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关不上的柜门 ...
-
唐愿城下午还约了人谈事情,本意是想中午跟金放一起吃个午饭,然后两人再该去哪去哪。谁知道金放听了他的话直接扭头走了。
还能怎么着?伤到自尊心了呗。
唐愿城心里明白着呢,金放从小就我行我素惯了,要是让他承认自己喜欢谁,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从唐愿城家出来,金放开车回了自己家。老金昨天傍晚才在家里闹了一通,这会儿估计还在气头上。
金放单手握着方向盘,停在车库对着仪表盘琢磨了半天才把车子熄了火。
在他回家之前,杜静华还和老金说着有两个朋友的女儿都到了适婚年龄了,可以再安排小放单独和人家见见面。
老金尚未消气,在一旁吹胡子瞪眼:“你看看你儿子那副德行!就他这样的,别说是哪家的千金,就算是个普通女孩过来了,人家也看不上他!”
“行啦!”杜静华撇了撇嘴,瞪了他一眼:“成天你儿子你儿子的。怎么,那不是你儿子啊?哪有当老子的这么说话的。”
知道真相的老金只能咽下这口气,看着身边还被蒙在鼓里的妻子,又在心里把金放骂了八百遍,烦躁得很。
夫妻俩讨论的声音落下没多久,金放就进了门。
杜静华见到儿子回来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照金放昨晚跟金忠信吵架的那架势,她还以为儿子得有个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呢。
“回来啦小放啊,午饭吃过没有啊?”
金放何止午饭没吃,他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吃过什么东西,这会儿早就饿了。于是干巴巴道:“还没。”
“等着,妈让人给你做好吃的去。”
杜静华说完就去厨房亲自盯着让人张罗,客厅只留下金放和老金这对父子俩。
饶是昨天闹得再凶,面前这人始终都是自己的亲爹。刚刚看杜静华女士那副与平时无异的状态,金放便知老金并没有把事情告诉她。
金放收回望向厨房的目光,继而落在了金忠信身上。霎时间父子二人四目相对,金忠信“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还生气呢。”金放在老金身边坐下。
茶几上的果盘里摆放着新鲜的橙子和红提,品质上乘,不必凑近了就闻得到果香,旁边还有沏好的一壶热茶。比起碧荷湾的茶几上只有一壶倒出来不知道多少天的水,家里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金放捏了一两颗红提往嘴里送,带着玫瑰清香的果肉甜丝丝的,酸度恰到好处;橙子就稍显逊色,大概是因为快过季了,没什么水分,酸得很。
吃完水果金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装作不经意:“给我妈做思想工作了没?我怕突然告诉她她接受不了。”
话毕,金忠信毫不留情地在他背上落下一掌。金放其实能够躲开,但还是生生地挨下了。
“哎对咯,有气您就出气。改变不了我的性取向那就只好想办法让您心里舒坦点。”
他说话的声音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丝毫没顾忌会被第三个人听到。
老金神色紧张地往厨房看了一眼,抬起胳膊还想故技重施,这回却被金放及时躲开。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啧,我哪敢啊。”
“我可告诉你金放,我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必须都要找个女人结婚。”
金放听乐了,放下手中的橙子瓣:“那这不是骗婚吗?”
“什么骗婚?我一会儿不在你们都聊到结婚去啦?”杜静华回到客厅,两人的对话她没听完整,光听到个结婚骗婚,心里还高兴呢,想着儿子终于对结婚的事情松口了。
“哦,我爸让我骗婚呢。”金放淡淡地说。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杜静华瞥了他一眼,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让一男同性恋去找女人结婚,那可不就是骗婚吗?”
“什么骗不骗……”
大脑来不及思考,话说出去一半杜静华才意识到不对,那笑就生生地僵在脸上,似是在回想刚刚的话。
金放从果盘里挑选出几颗饱满的红提塞给杜静华,“妈你尝尝这提子,真不错。”
而后站起身往餐区走:“饭好了吗?”
杜静华木木地吃下红提,却像是失去味觉一般,尝不出丁点甜味儿。
再去看金忠信的反应,也只是见他低着头沉默,脸上挂着愁容,没有太多惊讶或是愤怒。
“小放刚刚说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你们昨天就是在吵这件事吗?”
面对妻子的盘问,金忠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得知金放在碧荷湾养了个男孩是个偶然,起初他听到这件事也是不信,回到办公室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平心而论,金放的长相完美继承了杜静华的优点,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常年健身身材也不差,加上经济条件优越,怎么从小到大就没见他身边有什么女孩子呢?
