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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半梦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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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观颐说完就直接点击了挂断。看似洒脱无所畏惧,实则胸前起伏不断,显然情绪不定。
他不打算拿钱给徐立飞,一是他卡里实在没有两万块,二是他明白,就算这次把钱打给徐立飞,他还会继续去跟人玩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都是什么人?指不定拿他当冤大头。
合上电脑,徐观颐来到窗边,向楼下眺望。
书房窗户朝向小区的公园,绿化做得非常出色。入眼就是大片大片的绿,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绿植,还有一年四季常开的花。
平日徐观颐在书房忙完就会往楼下看一看,放松眼睛的同时也缓解压力。
有别于繁华的都市夜景所带来的巨大孤独,安静和谐的社区人文能让他体会到那么一点儿归属感。
青青嫩叶,欣欣向荣。在很多个瞬间,徐观颐也觉得自己的生命就像楼下的绿植一样简单,只要有阳光和水分,就能轻松地生长。
但是今天他立在窗边,看楼下公园三三两两有带着孩子玩的大人,恍然发现自己把生长的过程想得太简单了。
他和那些幼儿太不一样了。
他不是一出生就可以住在高档小区、就能看到一年四季长盛不衰的绿植。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徐观颐虽能见到,但大概这辈子都没办法拥有。
和吴易程对峙的时候徐观颐说了谎。明明对方所说全部都是事实,他的回应却理不直气也壮。当时的反应更像是两人的矛盾积压了太久,在那瞬间徐观颐突然爆发,到了此刻才有谎言被戳穿的恐惧。
除却舒适漂亮的衣服,徐观颐是没有什么虚荣心的。同窗都以为他是谁家的富少,他疲于解释,后来就变成了大家的共识。
虚假人设立得太久,即便并非他所愿,他也切切实实地吃到了这之中的利好。
云城近来天气很好,入秋后的太阳好像没减弱半分光源。如暖万物,映衬得那些花花草草就更加生机盎然。
徐观颐突然看那片绿也太惊人了,绿得刺眼。再给出眼神时已感受不到多少放松,一伸手拉上遮光帘,离开了书房。
是谁说人在悲伤烦闷的时候是感受不到身体的需求的?这肯定是假的。
徐观颐有些饿了,从厨房的柜子里翻出一包干紫菜。
小时候徐观颐和奶奶相伴生活,祖孙二人的日子过得拮据,倘若哪天饭桌上能出现一道紫菜蛋花汤,徐观颐就觉得十分幸福。
那时他年纪尚小,看一小块紫菜下锅之后就变成一团又一团,很神奇。后来每次奶奶煮紫菜蛋花汤的时候,徐观颐就安安静静地在旁边踮着脚看。
如今他住在碧荷湾的这栋房子里,因为金放有时会想要吃他做的饭,所以徐观颐会掰一小块干紫菜丢进锅里糊弄成一道菜。
但他却很少下厨为自己做饭。这包紫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徐观颐也懒得去看是不是过了保质期。
在他的观念里,只是一点干紫菜,经过沸水高温的处理,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还如从前每一次煮紫菜汤的过程一样,站在灶边看冷水变得滚烫沸腾,一小块干紫菜没入冒着泡的水中迅速充盈了整锅。
打入一颗鸡蛋,撒了一点点盐。
没有用碗盛出,徐观颐就用汤勺在厨房喝了半锅紫菜汤。
罕见地没有清理灶台,剩下半锅被他扣上锅盖,人直接离开了厨房。
他一直都只把手机当做一个通讯工具,在手机没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时,徐观颐会选择直接用距离他更近的电脑。而眼下在没有手机的时刻,他还有些不太自然。
辗转回到书房。书柜里的书除了第三排最后一个格子是用来放徐观颐的,其余的都是金放添置的。
但金放买回来这些从没看过。甚至很多书连塑封包装都没拆。
徐观颐还记得,他刚住进碧荷湾不久,唐愿城曾经来过这里。金放无比自得地向他展示书柜,称这个书柜是源于德国某某工匠的作品,全球限量。
在金放的眼中,书柜才是有意义的存在,而他如在商场扫货一般买回来的那些书,只不过是起到装饰的作用。
起初徐观颐对这种行为不能理解,后来见过金放的那些朋友,他们的生活习惯都如出一辙,渐渐也就见怪不怪了。
他从书柜里随手拿了一本已经拆了塑封的书,回到卧室里,挨着窗边席地而坐。
