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金笼》今鹊

13、插曲

　　大概是因为徐观颐答应陪她晚上去联谊的活动，陆曦一整个下午都干劲满满，提前完成实验后回到工位认认真真开始撰写实验报告。

　　徐观颐这边相对来说就没那么顺利，尝试过三次纯化实验方法才最终得到较为理想状态的药物。等他回到工位，陆曦立马跑去给他倒了一杯水，殷勤道：

　　“辛苦啦师兄。”

　　徐观颐道谢，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也很羡慕陆曦这样每天都生机勃勃的状态。

　　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陆曦曾说过自己是更喜欢文科的，家里人也希望她后面选个文科专业，最好大学毕业之后去某所学校当老师，方便将来早早地嫁人组建家庭。

　　陆曦听了二话不说当即就奔着理科班去了。其实她的理科成绩并不突出，只是从小就叛逆的她，比起按部就班的人生还是更加喜欢有挑战的生活。

　　而且“方便早早嫁人”的意思是什么？那样的日子不是一眼就望到头了吗？陆曦不要，她要迎着光向前跑，只要终点是自己喜欢的，再累她都不怕。

　　说完，陆曦问：“师兄，你为什么选生物工程啊？”

　　这个问题果真问到了徐观颐，他放下手中的笔开始思考，想了很久却仍旧说不出话来。

　　没有人给他提供过所谓按部就班的人生思路，填报志愿的时候也只是因为当时的班主任提了一句：“生物工程专业你应该可以拿到奖学金”，于是他想都没想就填了云大。徐观颐没空去思考人生目标和理想，他只想能赚足够多的钱，担起这个家。

　　比起对自己人生有明确规划的陆曦，他才是真的毫无目标、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师兄，你想什么呢？”陆曦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徐观颐思绪回笼，“没什么，我们晚上几点过去？”

　　“我得先回宿舍换套衣服，师兄你换不？”

　　徐观颐摇摇头：“不换了，就这样吧。”

　　盛夏傍晚，太阳还未落山，天边云霞早早地被染成橙色。徐观颐在宿舍楼下等着陆曦换完衣服出来，抬头看看天空预测待会儿这颜色应该还会变得更深，希望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陆曦能看到这样美丽的景象。

　　陆曦的行动速度很快，下楼时就被天空一片橙粉色吸引，迅速掏出手机拍照记录。

　　看到她的动作徐观颐才意识到自己还有手机这个工具，一只手刚伸进口袋里，手机似有所感一般在口袋里振动起来。

　　陆曦看他盯着手机一脸疑惑的样子把脑袋凑了上去：“谁的电话呀？”

　　“吴易程？！他打给你干嘛！”陆曦的声音陡然变大。

　　要知道这人上午才跟两人“干了一架”，以她们几人的关系，说一句话都多余，更不要说是电话联系了。

　　“可能有什么紧急的事。”徐观颐按下接听。

　　电话接通，耳边首先传来的就是吴易程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听了有些假惺惺的客套语气：“喂徐师兄啊。”

　　“我在校门口碰到你哥哥了，他说他叫什么，徐立飞，是你哥哥吧？”

　　听到这个名字，徐观颐脸色一僵。

　　“你们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大多时候徐观颐都是个难懂的人，几乎从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外露。陆曦也是第一次在徐观颐脸上看到这么复杂的表情，分不清是担忧还是紧张，亦或是二者都有。

　　“怎么了师兄？”她关心地问。

　　徐观颐来不及跟陆曦解释什么，转身就疾步走向校门口。陆曦担心出事，就跟在他身后。

　　太阳已经落下一半，此时天边被染成粉紫色，这几十秒钟正是欣赏的最佳时机。但徐观颐已无心在欣赏落日余晖，一路上他都冷汗涔涔。

　　他想过徐立飞会找来学校，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眼下竟然真的发生了，还这么巧就被吴易程看到了。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吴易程没有跟徐立飞多说什么。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学校门口，一眼就看到神色紧张的徐立飞和站在他旁边一副看热闹的吴易程。

　　徐观颐没空理吴易程，一把把徐立飞拽到旁边，低声警告：“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到学校来找我？”

　　徐立飞目光上下逡巡，将面前衣着得体的弟弟打量了一番：“哥哥还没找到工作。”

　　他叹了一口气：“那宾馆你只让我住一周，我身上没有钱，手机也停机了，联系不上你，我只能来你们学校门口碰碰运气。”

　　徐观颐闭了闭眼，“我说过你找不到工作就回家，我身上没有多余的钱给你。”

