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金笼》今鹊

24、周旋 “如果

　　“如果举报信的内容是真的呢？”

　　从未想过的回答从徐观颐的口中得出，陆曦脑中恍惚：“什、什么？”

　　徐观颐转过身来，对上陆曦懵懂的眼睛：“信的内容没有错。”

　　陆曦顿了一会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什么呢师兄，这种事怎么能认下啊？”

　　“你也觉得我不会做出那种事的对不对？”

　　“但事实就是如此。”

　　徐观颐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没有任何委屈与不甘。

　　不能参加这个项目就是命运没有给他这样安排，但和金放的关系却是他自愿的，这一点无可辩驳。

　　他看着陆曦，看着对方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再到愤怒，情绪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复杂。

　　紧接着陆曦说出一句让他怎么都没想到的话：“那也是那个举报人的错！”

　　“师兄你是什么为人大家都看在眼里，就算如你所说真的有什么，那也一定是有苦衷的。”

　　“怎么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写举报信，我看这事八成就是吴易程干的！”

　　陆曦对徐观颐有百分之一百二的信任。这之中有百分之一百的都是因为两人的情谊如此。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她猜到和徐观颐有关系往来中的那个人，或许就是自己见过两次的那个人。

　　那人虽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不像什么好人，但陆曦有作为女生的直觉，他和徐观颐之间肯定也不是那么简单。

　　徐观颐的思绪还停留在陆曦所表达的态度中没出来。

　　这是他来云城之后，第一次有人给予他这样的信任和支持。即使是在知道他并不清白的情况下，也依然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这边。

　　徐观颐并不理解陆曦对他的信任从何得来，除此之外，他还凭空感到肩上一沉，本能地想要逃离当前的环境。

　　“谢谢。”

　　徐观颐说完就转身离开。推开办公室的门，那些视线再次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咳咳。”陆曦在他身后咳得很刻意，几道视线又如约好一般收回。

　　徐观颐站在门口停留了一下，也只是一下。而后艰难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回到工位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不像研一的陆曦，还有数不清的课题要跟。这几天他忙着准备论文汇报，就是为了提前结束这些杂七杂八的工作好专心进入接下来的项目。

　　但谁也没想到中间会出这样的岔子。

　　背包拉链拉上，徐观颐拎起包一转身，吴易程就站在他身后的一臂距离，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徐师兄这是去哪儿啊？”

　　徐观颐没理会他，就要往前走。吴易程却迈了一步把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让开。”

　　吴易程跟没听见似的，咧着嘴笑：“徐师兄这是回家去吗？还是要去找哥哥啊？”

　　“哎对了，昨天你哥哥，是立飞哥吧？他给我打电话来着。”

　　他话说一半，故意要吊着人的胃口，让人着急。

　　听到徐立飞的名字，徐观颐不得不正眼看向吴易程，还把他眼里的不怀好意看了个清清楚楚。

　　“你别真的看我啊徐师兄。”

　　吴易程转了个身，来到徐观颐侧边，和他挨得很近：“立飞哥说他联系不上你，怕你误入歧途，这才给我打的电话嘛。”

　　他故意在“误入歧途”四个字上加重了重音，停顿了下，又说：

　　“也没别的事，他就跟我借了两万块钱，说有急用。”

　　“你不接电话，那我也不能看着咱哥哥干着急是吧？放心，你有了再还我，不急。”

　　吴易程说话的声音不小，况且平日大家都知道他总和徐观颐做对。几乎是他刚开口的瞬间，就吸引了办公室所有人的注意力。

　　也将两个人的对话全部听进了耳朵里。

　　直到吴易程说徐观颐的哥哥跟他借走两万块钱时，众人的眼睛仿佛再也不能克制一般，悄悄地朝两人看过去。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徐观颐应当是不缺钱的。他身上穿的衣服不说是什么惹眼的奢侈品，光看质感也能知道不是廉价的衣服，且他不住学生公寓，而是在校外租住房子。

　　没人知道徐观颐还有个哥哥，更没想到，这个哥哥会跟吴易程借钱。

　　徐观颐心里已有了数。徐立飞给他打电话时他并不想接，也不想再管他的任何事。

　　原以为这样就能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自己还是高估了徐立飞这张脸皮，竟然还能和吴易程扯上关系。

　　他下意识要去摸口袋，又猛然想起手机不在身上。半小时之前他用电脑给金放发过微信，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回复。

　　徐观颐在想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吴易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我说你哥跟我借钱了！”吴易程很大声地说了一句，势必要把所有注意力都拉回到自己身上。

　　徐观颐凭什么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从前倒罢了，现在他已经知道徐观颐根本就是个靠人包养的小白脸！他还在自己面前摆什么谱、装什么大尾巴狼！

