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金笼》今鹊

11、温泉别院

　　这段时间金放一直住在碧荷湾，没住别的房子，更没回家。

　　杜静华每天都打电话来问他是否回家，都被金放敷衍了过去。后来就连在公司，老金都一改往日严厉的形象，佯装和蔼哄着他让他回家。

　　金放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他前几天已经中过老两口的圈套。一进家门看到玄关处多出来的两双女鞋就调头准备要走，但没想到杜静华女士一把年纪身手依然矫健，直接把人连拖带拽扯进了客厅。于是金放被迫与杜静华好友的女儿进行了一场“相亲”。

　　上过一次当的金放干脆直接就不回家，被老金催促之后索性连公司都不去，在碧荷湾书房线上办公，有什么一定要他签字的文件都是刘助在碧荷湾和公司两头跑。

　　左右他在碧荷湾住着，有人照顾也有人陪着玩，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坦。

　　相比较而言，同样住在碧荷湾的徐观颐就没那么轻松了。白天要开组会做实验，傍晚回来还要写实验报告。虽说他已经把徐立飞安顿好，但夜里总是睡不好，常梦到徐立飞到学校去找他。

　　更别说家里还有一个金放。徐观颐不知道他最近抽哪门子的疯，不去公司也不回他自己那，整日的就赖在碧荷湾，活动范围就局限在这一百八十平的地儿，大门都没出过。

　　徐观颐每天回去都能看到那张英俊的脸。安静的时候确实人畜无害，但偶尔在书房里开会也能听到发飙骂人的声音。徐观颐小心翼翼，生怕他一个不痛快，那把火就发到自己身上来。

　　所以很多时候，徐观颐觉得自己也像是金放雇来的保姆。但他除了给金放做饭之外，打扫卫生这些工作都是刘助安排保洁过来。

　　碰到周末，徐观颐终于有空喘口气。从学校门口出来，他还想回到碧荷湾好好休息一下。却又收到金放的微信，让他回来直接到车库。

　　徐观颐站在马路边，盯着聊天页面看了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拨了个电话过去：

　　“我们要出去吗？”徐观颐的兴致明显不高。

　　难得徐观颐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金放心里别提有多熨帖，回了句：“当然。”

　　语气里是他本人都没察觉到的得意。

　　徐观颐则是说不出的烦躁。他不喜欢去金放和朋友常去的那些场合，像个吉祥物一样坐在金放身边，还要接受那些或好或坏目光的打量。各类烟酒混合的味道让他生理性反胃。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你自己去吧，我太累了，想在家里睡觉。”

　　说这话时徐观颐几乎可以预见下一秒金放就会暴怒，可是金放对他的拒绝竟然没有生气，反而还放轻了语气：

　　“到了那你也可以睡觉。放心，不是什么吵闹的地方。”

　　挣扎无用，徐观颐慢吞吞地步行回到碧荷湾，拐弯进了车库，那台黑亮的迈巴赫正蓄势待发。

　　金放心情不错，“有点儿远，你先睡，到了我叫你。”

　　等徐观颐再醒来的时候，他们停在一处院子里。不知道已经到了多久，车上只有他一个人，金放在外面打电话。

　　他下车，没去金放的跟前，四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院子里有一处池塘，池边种满了绿植，池水清澈，徐观颐被其中的游鱼吸引了视线。

　　橙红色的锦鲤最为惹眼。体型比其他鱼大了一倍不止，看着很敦实，像胖头鱼。

　　池塘边有一台石桌，桌上摆了两碗鱼食。徐观颐拿过来轻轻往池塘里撒，鱼群蜂拥而上，那条锦鲤凭借自己的体积大，把其他鱼都挤到了一边。

　　金放打完电话朝他这边走过来，“看鱼呢？”

　　徐观颐“嗯”了一声，没说话。

　　金放拍了拍他的肩，“进去吧。”

　　穿过院子，两人进到屋里，迎面就是一个敞亮的客厅和开放式厨房。徐观颐知道他房产多，但这里又不像是他喜欢的装修风格。

　　金放四处转了转后坐到沙发上，两条大长腿往前一伸，放松道：“朋友新搞了个生态民宿园区，叫我过来体验体验给点意见。”

　　“你觉得怎么样？后院还有温泉，晚上可以泡泡汤。”

　　“还不错。”徐观颐没走心，敷衍地评价。

　　“晚餐我让小刘去取了，待会送过来你先吃，吃完想泡汤还是想睡觉你自己看着。我去外面处理点事情。”

　　金放交代得清楚，徐观颐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晚饭送过来时金放已经走了，他饭量不大，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子，米饭只吃了半碗。

