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金笼》今鹊

34、追 事实证

　　事实证明金放临出发之前脑袋里的灵光一闪是很有必要的。宁港县城连个机场都没有，飞机只能降落在邻市，一干人等落地后再开车前往宁港。

　　徐立飞跟金放同乘一辆车，负责给刘助指路。从被金放解救下来之后开始他就一直战战兢兢，光是看金放的气势就知道他肯定不是一般人。更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怎么搭上这位大人物的。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他只求金放有账就去找徐观颐算，可千万不要找到他头上来。

　　三台丰田商务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行驶，与道路上其他小汽车对比强烈。周遭的路人几乎没有几个见过这样特殊的车，光是看着就知道定然价值不菲。

　　此时金放坐在车后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为数不多的耐心将要宣告告罄。

　　他从出生时就含着金汤匙，身边的家人朋友哪个不是捧着他？偏就一个徐观颐不识好歹，还让他如今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人。金放心想徐观颐最好是能乖乖地跟自己回去，不然他把人打晕绑也要把徐观颐带回云城。

　　商务车开到汽车不能行驶的地方停下，徐立飞对着刘助说话还偷偷去看金放的脸色：“车开不进去的，再往前走个十几分钟就能到。”

　　刘助把头转向金放，只见金放闭上了眼睛。

　　“下车。”刘助这句话是对着徐立飞。

　　后面一台车的人见状也很快下车整整齐齐地站到金放的车前。

　　半晌，安静的车厢内多出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的脏话。金放整整衣襟，一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席卷，烦躁得他眼皮直跳。

　　村子里甚至没有一条修葺过的路，所谓的路不过是人走得多了而凭空踏出来的。每迈出一步，裤脚就会沾上地面的泥土。一行人跟着金放也是从没来过这种地方，金放不言，个个也只能互相看看彼此，在心里吐槽。

　　唯一值得称赞的一点便是这里的空气。未经开发过的小镇也自然不会受到工业污染，附近是山群，植被茂盛，空气十分清新。

　　但这也没让金放的心情好一些。他从云城过来的时候穿着长袖长裤，步行这几分钟已经全部被汗水打湿。布料与皮肤黏连在一起，行走时束手束脚。

　　他没停下，把这笔账记在了徐观颐头上。满脑子想的都是等把他带回云城要怎么报复收拾他。

　　“到了。”

　　几人在一栋小房子前停下。黑色的木门紧闭着，门上张贴的对联褪了色，一半失去粘性脱落，耷拉在门边，了无生气。

　　还没等大门打开几人进去，门内难闻的气味就蔓延出来。金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眉头深深皱起。

　　徐立飞上前开门，院落里的景象堪称一览无余。

　　徐河正拿着一个变了形的容器喂着鸡，用来打扫的工具横七竖八地倒在一旁。院子里面的垃圾随处可见，是比外面还要多，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小飞？”

　　“爸！”

　　见到父亲，徐立飞迅速踏过门槛躲到了徐河身旁。徐河在状况之外，问：“这些人是？”

　　“是，他们是……”

　　徐立飞一副怯怯懦懦的样子看得金放想飙脏话，直接掌握了现场的主动权。

　　“徐观颐在哪？”

　　金放的态度让徐河来了脾气，说话的口气同样不怎么好：“你们是谁啊？找阿观做什么？”

　　无需等金放再开口，身后就有两名高大强壮的保镖上前，直截了当的威慑感让抱团的父子二人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我再问一遍，徐观颐在哪？”

　　这回徐河像是老实了，慌乱道：“我我早上，早上起来就没看到他。”

　　见金放没反应，徐河又强调道：“我真的没见到他，不信你们可以自己进来找啊。这屋里就只剩一个老人了。”

　　金放微微偏头对着刘助：“去外面找。”

　　“不用找了。”

　　听到声音金放瞬间回头看向来人，那灰头土脸的来人不是徐观颐还是谁？

　　徐观颐倒是没想过金放会找到宁港来。

　　金放身上穿的是高级定制，衣料上深深浅浅的颜色昭示着主人现在有多热。尽管被汗打湿，衣服表面还是泛着莹莹的光泽，和身前的两个人站在一起是那样的割裂。

　　徐观颐一想到他一个金尊玉贵的少爷跋山涉水地找到这个破落的村庄，心里就怪怪的，还忍不住想笑。

　　事实上他也笑出了声，惹得金放不快。

　　“你笑什么？”

　　徐观颐没理他，拎着手上刚买来的早饭直接越过了他进到屋里。打开橱柜从中拿出两个还算干净的碗自顾自地冲洗了起来。

　　狭窄的厨房站了一个徐观颐便已占据了绝大部分面积，金放看得清楚却还不管不顾地挤了进来。

　　刚买回来的玉米糊热气腾腾，原始的谷物香味在小小的空间里随心所欲地飘荡。鸡蛋剥壳后又被分成一小块一小块混在汤粉里。

　　徐观颐专心地做着手上的工作，将厨房里的另一个人完全忽略。等转身要出去时却被金放直接拦住去路。

　　回到了自己家的徐观颐好像比之前多了一份胆量。他不耐烦地抬眼看向横在自己身前的人，缓缓吐出两个字：“干嘛？”

