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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另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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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金放这尊大佛在,徐河徐立飞父子二人老老实实地坐在板凳上不敢有一点意见。于是造就了明明有四五个人在的屋子里却安静得可怕的场面。
除了徐观颐扫地的声音。
刘助的响应速度极快。带着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地去了,没过多久自己一个人又回来了,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看到他折返回来的金放眯了眯眼表示诧异。
“金总,我去买了些早饭回来。”
徐观颐扫地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没人察觉。
从昨天发现徐观颐离开云城到现在追来宁港,金放除了喝过几口水之外再没吃过别的东西。飞机上有准备餐食,但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徐观颐,看什么都索然无味。这会儿回过神来确实也感觉到饿了。
刘助这一趟折返,除了为了给金放送饭,还顺便汇报了他的安排。他跟两名保镖会留下,在镇上一所旅馆暂时住着以备金放的不时之需,其他人则出发返回云城。
处处细致周到。徐观颐在一旁扫地,得出这样的评价。却又忍不住腹诽:有钱人还真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尽管这一点他很早就见识到。
金放对刘助的安排没有异议,接过早饭就让他找地方去休息。好相处得和昨天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对于这个陌生的、脏乱的环境,少爷破天荒地没表现出任何嫌弃。转身就进了厨房,学着早上徐观颐的样子拿出碗筷整理吃食,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
其实他在自己家也很少进厨房搭把手做点什么。
宁港当地的早饭花样不多,无非是些谷物粥和汤米粉。这些金放此前都没吃过,徐观颐还以为他又要挑剔,结果没多久就听见人家在厨房吃得正香呢。
这大概是少爷人生里吃的最憋屈的一顿饭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将近一米九的人就那么站在厨房一角吃完了一碗粉。
出来时徐河和徐立飞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徐观颐一人在收拾地面的垃圾。
“别弄了,我一会儿叫人过来打扫。”
徐观颐从鼻息间发出了很轻的冷哼,心想他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见他动作没停,金放靠近了些,抓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人拉起。
徐观颐这会儿对谁都没有耐心,眉尾挂上烦躁,摆明了不想跟他说话。
“我让刘助找了医生过来,最迟今天傍晚,先给奶奶做检查。”
方才还沓拉着的眼皮此刻有了扬起的弧度,徐观颐的眼睛明显亮了亮,金放从那眼神里读出了希冀,也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两双眼睛没对视太久,很快徐观颐再次垂下眼睫。他心里清楚奶奶的情况,就算医生来了也于事无补。
而不知金放怎么就意会了他心中所想,抓着他胳膊的那只手像是学不会放开。
“不管怎么样先让医生看看。”
徐观颐声音闷闷地:“好。”
徐观颐只简单收拾了堂屋,腾出了点儿能让人坐下的空间,别的地方他一概没动。毕竟不打算在这长住,也没必要为徐河徐立飞做免费保洁。
期间阿陈娘醒了一次,徐观颐陪她说了会儿话,并把下午医生来做检查的事告诉她。
阿陈娘人老了脑袋还算灵光,当下就意识到一定是金放的安排。她对自己有些许预感,想叫孩子们不要浪费钱,也不要白费力气,但终究没拗得过两人。
太阳落山之前,刘助安排的医生如约而至。每间屋子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徐河徐立飞从没见过这种阵仗,猫着腰探头探脑往里看。
检查花了些时间,安抚好奶奶之后徐观颐离开屋子,医生正在跟金放做汇报。
他脸色微变,想也知道结果不好。
“基于老人的身体情况,实在是不建议了。”
徐观颐上前时只听到这样一句话。
不建议什么?徐观颐很明白。
医生又完完整整地将汇报内容给徐观颐复述了一遍,和他想象中的结果一样。
多器官衰竭,所剩时日无多,强行治疗也看不到太好的效果,反而会加重老人的身体和心理负担。
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家人的陪伴要比冰冷的机器维持重要很多。
徐观颐向医生道了谢,目光怔怔的。很奇怪,他的心里好像没有掀起什么惊涛骇浪。奶奶是这个世界上和他最亲的人,而现在他或许很快就要失去这个人了。
他应该很悲伤,应该很痛苦。但是很奇怪,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医生们渐渐散开,出于职业习惯和默契都不发出声音。徐观颐还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宁港闷热,他却觉得冷。
单薄的后背扶上了一只大手,对方掌心的温度蛮横地穿过棉质衣料,再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皮肤。
徐观颐清楚那只手的主人,也知晓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是善意。尽管两个人在前一天还闹得不可开交。
在当下,徐观颐唯一能给的回应只有一句:
“谢谢你。”
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量,比平时还虚弱,像是下一秒就会原地碎成一堆碎片。
金放听了不舒服得很,又说不出具体,弯腰从小方桌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别想太多,我们好好陪奶奶。”
矿泉水是刘助买来的,有四五箱。除了矿泉水,还有些食物和日用品。最夸张的是两床被子和枕头。
徐观颐上午才收拾出来干净的角落,下午就又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填满。看刘助买回来的东西他也琢磨不透,金放又是一副压根没打算走的架势。
他们家一共没几间屋子,床都只有两张。徐河徐立飞尚且能睡一张床,徐观颐自己都要打地铺,是要让金放睡哪?
