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金笼》今鹊

20、挣扎与沉溺

　　徐观颐怔住，脸色煞白。

　　徐立飞去找徐观颐的时候看他从一台黑色高端商务车下来，眼疾手快地拍了几张照片。本来还只是猜测，看到徐观颐这个反应就更加肯定，心里窃喜，没想到还真让他误打误撞抓到这个弟弟的把柄。

　　眼下徐立飞也不屑再和徐观颐伪装，在他们家从来没有什么兄友弟恭。黢黑干燥的手重重落在徐观颐干净整洁的衬衫上：“没事儿！哥知道你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只要你还愿意供养这个家，哥是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小观啊，你就放心吧。”

　　徐观颐偏头看向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握紧，说不出话来。

　　威胁的目的达到，徐立飞美滋滋地离开。

　　徐观颐还伫立在原地，空气里仿佛残留着徐立飞身上的臭味，十分难闻。但这味道仿佛被人施了咒，闻到的人双腿就会变得异常沉重，无法向前迈出一步，行动不能。

　　让他放心吗？徐立飞的意思他不会不懂。徐观颐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拼尽全力供养的家人要这样对待他？他所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从小被父母带去省城的人是徐立飞不是他，那时的徐观颐是一个用来牵制母亲的工具。现在来到大城市的人变成徐观颐，而为什么，他仍然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赚钱的工具。

　　无数个问句环环相扣袭击着徐观颐的大脑，他不知道自己在碧荷湾门口站了多久。最后还是相熟的保安叫了几句“徐先生”，才将他从意识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状态中唤回。

　　他强迫自己遗忘徐立飞的事，回到家后就把自己埋进众多文献文档当中。临近学期末，他有许多论文和汇报要提交。刚好趁着金放这几天出差不在云城，他可以安安静静做准备。

　　除此之外，他们导师在这个假期要带两个人去参加一项保密项目，徐观颐就在拟定名单当中。徐观颐因此忙得不可开交，也正好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抛在脑后。

　　但老天常常不遂人意，更别说是有人故意为之。

　　安生的日子没过两天，徐立飞就又打电话来跟他要钱。

　　徐立飞那端的背景音嘈杂，信号也不怎么好，一番话夹杂着电流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费力听清内容的徐观颐压低了嗓音：“你在哪里？”

　　徐立飞吊儿郎当地：“我在哪你就别管了，赶紧打五万块钱过来。”

　　“前两天刚给你转了一万，你这么快就花完了？”徐观颐直觉不对，“你拿钱干嘛去了？”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随即变得安静，徐立飞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少他妈废话，你问那么多干嘛？”

　　“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给你钱的。”

　　徐立飞没办法，随便扯了个理由：“我拿钱跟几个朋友做点生意。”

　　徐观颐冷笑，对他的话明显不信：“你刚来云城才几天，哪来的朋友？”

　　徐立飞的耐心彻底告罄，对着电话那头开始骂骂咧咧。而徐观颐也根本不作理会，直接将电话挂断。

　　“草！”

　　听到电话嘟嘟声的徐立飞对着手机狠狠地骂了一句，有想把手机摔出去的想法。但他不能，这可是他手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况且没了手机就没办法跟徐观颐要钱。几番思索下来徐立飞硬生生将那股气吞下去，一转身就迎上了一堵肉墙。

　　徐立飞恭恭敬敬地，完全没了刚刚在徐观颐面前的嚣张气焰：“胖哥你再等我两天，我弟弟有钱。”

　　徐观颐这次并未给徐立飞转钱，他开口的金额一次比一次大，徐观颐直觉徐立飞在外面没做好事。徐立飞刚来云城才多久？有哪门子的朋友，还做生意，他连五十以内加减法都算不明白。

　　徐观颐忙着准备学期末的汇报，打算先晾着徐立飞，直到他什么时候肯说真话。结果第二天徐立飞一个接着一个电话打过来，徐观颐被他吵得烦，无奈再次接通电话。

　　这次徐立飞倒没有了昨天的嚣张，语气带着明显的恐惧，声音发颤：“小观，小观。”

　　“哥求你了，你赶紧给哥哥转点钱过来吧，哥求你了！”

　　徐观颐的右眼皮一直跳，他压了又压：“徐立飞，你到底拿钱干什么了？”

　　眼见瞒不下去，徐立飞只好坦白，说自己在找工作的时候去棋牌室玩了几把，一开始是赢了一些，但后来运气忒差，他总想把输进去的钱赢回来，结果越输越多。

　　“哥求求你了，你救救哥吧！他们要把哥的手砍掉啊！”