　　后院的温泉冒着腾腾的热气。徐观颐洗漱完金放还没回来，犹豫了片刻，徐观颐还是迈进了汤泉里。

　　热水漫过身体，他被一片温暖和柔软包裹，舒服得直眯眼。

　　这还是头一回，金放没带他去什么闹腾的场所，让他能稍微松一松紧绷的神经。

　　徐观颐转了个身，趴在岸边。石板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放回来在客厅和卧房都没看见徐观颐的影子，想起自己走之前说过的温泉，绕到后院来才见着人。

　　徐观颐睡得很熟，似乎就是这样趴着的姿势也没感到有什么不舒服。

　　金放想把他从温泉里捞出来，下了水刚搂上他的腰就被怀里的人一个激灵给推开。

　　“怎么是你？”水花扑腾扑腾，徐观颐还有些惊魂未定。

　　金放被扑了一脸的水，擦了把脸还乐着：“不是我还是谁？你想让谁来？”

　　徐观颐垂了垂眼眸，额上的汗珠顺着眼角滑落，像在描摹这副精致的骨相。

　　“泡个差不多就早点回去睡觉吧。”金放收起了要抱他回去的打算。

　　徐观颐点了点头就从温泉里出来，回到室内擦干了身体就躺到床上。

　　连轴转的身体疲惫，不是简简单单泡个温泉就能缓解。不过相比之前还是松快了不少。

　　他闭着眼，十分珍惜来之不易的可以放松的机会。

　　只是还不确定等下金放回到卧房会不会来折腾他。

　　想到这里他发出一声轻笑。世界上所有美好之物的获得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付给金放他的身体，换来了优渥的生活条件。金放也不会白白带他出来泡汤放松，那不现实。商人从来最重利益，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这几天在学校忙着做课题，没空管徐立飞那边的情况，兄弟二人自那天一别，连个电话都没再给对方打过。徐观颐不是关心他，而是希望他知难而退，早早地离开云城。

　　他的身体很累，刚泡过温泉，意识也跟着渐渐出走。以至于金放洗完澡回来，徐观颐已经又睡过去。

　　金放没叫醒他，关了灯后踱着步子来到床前。

　　卧室的窗帘没拉，冷白的月光温柔地经过玻璃窗，刚好落在徐观颐的脸上。

　　徐观颐太瘦了。金放还是这么认为。

　　也正是因为他很瘦，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就显得更为深邃。

　　也许徐观颐的烦恼真的很多，课业真的很繁重，才让他像睡不够一样，走哪睡哪，连睡觉时都是皱着眉。

　　他的睫毛浓密，偶尔翕动，金放会立刻移开视线。见徐观颐没有醒来的迹象，才会重新把目光落在他那张脸上。

　　金放看了很久，再迈开步子的时候腿脚阵阵酸麻。他刚刚应该是魔怔了，不知道在那里看个什么劲。明明翻身上床就能搂着人睡觉。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并且这一晚睡得格外好。

　　昨晚金放没拉窗帘，第二天太阳升起，灿金色阳光比月光的穿透力要强悍许多，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

　　金放最先睁开眼，而后徐观颐也悠悠转醒。

　　他们共享一套床品，醒来后却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徐观颐翻了个身背对金放，过了会就听到他下床的声音。

　　“早点起床，今天上午有安排。”

　　金放撂下一句话就去洗漱，等卧室里彻底没了他的声音，徐观颐才慢慢睁开眼睛。

　　两人出门时都空着肚子，按照金放的说法，他们现在正要去吃早饭。但徐观颐分明看到刘助从车上拿下来一套高尔夫球包。

　　观光车停在院子外面，徐观颐跟着金放坐上去，欣赏一路上的风景。

　　昨天来的时侯他在车上睡觉，不知道在这个院落外面是一排排一模一样的小房子。道路两边都做了绿化，房子外围种了许多鲜花。微风一吹，闻得到植物原始的清香。

　　金放确实没骗他。观光车载着两人在一栋白色的四边形建筑前停下。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两人到达自助餐厅。

　　金放一进去就找地方坐下，一点要去拿吃的意思都没有。翘着二郎腿开始刷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忙着有工作需要处理。

　　徐观颐见状干脆直接拿了两个餐盘，一模一样的东西他一式夹了两份，然后再放到金放面前。

　　被人伺候惯了的金少爷高冷地“嗯”了一声，终于肯抬起那只金贵的手开始用餐。

　　吃过早餐之后又有工作人员主动上前引领两人至高尔夫球场。

　　有几人隔着老远的距离看到金放打着招呼：

　　“哟，放哥来啦。”

　　“放哥早啊。”

　　金放走在前面，徐观颐不知道他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等到走近，徐观颐把在场的面孔快速扫视了一遍，确认没有白有谦后轻松了不少。

　　但是很快，他又注意到一张熟悉的脸。那人穿了明黄色的衬衫，袖子挽到臂弯，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那头棕色卷发虽然很短也在脑后绑起。

　　而这个人很快也认出了他，咧开嘴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灿烂：“嗨！我们又见面啦！”

　　是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