　　这两个字是金放意想不到的反应，他心里多了点微妙的变化。来的路上想的那些恶劣地对待徐观颐的办法全部被抛到九霄云外，最后在面对面时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怨夫一样的埋怨：“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经他这么一问，徐观颐才想起自己还有部手机。不过他回家时注意力全放在奶奶身上，至于手机已经不知道被他扔到哪个角落里了。

　　“没电关机了。”他明显敷衍地扯着。

　　“没电了不会充电？你知道我……”

　　还没等他说完就看到徐观颐抬头瞪了他一眼。金放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心里火气更大。徐观颐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都敢瞪自己了。积攒了一天的怨气在这一刻就要喷发，刚要发作胸前就被推了一把。

　　然而他身强体壮，肌肉健硕，并未被推动。

　　“小点声，别吵醒奶奶。”

　　这次徐观颐直接挤着金放身侧过去，手上还端着玉米糊，小心翼翼地进到奶奶的屋子里。放下玉米糊后又回到厨房端那碗汤粉。

　　连续吃瘪的金放看他来来回回的动作一下子没了脾气，跟着他的脚步来到屋里。

　　徐观颐轻声把奶奶叫醒，又扶着奶奶坐起来。他一个人要扶起老人有些吃力，金放没有迟疑上前搭了把手。

　　“谢谢。”徐观颐淡淡地扔下两个字，却看都没看他一眼。拿着一块打湿了的毛巾仔细地给奶奶擦着脸。

　　“早上我去买了玉米糊和汤粉，奶奶你想吃什么？”

　　阿陈娘嗓音带着老年人的沙哑：“我吃玉米糊就行。”

　　说完又看向床边的另一人。她年纪大了，视力也不怎么好，在模糊的视线里仍然能看出这人气宇轩昂。

　　“观观啊，这位是？”

　　金放平时桀骜不驯，谁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到了老人面前倒是学了乖，有样学样地叫人：“奶奶，我是……”

　　“他是我一起做兼职的同事。”徐观颐插嘴打断了金放的话。

　　金放的笑僵在脸上，咬牙切齿地看向徐观颐，还是决定暂时顺着他。

　　“奶奶好，我是徐观颐的同事，您叫我小金就行。”

　　“好，小金你也好。平时我们家观观没少给你添麻烦吧？真是多谢你的照应了。”阿陈娘的说辞客套，但却出自真心实意。

　　金放拉住了阿陈娘的手，真诚道：“观观人很好很热心，平日都是他帮我们比较多。”

　　徐观颐拿勺子搅动玉米糊的动作顿了顿，没想到金放会如此配合。不管之前这个人在自己心里脾气有多坏，在这一刻他都很感激对方。

　　他一勺接着一勺给奶奶喂着饭，金放就负责在旁边跟奶奶聊着天，为徐观颐编造在云城的生活。一碗玉米糊总算下去大半。

　　浅浅吃过饭后阿陈娘又陷入昏睡，徐观颐为她掖了掖薄毯便带着碗筷退了出去。

　　金放总算知道了徐观颐为什么就是撬锁也要出去，回到宁港，他没有多问。

　　刘助和几个保镖还等在院子里，天气热得几人都蔫蔫儿的，看到金放出来后又都整齐划一地站好。

　　“金总。”刘助毕恭毕敬。

　　“想办法调几个医生过来，速度要快。”

　　“这里用不到这么多人，给我留两个就行，其余的让他们回云城吧，你也跟他们一起回。”

　　“算了，你们都回去吧。有需要我再通知你。”

　　“这……”金放的安排让刘助迟疑了下，心中有些忐忑，思考着是否需要准备PLANB。

　　徐河父子二人等院子那些人都散去之后才深深地呼了口气，回到屋内大口大口地喝着凉水。

　　金放也跟着进来。这回他仔细环视屋子里的环境，到处都乱糟糟地简直让人没有下脚的地儿。

　　面前递过来一个小茶缸，里面装了大半杯水。寻着握住茶缸的那只手金放迎上了徐观颐的双眼。

　　他仿佛现在才有机会好好看一看他寻找的这个人。从前那双动人的眼睛现在疲惫地眨着，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颓废。

　　金放不知道这才一天的时间，徐观颐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想要开口骂他两句却毫无原因地张不开嘴。于是只能接过他递来的茶缸，象征性地喝了口水。

　　“谢谢你。”他听到徐观颐说。

　　金放转过身，装作不屑。

　　又过了大概两三秒钟，他发出“哼”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