炽而暖的光线经过透明玻璃,温温柔柔地洒在了室内。徐观颐很少看文学性强的书,书里描绘的内容他很难做到真正理解,于他而言要比计算公式和基因拼接晦涩难懂得多。
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眼皮也变得沉重,指尖夹着书页的力道在某一瞬间松开。
晒着初秋温暖的日光,徐观颐靠在窗边睡着。
像一只乖巧的小羊,安静的状态下总是更加可爱,也更亲人。
金放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他今天没去公司,中午和白有谦跟几个合作商吃了个便饭,饭局结束后才看到徐观颐发的信息,这才想起这人手机还在他那呢。
于是金放折回自己的住处,换下来的那套衣服已经被阿姨拿去清洗晾干了,口袋里的东西被整整齐齐地安放在客厅的台面上,其中就包括徐观颐的手机。
拿上东西,刘助开车再送金放回到碧荷湾。
车里,金放手里把玩着徐观颐的手机。他没有要解开手机密码锁的意愿,不用动脑子想也知道徐观颐万年不换的默认壁纸,相册里除却学习资料和几张风景照再无其他,跟他这个人一样枯燥又无聊。
金放没想到徐观颐这个时间会在家,他本想把手机送到云大,但回忆起上次去云大时徐观颐的反应,还是选择把手机送到碧荷湾。
卧室房门没关,金放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十分小心翼翼,只不过他自己没有发现。
徐观颐看上去总是很累,忙起来的时候会一整天都泡在书房不出来,害得金放只能在别处处理工作。除此之外,他连睡觉都会皱着眉,不知道是梦里发生了什么不愉快,还是课业压力太大。
徐观颐从来不对金放说,金放也懒得去问。
他金放是什么人?招招手就多的是漂亮女孩男孩上赶着想来伺候。
花在徐观颐身上的时间那么多,耐心给的也最多。从前哪个人有徐观颐这样的待遇?占尽了便宜还不懂知足,想着要结束。到底谁是给钱的那个?
忍一时越想越气,金放冷不丁地哼了声。出声的瞬间又及时止住,定定地看着眼前徐观颐的这张脸。
徐观颐不是云城本地人。凭金放的印象,徐观颐老家那个地方一年四季光照强烈,人的肤色比较黑。但徐观颐却出奇地白净,加上他身材瘦弱,又从来都不运动,简直不要太脆弱了。有时金放稍微使点劲他就嚷嚷着疼。
金放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他从来没想过。只是觉得有徐观颐这样漂亮的人在身边,他心里舒坦,所以走哪都想带着。
在两个人经常一起睡觉的卧室,金放盯着睡着的徐观颐看了大半天,幼稚地跟着对方轻浅的呼吸频率来调整自己的,像没够一样。
那张经历无数次亲密的脸,金放是越看越喜欢,怎么都让他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皱起的眉,在线条柔和的脸上显得不那么协调。
金放下意识想要伸手帮他抚平,又怕把人闹醒。于是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缓缓地落了下去。
他下午还要回到公司开会,中间抽时间回碧荷湾这里已经是挤出来的时间,不能耽误太久。明明是自己家,金放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来了,再蹑手蹑脚地走。
而徐观颐的眼睛在大门关上的那瞬间睁开,静静地等眼前的世界从模糊变得清晰、光影从失色变得自然,仿佛睡了很久才堪堪醒来。
金放刚回来的时候徐观颐就醒了,可他不想睁开眼,不想面对金放。
他不知道刚刚金放在自己面前逗留时在想什么,但徐观颐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昨晚对金放说的想要结束现在的关系不是假话。徐观颐承认在那瞬间是冲动,现在他依然有这样的想法,并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学校那边他已经被吴易程盯上,虽然大家都更偏向自己,徐观颐却不想再向大家有所欺骗。
吴易程的举报内容全部都是事实,他就是走了捷径从而获得了优渥的生活条件。徐观颐只是被揭发了,所以失去了进组的资格。无论如何都是他辜负了大家的信任,辜负了一双双真诚的眼睛。
他想现在醒过来,希望不要太晚。
徐观颐还在愣神,身边的手机开始振动作响。
“小观颐?你在哪呢?”
听到这个陌生但亲昵的称呼,徐观颐把手机放下仔细确认了备注:“沈实?”
沈实一听对面怀疑的语气顿时炸了锅:“你难道没给我备注?那头像是我本人的帅脸,你也没认出来?”
徐观颐把手机拿远了些,等他吵完才放回耳边:“怎么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生硬,又补充道:“找我什么事?”
“你好像不太开心啊。你在家呢?出来玩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