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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深夜重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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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金放依旧是在家吃的,只不过他中午吃得晚,这会儿也不怎么饿。
饭桌上摆着丰盛的四菜一汤,气氛却稍显怪异,一家三口各有各的心事,没一个人说话。
金放尽着自己时有时无的孝心,给杜静华夹了菜,还给金忠信盛了碗汤。但看得出二老胃口都不太好,筷子都没动过几次。
在爆发更大的战火之前,金放果断选择离开现场。筷子一撂碗一推,“我吃饱了先上去了,你们慢慢吃。”
金放上了楼,却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身进到家里的健身房。
他从小好动。小时候在外公家爬树翻墙头样样不落,长大后就迷恋上各项运动,从球类到滑雪再到搏击,只要是感兴趣的,每一项他都能轻松从入门玩到擅长。
因此他的每一处住所都会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作为健身房,以确保他在任何时候有活动身体的想法都能立刻实现。
沙袋吊在天花板上,直挺挺地立在半空,像在注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金放目标明确,先手挥了一拳,肢体接触沙袋皮面的瞬间感受到强烈的回弹,二者算是打过招呼。
没再浪费时间,金放戴上拳套就开始拳击训练。他的眉眼形状本就锋利,打拳时更透露出一股狠劲。两下轻拳接一下重拳,移动身体再接踢腿,动作迅猛流畅,好似面前的不是沙袋而是对打的真人。
约莫打了一个小时,金放全身湿透,体力渐渐耗尽。
他摘了手套丢到一边,转身进入浴室冲凉,任凭冷水拍打他的身体,让他能够得到暂时的安宁。
向家里坦白性取向这件事纯属意料之外。不过金放觉得也有必要早点挑明,否则那老两口会成天张罗漂亮女孩让他们互相认识,那样太浪费时间。
前些天一直躲着不回家,是考虑到老两口上了年纪,怕他们一下子没办法接受,最后再被自己气进医院躺着也太过难看。
所以找到时机,金放就一个一个来。目前来看他最担心的杜静华女士的接受能力反而要比他爹老金好不少。但两人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金放还真不知道。
他随心所欲惯了。最初发现自己的性取向时还没当回事,以为只是一时的兴趣。但当身边的朋友都找了女伴,而他怎么都对女人没有感觉的时候,金放才真正认识到自己是个同性恋。
他跟家里瞒得还算不错,那帮朋友也都是心里有数的,不会出去乱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金忠信才发现,金放知道也怨不得别人,只能说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徐观颐呢?
金放不知道他是不是同性恋,毕竟当初选他跟着自己也是有威逼利诱的成分在。即便两人这一年多里亲过、抱过、做过无数次,金放仍然无从得知徐观颐真正的意愿。
金放已经不止一次两次看到徐观颐对着别人笑,好像除了自己之外,他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
那张脸只有跟别的男人女人在一起时会出现生动的情绪,轮到自己时就永远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分明漂亮却像死水一样没有生机,甚至时不时还会出现几句尖酸刻薄的话。
在金丝雀里面,没有人会比徐观颐更加胆大。
金放不知道自己何时洗完澡回到房间,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拿着毛巾在擦头发。
时间还早,他摆弄了一会儿投影仪找了个电影看。剧中主人公的经历太坎坷、生活太苦情,出生于大富大贵之家却也过过几天苦日子的金放能理解,但不多。
看了还不到一半,他实在是无法入戏,索性关了投影上床躺着。
盖上被子之前,金放把手机里的信息又翻了一遍,拣着重要的工作信息逐一回复,吃喝玩乐一概没理。翻到最后竟然又窜起一股无名火,想立刻下床再去打沙袋。
当然他没这么做,金放强按着心口的烦躁闭上眼睛。这几天因为工地家里还有徐观颐的事,他基本每天都是后半夜才睡,偶尔也要有点正常人的作息。
但他似乎高估了自己的耐力。金放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那股烦躁劲压不下去还有顶上来的冲动,他干脆掀了被子起来换衣服。
