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金笼》今鹊

12、再遇沈实

　　沈实刚和徐观颐打完招呼就被他旁边的人猝不及防来了一个肘击。同时金放也回头看向徐观颐，表情堪称微妙。

　　金放狐疑的目光在沈实和徐观颐身上来回游走：“认识？”

　　徐观颐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有点窘迫，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上回在净月山庄，我开车回去碰到他一个人在路边走呢，捎了他一段路。”沈实回答道。说着，还走到两人面前，对金放眨了眨眼：“放哥，原来这是你的人啊？”

　　金放没回他的话，转向徐观颐：“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装模作样。徐观颐在心里嘲讽，金放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路边走？

　　他迎上金放的视线，似是在强调：“只是搭了个便车，没什么好说的。”

　　金放记得净月山庄的事，大约是自知理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往远处碧绿宽阔的草皮看过去，戴上了手套。

　　在场的其余几人都是早早地到了等着金放来，做好准备活动拿上自己的球杆。

　　徐观颐跟金放来过几次高尔夫球场，但他不会打，也看不太懂，只知道要一次次挥杆把球打进洞。他不打算凑到他们面前，在休息区域坐下。

　　今天天气尚可，光线充足，偶有微风。休息区巨大的遮阳伞阻挡了大部分紫外线，徐观颐坐在伞下拿出手机开始查看邮件。

　　球场远处时不时传来欢呼声，徐观颐对那也不感兴趣。

　　直到余光扫到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在他身旁落座，徐观颐才稍微分出了点精力，但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6寸左右的手机屏幕上，一片云淡风轻，装作没注意到来者一样。

　　沈实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瓶。

　　“徐观颐，你怎么不去看放哥打球啊？”

　　被点到名字，徐观颐抬了抬头。他回忆上次应该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但他都能和金放这群人玩到一起，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就知道了，倒不算奇怪。

　　“看不懂。”徐观颐直截了当地说，也明摆了自己不想多说话的意思。

　　沈实应该是个聪明人，却好像没听懂，还坐得离徐观颐更近：“放哥没教过你啊？他打得很好。”

　　徐观颐依旧淡淡地：“没有。”

　　“那还真是放哥的不是。”

　　听沈实说的话，他像是跟金放很熟。但除了上次在山庄遇见，徐观颐从来没在金放那圈人聚会的场合见过他。

　　沈实那张嘴还在不停地说，从这片民宿度假区到他平时的喜好，两人只是第二次见面，就几乎把自己的老底都交代给了徐观颐。

　　虽然聒噪，奇怪的是徐观颐却生不出讨厌。他不怎么搭话，就只安静的做个倾听者。

　　“我是前不久才回国的，之前一直在意大利。”

　　哦，怪不得。徐观颐内心道，怪不得之前没见过沈实。

　　他还从来没出过国，但互联网的发达已经让他看到许多属于意大利的风景，以及更多艺术的浪漫气息。

　　棕色的卷发、明黄色衬衫、浅紫色短裤，一身搭配抽象又和谐，艺术的浪漫气息在沈实身上尽数体现。

　　尽管徐观颐是工科生，沈实每一次开口说话都带有扑面而来的热情，先让自己被动接受，再在无形之中融入。

　　那种熟悉感再次向他涌来。但徐观颐这样从小长在山里，为了生存拼了命地努力，如何和沈实这样的人产生交集？还要夸张地产生什么所谓的熟悉感？

　　不过是沈实性格好相与，喜欢和人聊天，不带什么心眼。

　　远处又一阵欢呼声传来。沈实站起了身子，探头探脑地，像是很好奇：

　　“是不是放哥打进洞了啊？”

　　事实确实如此。

　　金放挥杆的动作利落，转身时行云流水，白色小球飞向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又像是带有指令一般，落地时还带着冲劲，自觉地滚进了洞。

　　完美一杆。

　　这一球的发挥该让徐观颐看看。金放下意识回头，脸却直接黑了。

　　沈实那个浑小子什么时候坐徐观颐边儿上了？

　　身边的人还在为他刚刚那一杆叫好，金放已经没了要继续下去的兴趣。

　　他把球杆顺手给了一旁的人，撂下一句“你们打”，就快步走向休息区。

　　沈实看到金放走过来，拿了瓶水迎过去。徐观颐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只注意到沈实站起身，倒没注意到金放过来。

　　金放接过沈实拿来的水喝了几口，看徐观颐还在低头玩手机，模样像个小孩，心下稍觉宽慰。

　　转头看向沈实，问：“你俩干嘛呢？”

　　沈实一脸无辜，摊了摊手：“没干嘛啊。徐观颐好像不想搭理我。”

　　金放听乐了，心下稍觉宽慰：“他不喜欢说话，你也少去烦他。”

　　沈实抬手理了理被风吹过的头发，渐渐觉出话里的含义，对金放挤眉弄眼：“放哥，你不是害怕我挖你墙角吧？”

　　“滚蛋。”金放骂道，“少把你意大利那套带回来。”

