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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徐立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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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徐观颐是被手机的来电铃声吵醒的,同时被吵醒的还有金放。
昨晚金放折腾到太晚,在沙发做过后又抱着人进了卧室,徐观颐体力耗尽,连最后怎么结束的都不知道。
结果就是两个人双双睡迟。徐观颐拿起手机时还迷迷糊糊,看到来电备注时瞬间清醒了。
金放已经不耐烦的翻了个身,徐观颐先按掉了声音,然后才起床走去客厅。
“喂,爸。”
来电显示是徐河,在电话那边开口说话的人却是徐立飞,一开口就是油腔滑调:“小观啊,我是哥哥。”
徐观颐噎了下,觉得口干,打算找水壶去倒杯水喝。
“有什么事?”他问道。
“小观啊,你帮我买一张去云城的火车票,我这两天就打算过去了。”
一杯水刚送到嘴边,却又不得不放回去,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徐观颐随之皱起眉,问:“怎么突然要来云城?”
徐立飞像是恼了,语气很不耐烦:“你怎么要问那么多啊?我说了要去找工作,又不是让你养我!你还怕你哥我赖着你啊?”
“你买完车票和我说一声。对了,再给我交点话费,手机停机了。”
“就这样啊,挂了。”
电话说挂就挂,甚至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徐观颐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思考着对策。
徐立飞是他的亲哥,比他大两岁。虽然不在一起长大,但共同生活了几年,有着血脉相连,对他的性格也称得上是十分了解。
那年徐立飞被爸妈带去城里,徐观颐只有五岁。徐立飞跟着爸妈,在城里接受了不错的教育。用家里的话说,徐立飞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完成九年义务教育后,徐河陆陆续续托人帮他找了几份零工,也给人做过学徒。不过这些徐立飞通通都做不超过一个月,没上过几天班,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好吃懒做不务正业。
徐河和奶奶看他除了喜欢跟村里的人喝喝酒打打牌,也没沾上什么不得了的恶习,便也不再对他约束。
而现在徐立飞突然打电话来说要在云城找工作,徐观颐是不信的。
他拿起刚刚倒出来的那杯水,缓缓地喝了两口放回原位,又将电话给拨了回去,想要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接电话的人是徐河,徐观颐确认了是他本人才开口说话:“徐立飞为什么突然要来云城?”
徐观颐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徐立飞哥哥,也并不把他当做兄长。没有一丝迟疑,直接切入正题。
徐河长叹一口气,有求于人,说话语气极为讨好:“你哥哥都这么大了,也差不多到了结婚的年纪。男人嘛,总是要娶媳妇儿的。”
“阿观,咱们家的情况你知道。你哥哥要是成家,不能还靠着你。我也和你奶奶商量了一下,不如就让你哥哥出去拼两年,攒点钱回来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徐观颐沉默。家里的情况他当然一清二楚,就是明白这一点才感到无力。
且不说他们良心上过不过得去,有哪个女孩会愿意嫁到山里填补这个大坑?
“观观啊。”
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徐观颐身体里的血液仿佛正在一点点回温。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奶奶。”他乖乖地应。
“让小飞去你那里看看吧,你只管买张票,别的都让他自己去办。要是有难处,你再和奶奶说。”
“好。”徐观颐这次答应得很快。
“在那边都好吧?你寄回来的补品,奶奶都收到了,以后不要买这么多了。你一个人在云城过得好就好了,不要记挂我这个老婆子。”
奶奶的语速很慢,只听这几句话就好像把他拉回了六七岁的时候。
他跟奶奶常常捡些塑料瓶子,等攒够了几个蛇皮袋,再一起带去镇上卖钱。
宁港的夏天天气闷热,徐观颐额上汗如雨下。奶奶让他在原地等着,回来的时候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支雪糕。
那是最便宜最普通的一支奶味雪糕。每每去镇上徐观颐都看到或大或小的孩子拿着雪糕在吃。他猜想过那支雪糕会是什么味道的,却从没和奶奶说过想要。
但是他真的尝到了。哪怕现在他吃过无数贵价的进口的雪糕,还是认为那支廉价的雪糕味道最好。
“我知道了,奶奶。你在家照顾好身体,今年过年我会回去。”
结束通话时金放刚好从卧室里出来,他还没洗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谁的电话?”金放问。
