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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到宁港   破旧的 ...

  •   破旧的门上漆掉了一半,门联缺失了一角。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难闻的禽类排泄物的味道。三只鸡正在院子的一角啄食,听到声音后齐齐望向门口这位到访者。

      徐观颐拖着行李箱穿过不大的院子,停在小门前,刚要伸出手,小门就从里面打开。

      门内门外的两个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跟对方打招呼的意愿。几秒钟的怔然后,徐河往他身后张望,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哥哥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徐观颐面无表情,心思也压根不在徐河身上。没回答他的问题,越过了人径直进入屋内。

      屋里比院子还要杂乱,洗过没洗过的碗随意地堆在大锅旁,地面散落各种生活垃圾,还积着厚厚的尘土,一看便知很久没有打扫过。

      心脏在胸口一跳一跳,分明沉稳有力却让徐观颐感到不安。

      等他终于来到奶奶的房门前站定,心跳突然加快,像是在为即将发生的事做准备。徐观颐鼓足勇气推开门,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奶奶正在土炕上躺着,身上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

      徐观颐轻手轻脚地迈着步子,小心翼翼地来到床前,目光牢牢地黏在床上的老人身上。

      她似乎是睡着了,面容还是和从前一样柔和亲切,只是头发已经完全灰白,皮肤也比从前更松弛。皱纹沟沟壑壑地堆在脸上,看起来是那么疲惫。

      徐观颐手扶着床沿,轻轻地、颤抖着弯下腰,用一侧耳朵贴近了奶奶,要很仔细很仔细才能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确认了什么之后才在床边坐下来。

      他又去拉奶奶的手。老人的手皱巴巴的,手背上遍布深深浅浅的斑点,那是衰老的证明。徐观颐在书本里知道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经历这样的时刻,但他却是第一次真正在现实生活中面对。

      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下,滴在褐色手背上。徐观颐下意识地去看奶奶的反应,担心这滴泪的重量太重,会惊醒正安睡中的人。

      幸好没有。他握着奶奶的手贴上自己的脸,不似记忆中的温暖,甚至有些凉。但他舍不得这点冰凉的温度,舍不得眨眼,怕一不留神连这点温度都会错过。

      过了些时候徐河进来,看到屋里的祖孙二人还有意无意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目的,说:“你奶奶人还没死呢,她……”

      话还没说完,徐河就收到徐观颐冷冽的眼神制止。徐河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明显的警告,后半句话没出口又生生地咽回肚子里去,悻悻地关上门离开。

      徐河有两个儿子,都是亲生的。但小儿子徐观颐,他是打心眼里不喜欢。不说这么多年没见,徐观颐连一声“爸”都没叫,就刚刚在屋里那眼神,哪是儿子看老子该有的样子?徐河对此产生恐惧,他好像已经不能再控制这个儿子了。

      徐观颐在床边静静地坐了许久,直到奶奶的眼睛睁开。他握紧了奶奶的手凑上前,声音微颤:“奶奶。”

      阿陈娘缓缓睁开眼,看到面前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不太清明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可置信:“观观?”

      “是我,奶奶。观观回来了。”徐观颐拼命忍住想要落泪的冲动。

      阿陈娘是欣喜的。如果她今天就要死去,一睡不醒,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徐观颐。她想坐起来,最好能抱一抱她的观观,可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

      她用眼神描摹最疼爱的孙子,仔细观察这些年他的变化,却只能看出他脸上的担忧。

      “观观,奶奶没事的。”

      徐观颐伸出手抚了抚奶奶花白的头发:“奶奶,我带你去医院。你会好起来的。”

      阿陈娘无力地笑笑,“我们观观一直都这么孝顺。”

      “奶奶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

      “只要我们观观身体健健康康的就好。”

      阿陈娘说话的语速很慢,说完一句就要停下片刻。徐观颐深知奶奶如今的体力太差,恐怕连行走都是问题,更不要说跋山涉水地去大医院。

      宁港县城倒是有个医院,可他们所在的村子太偏僻,路况极差,恐怕救护车也开不进来。徐观颐努力思考着对策,发现根本无解。

      他的忧虑写在脸上,阿陈娘一眼看穿。

      她动了动手指,拽回徐观颐出走的意识,问:“观观这次是放假了?”