他开着最常开的那台卡宴,汽车飞驰出车库的时候才看到外面下着大雨。大颗雨珠砸在车窗上迅速拉出一条细线,雨刮器迅速展开攻击令其消失不见,而后再一滴雨珠落下,周而复始。
顶着浓重的夜色,冒着瓢泼的大雨,金放开车回到了碧荷湾。颇有些风雨无阻的意思。
徐观颐还没结束今天的学习,正坐在客厅地毯上看文献。听到大门密码锁的声音他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才意识到应该是金放,直到大门打开,金放那张脸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徐观颐松开手中的鼠标,有些呆愣愣地跟他四目相对。
看金放的穿着,不像是从哪个场子玩完回来的。最明显的就是他的头发,发顶大部分垂顺,侧边零星有几绺翘起来,乖顺中带了点叛逆。
但乖顺这个词是无论如何都跟金放不搭边的。徐观颐心里无比清楚,不管眼下这个人看起来有多么人畜无害,但凡一句话惹他不开心,他马上就能把房顶掀了。
“还没睡?”金放的目光先是绕着客厅扫视了一周,再落到坐在地毯一角的徐观颐身上,有点不太自然。
但徐观颐并未发现不对,“看完文献就睡。”
金放没说什么,走进书房拿了台电脑又出来坐在徐观颐旁边。
地毯和茶几的空间都足够大,徐观颐却因为金放的突然加入感到拥挤,甚至还感受到他从外面带回来的潮气。
徐观颐没问他坐在这里是要干嘛,文档只剩下三页,徐观颐是打算看完就去睡觉的。
而金放似乎是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做,他敲键盘打字的声音要隔很久很久才能听到一次。
偶尔的一两次杂音就够分散徐观颐的注意力。徐观颐在自己二十四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自己的忍耐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从小到大他都拥有过人的自制力,上学时同学捣乱影响不到他,兼职时客人找茬影响不到他,而现在金放坐在他旁边什么都没做,徐观颐却无心再阅读分析文件。
再继续硬着头皮看文献也提取不到重点,徐观颐滑动鼠标快速浏览最后三页文献,决定不再做无用的坚持。不执着于这一晚看完所有文献,他向来不喜欢囫囵吞枣,如果不能完全理解掌握,那他宁愿现在就放弃,明天在恰当的时机再打开。
等徐观颐合上电脑的时候,一旁的金放微微皱了眉。
怎么自己才刚坐过来他就要走?刚刚不是还要看文献吗?
他都看见徐观颐那文档还有几页,就这么急着要离他远点?
金放越想越来气,也不知道是跟谁较着劲。徐观颐回房间之后没多久,他也跟着回了房。
徐观颐刚坐到床上,两条腿还没来得及放上去,金放突然进来又把他吓了一跳。
他这才隐隐约约感觉到金放今晚的状态不太对劲。
虽然两人上次不太愉快,但金放毕竟是“甲方”,徐观颐也不想跟“没长大的孩子”斤斤计较,还是主动提出关心:“你怎么了?”
金放随手把电脑放到一边,在家已经洗漱过一次此时又往洗手间走:“没事,你睡吧。”
等他再次从洗手间出来,徐观颐竟然还没睡。通过他靠坐的姿势和一点细微的音效来判断,金放知道他又在玩消消乐。
金放上床的同时徐观颐将手机熄屏。这样的小动作在金放看来跟躲着他防着他没什么区别。
于是金少爷别别扭扭地拉过被子躺下,背对着徐观颐。
徐观颐觉得更奇怪了,不明白他今天又是唱的哪一出?
不过既然金放已经躺下,应该也是困了。徐观颐抬手按灭了房间主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暗灯。
金放睡觉是要留一盏光亮的,不然他睡不着。
灭了灯,徐观颐也打算躺下睡觉,脑袋里还没完全放下最后那三页文献,心想着明天一定要找时间看完。
“啪。”
床头灯灭了。
金放按的。
徐观颐刚平稳下去的心又悬了上来。直觉告诉他金放是在闹脾气,但为什么,他不知道。
徐观颐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久,才慢慢落到了金放的后背上。属于金放的体温隔着一料随之传来,温热的,并不灼人。
那他现在应该没有特别生气。徐观颐在心里猜测。
“金放,你怎么了?”
徐观颐的声音在金放背后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没有情绪,是带着关心的。
别扭了一晚上的金少爷,在听到春雨一样温柔的声音后,心里那点不痛快顿时消了大半,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往上扬。
他努力压制住了。尽管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尽管他此时背对着徐观颐。
金放转过身,伸手直接把徐观颐搂进怀里,不管不顾地让呼出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怀中人的颈窝。
像拼图贴上最后一块碎片,世界在这一刻重现完满。
困意终于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