　　沈实撇了撇嘴，心说意大利怎么了？他还不照样和徐观颐打得火热吗？

　　中午午饭金放没跟这些人一起吃，和徐观颐坐着观光车去了另外的私厨。

　　其实徐观颐对跟不跟金放的朋友一起吃饭都无所谓，左右也不过是他们自己人聊天，他在一旁吃东西。平时他跟金放一起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

　　“沈实一直在国外，他这人从小就不正经，你不用理他。”金放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徐观颐筷子一顿，没说沈实给他的感觉比金放其他朋友给他的感觉都要好。

　　除却必要情况，徐观颐几乎没有反驳金放的时候。他深知金放这人阴晴不定，心情好怎么跟他说都行，心情不好还跟他唱反调只怕他又是要发疯。

　　这几天一直和金放呆在一起，徐观颐看他心情还算不错，但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秒是不是会爆雷。况且他只和沈实见了两次，远远不到为了一个沈实和金放对着干的地步。

　　他夹了一颗青菜到碗里，“哦”了一声，说道：“知道了。”

　　说完碗里多出一块糖醋小排，带着酸酸的甜味钻入他的鼻尖。

　　“多吃点肉。”金放说。

　　按照金放的计划，两人会在民宿度假区过完这个周末。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用来工作的那台手机直接关了机。

　　但架不住公司的电话直接打到刘助那边。刘助匆匆过来，把项目的情况悉数告诉金放，没避着在场的徐观颐。

　　金放骂了句，反问：“今天不是周末吗？”

　　窝在沙发一角看电视的徐观颐不咸不淡地接了句：“工地又不放周末的假。”

　　不得已金放只好提前结束自己的休息。事态复杂，金放和徐观颐分了两路。刘助开车送金放去工地现场，另外安排了一台车送徐观颐回碧荷湾。

　　回到碧荷湾徐观颐才能真正喘口气。他在碧荷湾这里住了快两年，除了在这儿，在其他别的地方都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晚上金放没回来，也没给他发任何信息。

　　前一晚还搂在一起极尽亲密的两个人，今天就不言不语。徐观颐想这个说法其实不太搭，毕竟他和金放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情侣，他是金放的玩具还差不多。

　　次日周一，徐观颐反常地起晚了。闹钟响了两遍，他匆匆起床洗漱，出门照例在早餐店买了一笼小笼包，在实验楼门口被人撞到，热乎乎的小笼包散落一地。

　　是个不好的开始。徐观颐这样预感。

　　这是徐观颐第一次开组会迟到。但他平时颇得秦仕生的青眼，是秦导的得意门生，一次迟到被轻轻揭过。陆曦还在旁边对他眨眨眼。

　　组会结束，陆曦到徐观颐面前开着玩笑：“没想到师兄居然也会有迟到的一天，早上是不是被美人缠住手脚了呀？”

　　徐观颐摇摇头，想说让她收收这些乱七八糟的。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吴易程就在一边阴阳怪气道：“师兄到底是导儿的心肝啊，组会迟到也毫发无损。你是给导儿灌什么迷魂药了啊，也教教我们呗。”

　　徐观颐本人对他说的这些话没有丁点儿感触，他从来都知道吴易程看自己不顺眼，他也不打算和对方结交。对方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做浪费时间的事。

　　可陆曦就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人，即便吴易程没骂她，性格里的那股义气劲儿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的，况且被欺负的还是她很崇拜的师兄。

　　“我说吴易程你有完没完，天天说这些有意思吗？没本事让导儿喜欢你就忮忌师兄，把火全撒在师兄身上是吧？”

　　吴易程一看陆曦为徐观颐出头，火气更大：“哪都有你陆曦！我说你了吗？挨着你什么事儿啊？有空帮别人行侠仗义不如多对自己的实验上上心，就你这成绩不知道是怎么被招进来的。”

　　“吴易程。”徐观颐挡在陆曦身前，抬眼正视吴易程，脸上没有表情。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此刻像结了霜，警告的意味明显，和某个人如出一辙。

　　“你是怎么被招进来的，我们就是怎么被招进来的。”

　　“管好自己的嘴巴，再让我听到这些不干不净的，你就别想在这个组待下去了。”

　　说完徐观颐转身就走，陆曦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办公室，陆曦激动地“哇”了好几声。

　　“师兄你也太帅了，刚刚我差点就要爱上你了！”

　　徐观颐无奈地笑：“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就不要去理会他说的，浪费自己的时间。”

　　陆曦比了个手势：“收到长官！”

　　上午组里工作多，徐观颐和陆曦去食堂吃饭的时间晚了一些，到食堂的时候可供选择的已剩不多，两人随便打了一些找地方坐下来。

　　“师兄你晚上有安排吗？”陆曦问。

　　“回家。”徐观颐答。

　　“啊？那多无聊啊。”陆曦支起脑袋，“不如晚上跟我一起去联谊吧？”

　　“不去。”徐观颐想都没想。

　　“我上次说的那个，你演讲的时候我遇到的那个帅哥，他也会来！”

　　徐观颐木然地夹着菜：“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曦撒着娇：“求你啦师兄，就当是陪我去好不好？那可是酒吧诶！我一个人去好危险的………”

　　徐观颐一抬眼就对上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算是彻底败给她，只好答应：“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