　　徐观颐眼中平静，淡淡地问：“所以呢？”

　　“是我让你借钱给他的吗？”

　　“我从来没说他是我哥，你愿意借钱给他只能说明你足够信任他。这件事与我无关。”

　　吴易程愣住，他似乎没想到徐观颐会是这样的反应，但这好像也恰恰符合徐观颐的性格。

　　在徐观颐这张脸上，几乎很少能看到他的情绪，不管发生任何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

　　而这却让吴易程更加窝火，就像抡起铁拳打在一团棉花上。

　　眼见徐观颐就要从他身侧经过，吴易程猛地拽住他的胳膊：“你装什么清高！”

　　“你不过就是个被人包养的小白脸！你永远都比不上我。”

　　吴易程突然地爆发让每个人都吓了一跳，除了徐观颐。

　　他还是原来那副表情，唯一的变化就是猝不及防被吴易程扯了个踉跄，心里多了一丝无奈。

　　徐观颐很反感别人扯自己的胳膊，这让他觉得自己不被尊重，同时也意味着自己正在承受施力方的怒火。

　　金放就经常扯他、拽他。有时是正在闹小孩子脾气，有时是真的在发脾气。

　　但金放是金放，吴易程根本不能和他相提并论。徐观颐从来与人为善相安无事，不欠他什么。

　　吴易程的手还死死地抓在他胳膊上，他没有理由要忍受任何人的恶意与欺凌。

　　他抬眼看向对面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看到我被包养了？”

　　“证据在哪里？只是一张照片吗？”

　　“那张照片是你亲手拍下的吗？”

　　“如果不是，你用这种方法还污蔑了谁？”

　　说完，徐观颐也不听吴易程的任何辩论，直接甩开他离去，背影潇洒。

　　举报信上的内容徐观颐在秦仕生那里看过，包括那张照片。

　　不过就是他从金放的迈巴赫商务车下来，背景是在一家酒吧门口，说明不了什么。

　　他可以笃定举报信就是吴易程写的，但不能确定照片的来源，他猜这或许跟徐立飞有关。毕竟当时可是徐立飞口口声声地说跟踪了自己几天。

　　一想到徐立飞，徐观颐心里就止不住地烦躁。现在尚不知他人在哪里，又在做什么。他不能告诉徐河，因为徐河必定会和奶奶说。

　　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徐观颐也不想让奶奶因为这些琐事担心。

　　从云大出来，徐观颐背着背包回到了碧荷湾。家里跟他早上出去时没有任何变化，本就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打开电脑登录微信，徐观颐给金放发去的信息还没有回回复。徐观颐盯着那栏聊天框发了会儿呆，转而尝试联系徐立飞。

　　徐观颐和徐立飞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两人之间却很少联系，电脑上显示和徐立飞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去年。徐立飞平时找他都是选择最直接地拨打电话，除了要钱之外也不会有别的事找他。

　　他给徐立飞发去两条信息问他人在哪里，五分钟后还没收到徐立飞的回复。徐观颐开始沉不住气。

　　徐观颐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这是别人对他的评价。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对人对事都算有耐心，认为所有事情慢慢来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然而现在才刚过五分钟，徐观颐便已不想再等。

　　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主动跟徐立飞打这么多电话。要说很有耐心，徐立飞五分钟不回信息他就开始电话轰炸；要说没耐心，徐立飞不接电话他还一个接着一个地打。

　　终于在徐观颐拨出第16个电话时，徐立飞接通电话。

　　“弟弟，弟弟你救救哥哥！”

　　还未等徐观颐张嘴说话，徐立飞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徐观颐一阵头痛，声音冷冷地：“你人在哪里？”

　　“我在……我在……”

　　徐立飞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弟弟，你再给哥哥转点钱吧！哥哥求你了！”

　　“你又去玩了？”

　　徐观颐心凉了半截，也是在这个时候才认清自己一直在被所谓的亲情捆绑。尽管他说不会再管徐立飞的事，却难免心里的触动。

　　“我没有钱。我所有的钱都在上次全部拿出来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徐观颐！”徐立飞急了，嘶吼着喊出他的名字：“我是你哥！你不能不管我！”

　　“我告诉你，我已经把你被人包养的事捅去你们学校了！你那个什么破项目也不用参加了！”

　　“你没钱，好，你去找包养你的富婆拿钱！你必须拿钱给我！不然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听着那头徐立飞说的话，徐观颐扯了扯嘴角，不禁觉得可怜又可笑。

　　他们是亲兄弟。而现在徐立飞，他的亲哥哥，威胁他要让他身败名裂。

　　“你不是已经把事情捅到学校了吗？”

　　“那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