      徐观颐不假思索:“嗯,手上没课题,就回来看看你。”

      “奶奶没事的。”

      阿陈娘还在逞强。她越是这么说,徐观颐就越自责,眼眶里的泪满到快要溢出。他拉开和奶奶的距离,“奶奶,要不要喝点热水。我去给你倒点水。”

      徐观颐拿起桌上的杯子退出小屋,一转身便看到自己的行李箱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也有被翻过的迹象,而罪魁祸首却不知去向。

      喝水的杯子里里外外都沾着水垢,徐观颐来到厨房清洗,却看到徐河正在就着木瓜丝吃粉。

      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人是徐河的亲生母亲,徐观颐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做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除了给自己打的第一通电话之外,徐观颐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关心奶奶的痕迹。

      他低着头越过正在吃粉的男人,拧开水龙头打算洗杯子。徐河责备的话马上跟了过来:

      “你说你这孩子,几年不回一趟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两手空空的什么东西也不带。”

      徐观颐洗杯子的动作没停,语气客气得不像在跟熟人说话:“我是回来看奶奶的,不是回来和你团圆的。”

      杯子上附着的陈年水垢十分厚重,徐观颐洗了几遍都没能彻底洗干净,末了只能看着个大概。水流声渐止,徐观颐转身抬眼看向徐河:“还有,不要动我的东西。”

      洗完杯子他又烧了一壶热水,做完这一切回到小屋时,奶奶又闭上了眼睛。徐观颐轻声唤了唤:“奶奶?”

      床上的奶奶并无反应。

      徐观颐紧张兮兮地放下水杯,又趴到床头去听奶奶的呼吸声,然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敢离开这个屋子,跟徐河要了床被子就在奶奶的床边打了个地铺。短短一天的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他的一整颗心七上八下,躺下的那一刻还觉得不真实。

      他从碧荷湾离开,从云城离开,回到了宁港这个破破烂烂的小房子里,回到他原本的家。

      宁港坐落于祖国西南端,一年四季高温多雨。铺在地上的被子沾上潮气,躺在上面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徐观颐不敢翻身,始终侧着身体对着奶奶的床。

      紧张了一整天的精神在夜晚也没能得到放松,他尝试闭上眼睛入睡,却又在意识将要坠入黑暗时惊醒。就这样反反复复直到天边擦亮。

      徐观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奶奶的状态,尽管一整晚这样的动作他重复了无数次。昨晚他收拾睡觉之前翻了翻家里的柜子,除了乱七八糟的杂物之外再无其他。问徐河这几天奶奶都吃了什么东西他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只说自己吃什么奶奶就吃什么。

      徐观颐攥紧了拳头又放下,极力克制住想要打他一拳的冲动,做好一早就去县城采买的准备。

      出门前徐河还没醒,在另一间屋子里打着呼噜睡得正香。院子里的三只鸡倒是醒了,徐观颐看了看鸡窝,里面空无一蛋。

      他加快了脚步,只想能尽快赶回来。

      与此同时,将近两千公里之外的云城机场,一架刚刚拿到批复的私人飞机用尽各种方法提前于批复时刻顺利起飞。

      金放坐在高级订制的皮质沙发椅上黑着张脸,身后坐着的是刘助和三个保镖,还有一个鹌鹑样儿的徐立飞。

      天知道他回到碧荷湾看到敞开的大门和经过暴力拆卸下来的门锁有多火大。他想过徐观颐可能会走,看到这场景却更害怕是他遭到入室抢劫。

      他来不及换拖鞋,大步流星地迈进门,直到看到茶几上完好放着的那两张卡片。

      那是他给徐观颐自由支出的两张卡。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徐观颐真的走了,或者用“跑了”来描述更为准确。不但跑了,还把他的门拆了。

      金放连骂了好几句脏话。他总以为徐观颐走了只能说明他不识好歹,却没发现自己有多么无法接受这件事实。

      他拿出手机,发现徐观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给他打过电话。金放又骂了句植物的名字,想也知道又是“我要走、我要离开”诸如此类的话。

      通话记录下划,金放将电话打给刘助:“马上查徐观颐现在在哪儿。”

      “啊?”

      不知真相的刘助只是愣了下,迎来了金放的暴怒:“我说,徐观颐跑了,马上给我查到他现在在哪儿!”

      刘助跟随金放多年,指令一下立刻响应,很快就查到徐观颐买了一张机票。他将情况如实汇报给了金放并预测了下一步行动,直接申请航线。

      除了刘助,没有人知道这次跟着老板要去哪里,他们只看到老板那张写满怒火的脸。谁也没敢多问,一干人等即刻出发。

      临走之前,金放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下:“那个谁,徐观颐他哥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回到宁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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