于是在回家的路上,金忠信临时改变主意打算去碧荷湾看看,这不就巧了碰上了金放。他本想回家好好问问,又听妻子说介绍个女孩儿给金放认识便暂时搁置。
谁知金放竟然死活都不肯下楼跟人见面,害得他们两口子颜面尽失,再一提起碧荷湾时,金放的脸色都不对,金忠信这才笃定。
“小放是不是开玩笑呢?这孩子从小就没个正形。”杜静华费力扯着笑,想要寻求个肯定的答案。
金忠信摇摇头:“你自己去问他。”
突然杜静华站起来,静默一分钟后又慢慢挪着步子去了餐区。
金放正在吃饭。他从小嘴巴就挑,今天爱吃牛肉明天就爱吃西红柿,以至于二十多年来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到底喜欢吃什么。
杜静华坐到金放对面,给他的碗里夹去一块嫩鱼肉。
金放大口吃了还不忘道谢:“谢谢妈。”
杜静华看着相貌标致的儿子,满意的同时还带着陌生。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犹疑了半天,她终于开口:“小放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
那是两个最大众的词语,一个描述性别,一个描述情感。但要让二者组合相见,对于杜静华来说是非常困难的事。她顿了很久,又重新问了一遍:“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
“我一直就喜欢男的,没变过。”
金放说的是事实,尽管他也十分不愿意看到母亲这样。
但若是让他违背自己的意愿去跟一个女人结婚,那金放更加无法说服自己。况且这对女人来说已经不仅仅是公不公平的事了,用唐愿城的话讲那叫道德败坏。
“那你………”
看着杜静华一副将问不问、很难把话说出口的样子,金放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妈,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没什么不能说的。”
“好。”杜静华点点头,终于把话问出口:“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这次轮到金放扭捏,答不上来,他机械地咀嚼嘴巴里的牛肉。其实家里的阿姨做饭手艺很不错,牛肉处理得当十分鲜嫩,金放远不用嚼那么多下。
只是他分散了注意力,在听到“男朋友”一词的时候非常奇怪。
那种感觉就像他小时候玩的连连看一样,提到这个词时他马上就自动关联匹配到徐观颐。
可他们两人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恋爱关系,哪里又算得上是“男朋友?”
对面的杜静华已经把金放的沉默当作回答。
“那个孩子是哪里的人啊?今年多大了?家里是做什么的?”
“24,他还在上学,读研究生。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杜静华“哦”了一声,也清楚今天金放刚说明自己的取向,确实不能问他太多。
金放吃饱了饭就打算上楼躺着睡一觉,路过客厅时见到老金还是一动不动地维持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他本想再说两句混账话,试图用玩笑盖过这个家里让人忧愁的氛围。话到嘴边还是及时收住,这时候的讽刺挖苦并不好笑,甚至还有在老两口伤口上撒盐的嫌疑。
不过才一天的时间,金放房间里的锁头已经换上了新的。前一晚离开时还满地狼藉,现如今焕然一新,房间里都飘着若有若无的皂香味。
就是这电脑的显示屏没换,金放估计也是杜静华女士跟人嘱咐过了不让动电脑,桌面上的资料还是他离开之前的样子。
他的房间里有浴室,洗完澡出来时睡意全无,索性坐下来继续看几份纸质文件。看完又点开手机里的绿色软件,把聊天框从头划到尾都没看到想看到的信息。
工作群和白有谦那几个娱乐群的信息倒是一直发个没完。
白有谦在群里艾特他和沈实晚上一起出来玩,约莫是想缓和两人的关系。金放直接回绝,说自己回家了,老金不让出门。
这话说出去指定是没人相信的。他金少爷从小到大就没人能管得住他,除了他外公。
其实金放知道徐观颐和沈实之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那俩人的心眼子加起来都凑不出完整的一个,徐观颐半个,沈实负一。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都不敢在金放眼皮子底下生事,那不是活够了吗?
但偏偏金放看着徐观颐跟沈实走得近就来气,就像当初他跟那个什么琪琪还是莉莉聊得很开心一样。
金少爷又是供他吃供他穿还哄他玩,到头来都不如刚认识没多久的外人。
徐观颐什么时候给过他笑脸了?成天木着张脸,在家不是写实验报告就是睡觉,什么时候能想着跟金主谈谈心增进一下感情?
从来没有。
金放想想就来气。看着群聊里艾特的沈实的名字和自己的挨在一块更是一点面子也不想给。闷不吭声地直接把群给退了。
世界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