　　电话挂断，徐观颐眉心紧皱。这几次给徐立飞转去的钱全部都是用的自己那张卡，他不知道徐立飞究竟欠了对方多少钱，自己卡里这些够不够。但也只能按照徐立飞发过来的位置赶过去。

　　那地方是一个废弃多年的超市，很符合影视剧中不法分子的藏匿据点。徐观颐刚一进门就看到蹲在一边鼻青脸肿的徐立飞，徐立飞看到徐观颐就像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朝人扑了过去。

　　徐立飞哆哆嗦嗦地：“胖哥，我弟弟来了，他有钱！他有钱！”

　　被叫做胖哥的人坐在最中间一把小木椅上，一脸的横肉。看着徐观颐进来扬了扬下巴：“你就是他弟弟？”

　　徐观颐不打算跟这些人有过多的牵扯，开门见山问道：“他欠你们多少钱？”

　　胖哥给旁边的人递去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十万。”

　　徐立飞突然直起腰，语气激动：“你们这群人怎么这样！明明只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酒瓶子朝他飞过来，徐观颐眼疾手快，下意识拉着徐立飞往旁边一扯，幸而躲过。

　　“十万就十万。”徐观颐初到云城时什么样的兼职都做过，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知道跟这群人纠缠下去没好处，拿出手机：“把你们的收款账号给我。”

　　解决了这桩子事，徐观颐头也不回地离开，徐立飞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一直等走出那个地方好远，徐观颐才停下脚步：

　　“别跟着我了。”

　　徐立飞自知理亏，没敢说话。

　　“我给你转了五百块钱，你现在立刻滚回家，再也别来云城。”

　　说完，徐观颐直接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去。

　　他在云城生活了五六年，此刻坐在出租车上，徐观颐漠然地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象，又一次对这座城市产生极大的陌生感。

　　十万块是他身上仅剩的存款，在一瞬间全部清零。他现在又回到了初来云城时的状态，一穷二白，好似这么多年来什么长进也没有。

　　云城很大，经济繁荣，全国的富豪半数以上都在这里落户，是梦想家的起点和终点，有数之不尽的机会等待探索和把握。

　　但唯一没有徐观颐的容身之所。

　　徐观颐浑浑噩噩地回到碧荷湾，金放出差刚回来，看见人时徐观颐还呆愣愣地。

　　金放只当他是惊讶，没有多想：“怎么，不认识我了？”

　　“没。”徐观颐强打着精神应付他：“你吃过饭了吗？”

　　金放这几天在外地出差，各种会议应酬接连不断。一回到云城就来了碧荷湾，谁成想徐观颐还不在家里。

　　这会儿总算见到人，金放绕到他身前来，勾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几乎是在双唇接触的瞬间，金放就感受到了徐观颐的迎合。他的舌头灵巧地勾着徐观颐的，像在确认回应一般。金放更加激动，搂着人亲个没完，不肯撒手。

　　徐观颐脑中混沌，在这个深吻当中明白了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多人沉溺于亲密接触。身体到达一定的愉悦程度时，可以将一切烦恼都抛到脑后。

　　但显然徐观颐现在还没有。所以他的手搭在了金放的腰上，主动向上攀援。慢慢地，直到完全勾上金放的脖颈。

　　金放对徐观颐的主动非常受用，结束这个吻时抵着怀中人的鼻尖，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徐观颐迷离的眼神，泛着浅浅的水意。那双唇刚刚经过一番蹂躏，莹润粉红非常。

　　身体里的的火越燃越旺，等不及回到卧室，金放把直接将人拽上沙发。

　　徐观颐今天少有的配合，格外放得开，声音也比平时更动听。

　　仅仅一次是不能够令金放满足的，从客厅的沙发、地毯，再到阳台、浴室。家里的每一处都留下两个人欢好的痕迹。

　　放纵自己的下场就是次日醒来时全身酸痛。徐观颐关掉闹钟，胳膊搭在额头上，昨晚荒唐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同时将他脑海里某些记忆一起冲走。

　　浴室里有不大的水流声，徐观颐双眼紧闭感受着水流声醒神。

　　片刻钟后水流声停止，他再度睁开双眼，视野比第一次醒来时要更加清明，因而也将金放精壮的身体看了个清清楚楚。

　　金放刚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清新的沐浴用品的味道，来到徐观颐身侧弯下腰就朝人的嘴唇凑上去。

　　这个吻比昨晚要克制许多，由金放开始，也由金放结束。

　　他一脸说不出的满足，嘴角的弧度上扬得恰到好处，纯黑的瞳孔诱惑力十足：“还没要够？”

　　徐观颐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然后淡定地翻了个身不去看他。

　　金放逗了人心情大好，转身从衣柜里拿衣服：“我早上有会，早饭不用准备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