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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站4 “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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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陈至清语气很自然,“师伯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师伯说,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没有照应,这才让我过来嘛。我本来正给患者针灸呢。”
周至遥摸着下唇,
“这么说来,师父为了关心我,居然提前出关?”
她摇头,
“放在别的师徒身上或许有可能,但我师父绝对不会。他自己的修行比我的死活重要多了。”
听到这个,陈至清瞬间来劲了。
他把衣服往旁边座位一放,摆出一副必须和她好好掰扯的架势。
“遥遥妹妹,我知道自从你下山后,就一直和师伯关系不好。”
“原因我也理解,你去上大学,师伯让你自己赚生活费,你心里一直憋着气。”
“但是师伯真的很关心你。”
“没闭关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看你的朋友圈。你把他屏蔽了,他就借我的手机看。”
“你下山之后,从来都没给师伯发过一条消息,等这次出去了,必须给他打个电话。”
周至遥龇牙咧嘴地摆手,“到时候再说吧,先干活。”
陈至清还想再劝,被她几句话堵了回去。
她转身往回走,穿过车厢连接处时,忍不住在心里自责:
她怎么能把师兄想得那么坏呢?
她和师兄一起长大。从小到大,师兄一直很照顾她。
大殿里有好吃的供果,师兄第一个给她。她做错事被罚跪香,师兄也陪她整晚熬着。
师兄对她这么好,她居然怀疑师兄。
疑神疑鬼也是病,回头让师兄抓两副中药给她调理调理,省得每天像曹孟德转世似的,防这个防那个,怪累的。
走回自己负责的车厢,周至遥这才收束心神,专心侦查起来。
她本就不是聪明人,心思不能分两半。心里有事的时候,根本没法好好做任务。
她挨着座位翻找,尤其留意报纸、日记本这类能留下文字信息的书证,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
正找着,车外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郑远非扒着车门跑了上来,脸冻得发白:“我有发现!”
“候车厅那些游魂,全都聚在出站口外面了,密密麻麻的,特别吓人,阿嚏——”
“出站口?他们要回家,怎么不去进站口?”
周至遥一边思索,一边随手从身边纸人身上扯下截白纸,递给他,
“感冒了吧?擦擦鼻子。”
郑远非没接,面露难色往后缩了缩:“这……这不好吧?”
周至遥耸肩,把纸塞他手里:
“顶多沾点阴气。没事,你在这地方待了半天了,不差这一点。我平时在灵异空间里,没少用这些东西。”
郑远非不情不愿地接过,擦完鼻子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顺手解开了两粒西装大衣的扣子,嘟囔道:“车上怎么这么热啊。”
周至遥反手给他把扣子系回去,拍了拍他的胸口:
“别着凉。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发现。”
郑远非又“噔噔噔”地跑下车。周至遥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你们关系还挺好。”
姬有辞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周至遥一跳。
她回头,只见姬有辞倚在另一侧车门处,斗篷的帽子摘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脸上带着调侃。
周至遥无视她的打趣,直截了当地问:“你找到什么了?”
姬有辞抬手,递来一张报纸:“自己看。”
周至遥接过。
那是张几十年前的旧报纸,边角破烂,纸页发脆,油墨都晕开了。
头版头条用铅字写着:
本地一列客运火车失事,整车乘客与乘务员无一生还,遇难者遗体血肉模糊。警方称,难以展开尸体辨认。
往下是后续报道:
遇难者家属悲痛欲绝,在车站集体焚烧纸人,称要让亲人的魂魄附在纸人上,了却回家的心愿,早日投胎。
版面角落有家属的采访:
“我们会每天来车站等,一定要把亲人接回家,直到我们死的那天。接不到人,我们死不瞑目!”
报纸侧边的夹缝里,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道消息:
本地白山车站频现灵异传闻,有夜间候车的旅客称,曾在站台上看到过不存在的绿皮火车,车上乘客形态怪异。
周至遥放下报纸,脑子里的所有线索瞬间串了起来。
车厢里的这些纸人,就是当年火车失事的遇难者。
而候车厅里的那些游魂,不是要坐车回老家的乘客,是来车站接亲人回家的家属!
怪不得他们全都挤在出站口,怪不得他们手里拿着写着“回家”的木牌。
那根本不是乘车用的,是接站用的!
看来,直到死亡后,这些家属也没能再和亲人见面,难怪会形成执念。
所有之前想不通的细节,这一刻全都说通了。
突然,列车晃动,“哐当哐当”,再次开走。
不过几分钟,列车再次缓缓停下,车门弹开。
门刚打开一条缝,郑远非瞬间蹿了上来,一把抱住周至遥,声音带着哭腔:
“刚才火车突然开走了,我在站台上看着它没影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什么我也不和你分开走了!”