“家里的。”
“早上吃什么?”徐观颐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揭过,不想他再继续问下去。
尽管徐观颐不说,金放也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就他家里那个烂摊子,金放根本懒得问。
“随便吃点吧。”
金放说完就进了健身房,徐观颐则蹲下来整理昨天买回来的食材。
昨晚一进屋金放就开始发疯,说是要吃饭可最后连购物袋都没打开。
他机械地整理散落一地的瓜果蔬菜,脑袋里装的却全都是徐立飞要来云城的事。
他要先给徐立飞买一张火车票,再定一家宾馆,但只能为他负担一周的房费。时间久了徐立飞会赖上他,也会起疑。
从读大学来到云城开始,徐观颐只回过家两次,其余的时间都在到处打零工兼职赚钱。赚到的钱除了还贷款都尽数汇给了家里。光是这样起早贪黑的日子徐观颐都过了三四年,徐立飞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做点体力活解决温饱应该没问题。
周三下午,徐立飞坐火车到了云城。为了去车站接他,徐观颐专门请了个假,还回碧荷湾换了身衣服。
在火车站接到人,徐观颐带着徐立飞坐公交车去到提前预订的宾馆安顿,紧接着又在宾馆不远处的一家饭馆随便点了几道菜。
徐立飞第一次来云城,下了火车开始就四处打量这座城市。车站附近比他想象得还要热闹繁华,但一路上乘公交车来到宾馆,又觉得和宁港的镇上没什么区别。
徐观颐今天穿得很朴素。上身穿的是第一次来云城时买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洗到快要褪色的牛仔裤。这两件衣服徐观颐都已经很久没有再穿过。
自从他跟了金放以后,他的每一件衣服都是时髦且舒适的。骤然穿上自己本来的衣服,身上还有点刺挠。
而这点刺挠也在不声不响地提醒他,他从哪里来。
以及,他本来应该过的就是徐立飞这样的生活。
其实如果不刷金放的卡,只用他自己身上的钱,也完全足够他带着徐立飞住品质好一些的酒店,去上点档次的餐厅。毕竟徐立飞是他唯一的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但徐观颐不想,即便他也认为自己这样很自私。
不过徐立飞看起来对这些安排很满意,两人一共点了三道菜,两份米饭。他风风火火地吃了不少,美中不足的就是少了啤酒。
徐观颐不饿,动了几下筷子就停,期间没怎么和徐立飞说话。两人不像是兄弟,倒像是一起拼桌吃饭的。
吃完,徐观颐打算和徐立飞谈点正事。他既然说要来云城打工,那就要有打工的样子。徐观颐必须从开始就要跟他明确,自己不会什么都帮他,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徐立飞看起来对徐观颐所说的并不放在心上,还在漫不经心地用牙签剔着牙:
“还是弟弟你有出息,还能带哥哥住个宾馆。我都以为要跟你一起住学生宿舍了。”
徐观颐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低头喝了口水,正色道:“我的宿舍你就别想了。我和同学住一间,而且学校有规定,校外人士不得入内。出入都要刷学生证,你进不去的。”
徐立飞悻悻地:“破学校事儿还不少。”
“还有,不要妄想我会帮你找工作。”
徐立飞激动地一拍桌子,引起店里顾客的反感。十多双眼睛瞬间都朝他望过来,徐立飞又缩了缩身子,开始卖惨:
“我一没学历二没钱,哥哥就是来投奔你的。要是连你都不管我,那我来这里不是等死吗?”
说完,他拿起筷子伸向了盘子里的剩菜。
徐观颐早就料到徐立飞会这么说,和他预想中的几乎别无二致。他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不打算和他扯太多,强硬到底:
“你自己什么情况你在过来之前不知道?是我逼你来的?”
“给你买票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我不会管你太多。爸跟奶奶的意思是让你出来锻炼锻炼,不是让你出来享受的,我们家也没那个条件供你享受。”
“还有,这里的宾馆我只订了一周,我身上的钱也只够订一周。一周的时间,你要能找到工作就留在云城,找不到那你就回家,我会给你买票。”
印象里这个弟弟性格软弱,从来都是自己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听话得很。这才出来几年,脾气就变得这么大,一点情面都不讲。
这样的情形显然徐立飞没料到,只能暂且答应了徐观颐说的。
从饭店出来,徐观颐没再送徐立飞回宾馆,而是打算先坐公交回到云大,再步行回碧荷湾。
眼下正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云城的公交车上开了空调。本应是凉爽才对,徐观颐的额头上还在冒着汗,心里的燥热怎么都挥散不去。
他想要被风吹,要被狂风吹,最好能把他整个人卷起,再重重地甩到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一个能不被任何人找到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