　　徐立飞突然变得神情激动，拽着徐观颐的衣角：

　　“你看你，身上穿这么好的衣服，还说自己没有钱。”

　　“我是你的亲哥啊！你可不能不管我！”

　　一时间徐观颐挣脱不开他，校门口来来往往许多人，已经有人驻足好奇地看向这边的情况。

　　吴易程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徐师兄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哥哥大老远跑来这里投奔你，你对自己的亲哥都不管不顾，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说着，他拿出手机解锁，“这样，我出钱，咱们先给哥哥找个落脚的地儿。

　　听到他的话徐观颐立刻扭头飞去一记眼刀，眼神里迸发出的是未曾有过的凌厉，倒是让吴易程吓了一跳。

　　徐观颐拿出手机按了几下，随后用力推开挤在自己身前的徐立飞：

　　“话费我已经给你充好了。我最后给你转一千块，无论你是选择回家还是想办法找工作找谋生的出路都可以，但这一千块花完之后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关系。”

　　徐立飞讨到好一改可怜的表情，脸上堆着笑，跟徐观颐道别。

　　徐观颐刚刚说话的声音不小，吴易程和陆曦站得不远，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徐立飞走后徐观颐还在原地垂着脑袋，吴易程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一张脸上是莫名的得意。

　　从前看徐观颐穿衣打扮精致，加上他还不住学生公寓，在校外租房子，吴易程想当然的认为他家庭条件优越。而方才见到他的哥哥，穿着朴素，气质萎靡不振，像个乡巴佬，怎么看都不像个有钱人。二者放在一起，别说是亲兄弟，甚至都很难让人信服两人之间会有什么交集和关系。

　　吴易程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把柄。徐观颐处处都压他一头，他早就忍不下去了。能看到徐观颐如此颓然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爽快了。

　　陆曦在徐观颐转身之后马上跟了上去。她很有眼力见儿，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什么都不要说，所以只是默默地跟在徐观颐身后。

　　反倒是徐观颐先开口：“陆曦，你会觉得我很自私吗？”

　　“当然不会啊！”陆曦活泼的语调一如既往，很快给出答案。

　　“每个人的成长环境都不一样。只看到一件事就对这个人下定义太片面了。我只知道我认识的徐师兄是很好的人。”

　　徐观颐并未回话。

　　“师兄，晚上我就自己……”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陆曦猜他也没有心情去什么热闹的场所联谊，想说让他回家休息不用陪自己了。但徐观颐却回头对她扯出了个笑：

　　“没关系，我们照计划过去，答应过你了。”

　　陆曦人机灵得很，路上还在找话题缓和他的情绪，到了联谊的酒吧直接拉着徐观颐去跟现场的人打招呼。

　　“师兄你是不是第一次来酒吧啊？”陆曦问。

　　徐观颐摇摇头，表示否问。

　　陆曦惊讶地瞪大眼睛：“可是师兄你看起来就是哪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啊！平时我也没见到你去哪里玩。”

　　“你自己不也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徐观颐淡定地说，“以前去过几次酒吧，没什么意思。”

　　徐观颐不喝酒，拿了一杯柠檬水专注地听人唱歌。倒是陆曦在一旁来回张望，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长得漂亮，眼睛大而闪亮，时不时有人上前来索要联系方式。每当这时候陆曦就会搂上徐观颐的胳膊，对对方说一句“不好意思”。

　　徐观颐看她这幅样子太好笑，不禁觉得奇怪：“你不是很想来联谊？怎么又不加人家微信？”

　　“因为我看不上啊。”陆曦傲娇道，拿了一杯鸡尾酒浅浅地喝了一口，“而且我今天是有目标的，但是他怎么还不来啊？”

　　徐观颐恍然想起她白天说过的“画画的帅哥”，心里有了数。他不太了解陆曦的审美，但是刚刚那几个凑过来的男生长相都还不错，这些她都看不上，徐观颐对她所说的那位帅哥产生了好奇。

　　他是被陆曦拉过来的，对社交没有太大的兴趣。加上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其实徐观颐现在连听歌的心情都没有。

　　柠檬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再递到嘴边的时候陆曦突然激动地拍他：“来了来了！他过来了！”

　　陆曦的动作不小，杯子里的水洒出一部分，浸湿了徐观颐的裤子。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拭水分，没分出目光给来人。

　　“我靠师兄，你看他是不是在朝我们这边走过来啊……”陆曦的声音变小，似乎还带着紧张的颤抖。

　　徐观颐将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这才抬头看向来人。

　　确如陆曦所说，对方朝向两人走过来，在他们面前站定。

　　居然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