周至遥无奈,又从旁边纸人身上扯了截纸,给他擦脸上的泪。
“应该是那纸人的手表又转到十二点了。”
刚才光顾着看报纸,忘记注意时间了。
不过,才过去十几分钟,列车就又开了一趟。情况比周至遥设想得更加紧迫。
他们的时间不多。
“下雪了。”
透过车窗没结霜的部分,姬有辞看向站台。
闻言,周至遥也看向外面。
青蓝色的天空变成黑色,棉絮一般的雪花压下来,落地时却变成一朵朵金色的纸扎莲花。
“呼!”莲花的外圈突然燃烧,红色的火苗抖动着,像水面上摇曳的红莲。
随着火焰的燃烧,金莲变成黑色。
朵朵莲花燃烧成灰,天空和地面交相辉映。
又过了一会儿,满地的纸灰居然又变成白色,倒是符合下雪的意境。
“好神奇!”郑远非挑了个没纸人的地方,一边抹眼泪,一边趴在窗户上欣赏。
陈至清小跑着从后两节车厢过来,“外面好奇怪。”
周至遥收回眼神。
她把姬有辞发现的报纸,还有自己的推断,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其他人。
“所以我猜,我们今天遇到的异象也和他们的执念有关。”
比方说候车厅摊贩车上的贡品,应该是家属祭祀时带来的。
“还有,外面的金莲花也是烧纸常用的东西。”
“烧过纸的人都知道,充分燃烧的纸灰就是浅白色。”
甚至她最开始看到的诡异电子屏也说得通。
元宝,火焰,哭声,这不就是烧纸的场景吗?!
这些东西和报纸的说法都对得上。按照这个方向努力,应该可以完成任务了。
郑远非听完,先是害怕了一下,转而哭得更凶了,
“他们太可怜了呜呜呜,等了几十年,都没等到亲人回家……”
周至遥揉了揉眉心,
“这些纸人肯定也想回家。他们的家人去世后,没在地府找到他们,宁愿变成游魂也要继续等,也是可怜人。”
她随即道:
“按照这个推断,把这些纸人送出站,让他们和外面的家属游魂汇合,应该就能破解他们的执念,这个空间也能跟着破了。”
“有道理。”陈至清点了点头,又皱起眉,
“但是这里纸人这么多,满满六节车厢,咱们怎么一次性把他们都弄出去?”
沉默了很久的姬有辞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我还有一个问题。火车明明停下了,门也开了,为什么这些纸人自己不走?他们又不是没有腿。”
好问题。
周至遥瞬间被问住,低头沉吟起来:
“难道……车上还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困住了?还有什么规则没被我们破解?”
“先不纠结这个。你们有没有觉得很热?”
陈至清一边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喘着气,“是不是我找东西找热了?”
姬有辞没说话,却褪去身上的深粉斗篷,搭在胳膊上,抬手往脸边扇了两下风,额前的碎发被吹得轻轻晃动。
周至遥也拿着手里的报纸扇着风。
不是错觉,也不是活动产生的热量,车厢是真的在持续升温,像被慢慢推进烤炉,热得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郑远非早把大衣脱了,露出里面一圈暖贴。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欣赏窗外的异象。
看了一会儿,他回眸,突然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纸人,声音惊喜:
“我有一个发现!你们看,这些纸人,全都没有眼睛!”
陈至清闻言,轻笑一声,理所当然道:
“妹夫,纸人本就不能点眼睛,这是行里的规矩。”
“我虽然不怎么接驱邪的任务,但这点常识还是懂的。”
“除了专门养纸人的邪门术士,谁会给纸人点眼睛?”
周至遥却像是被一句话点醒了,福至心灵,
“会不会,正因为他们没有眼睛,看不见出站的路,所以才走不出火车?”
姬有辞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很有可能!”
郑远非瞬间挺直腰板,脸上带着小骄傲,
“那我们给他们点上眼睛就行了吧?我就说我的发现有用!”
“话是这么说,但……”周至遥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纸人,
“纸人点睛是行里的禁忌,每点一个都要耗费我们自身的精气。”
“这么多纸人,就算把我们四个的精气全榨干了,也画不完啊。”
陈至清连连摇头,态度坚决:
“绝对不行。不守规矩的事,绝对不能干。轻则折损道行,重则引祸上身,到时候别说破局,我们自己都得折在这儿。”
一时间,四人陷入沉默。
周至遥心里烦躁,随手把手里的报纸往旁边的座位上一扔。
动作幅度大了点,胳膊不小心撞到桌角,带倒桌上一个铁皮饭盒。
“咣啷——”
饭盒盖子掉在周至遥脚边,发出刺耳的声响。
瞬间,周围原本静止不动的纸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僵硬地转过身子,白纸糊的脸对准周至遥,迈着机械的步子,直直朝着她走来。
十几只纸糊手臂同时抬起,指尖齐刷刷指向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