铃，结果门外根本空无一人。

　　“靠！”金放脱口而出骂了句，转身去书房调监控，这才发现徐观颐不光真的在门外睡了一晚上，还在早上四点多就离开了。

　　真是有能耐。金放拿起手机就给徐观颐拨去电话，可惜没有打通。

　　他是有正常智力的成年人，猜得到按照徐观颐那个导师的尿性这会八成又在开什么劳什子组会。

　　沉寂一整晚的火气又升起，找不到罪魁祸首的情况下，金放只能憋屈地踹了一脚椅子。

　　熹园的餐食他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给唐愿城打去电话。

　　唐愿城正带着几个人出外勤呢，电话一接通就听金放说让自己去他家。

　　“不是放哥，你现在在哪个家呢？”

　　“碧荷湾，赶紧过来。”

　　金放说完就把电话挂断，完全不听唐愿城的回应。

　　唐愿城自小跟他一起长大，对他的脾性一清二楚。对车上的员工交代了几句便去开自己的车往碧荷湾去。

　　他以为金放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结果到了碧荷湾金放直接丢给他一个游戏手柄。

　　“打游戏啊？”唐愿城大跌眼镜。

　　金放穿了一身灰色的居家服，嘴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头发凌乱。

　　“坐过来。”

　　在中国，有句适用范围很广的话：来都来了………

　　金放选了一个1V1的PK游戏，这是他的强项，他周围一圈人就没有几个能赢过他的。今天打了两局都被唐愿城占尽了便宜。

　　嘴巴里的棒棒糖被他用牙磕碎，唐愿城后知后觉他状态不太对。

　　“徐观颐怎么不在家呢？”他问了句。

　　金放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上学去了。”

　　“噗嗤。”唐愿城一个没忍住笑出声，“不好意思啊，忘了他还是个学生。”

　　“没意思。”金放把游戏手柄丢到一旁，没接他的话，“找个电影看吧。”

　　两个大男人窝在家里看电影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别扭，况且自己还是个直男！唐愿城倒是清楚金放绝没有那种想法，就当是哄小孩一样找了部动画电影播放。

　　他觉得这电影还挺有意思的，侧目看金放的反应是完全没把心思放在电影上，过一会就去瞄两眼墙上的钟表。

　　得，这下他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唐愿城拿出手机拨去一个电话，但他也不确定这电话是否能打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