农村可没有金放喜欢的高级定制的沙发,还能凑合一个晚上。总不能让少爷跟着自己一块儿打地铺。金放自己肯定也不乐意。
徐观颐没多想,毕竟有刘助在,怎么也不会委屈了金放。
谁知到了晚上,刘助人都走了两个小时,金放从地上捞起一大包床品:“你睡哪?”
徐观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在奶奶那屋。”
金放脑子稍微转了转:“你在那屋打地铺?”
“对。”
金放没再往下问,蹲下来打开床品包装,松软的被子立刻弹了出来。捞起被子,轻手轻脚地进了里屋铺在地面上。
看到两个枕头并排放好,徐观颐才意识到他是要和自己睡一起,表情不怎么好看。
“金放,我夜里要照看我奶奶。”
“知道,我和你一起。”
徐观颐眉间松动,转而带上一丝疑惑,不明就里。
他走进去,像是还要说些什么,金放却看穿他的意图,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继而指了指床边。
徐观颐瞬间哑然。
他从不知道金放竟然还有自己动手整理床铺的一天,况且还不是床铺;竟然还说要跟自己一起照看奶奶。
迈出去的脚又收回站定,徐观颐在门外看着金放,情绪复杂。
如果奶奶醒来,看到他跟一个男人躺在一起,会怎么样想他?
他要承认吗?承认她最疼爱的孙子说是去外面上学,其实是在给男人暖床吗?
看他愣神,金放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准备睡了。”
徐观颐难得一见地主动伸手拉住金放的胳膊,后者对此表示非常受用。
然而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没那么高兴了。
“你去找刘助吧。镇上有宾馆,虽然跟你以前住的酒店不能比,但是总比在这里打地铺强。”
徐观颐总有本事让他生气。
金放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真是有病才大老远跑来在这么个破地方住下,还要遭人嫌。
徐观颐看出他的不悦,又怕他误会自己的意思,解释道:
“你找医生来,我很感激。但是,我不想让奶奶知道,我们的关系。”
“请求你,别让她知道。”
原来是这样。
金放绷着的脸又松开。徐观颐跟着他两年,从来都是清高的样子,拧着一股不知道哪来的劲儿。开口说请求的话,这还是头一遭。
原来他也不是没有软肋。
原来他真的开口请求时,自己心里并没有那么舒坦,反而是一种让他抓心挠肝的难受。
但转念一想,自己在徐观颐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家里老人都躺在床上没剩几天时间了,他还能让老人知道孙子其实是个男同性恋?
那是得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干出那么不是人的事儿。
他金放就有这么坏吗?
再一看徐观颐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似乎是期待他能给出肯定的回答。
“我不走。”
然后就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光渐渐暗淡了下去,乖巧的面具也出现一丝裂痕。
“放心,我只是跟你一起照看奶奶。”
“她应该还不理解两个男人之间会有什么事。”
说完,金放直接进了屋子,在铺好的被子一边躺下。另一边靠近床铺的位置空了出来。
金放决定的事向来没人能够改变。从前是这样,现在也一样。
刚刚那些疑惑在此刻显得有点儿可怜。金放只是释放了一点点善意,他就轻易上当,还以为可以和对方沟通。
这一点跟两年前相比,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长进。
好危险。
他都没有改变,却冒失地认为金放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