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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进站5 “找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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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
周至遥怒不可遏,抬手一扫,劲风扇飞最前面那纸人的胳膊。
剩下的纸人毫无反应,呆呆站着,依旧指着她的眉心。
姬有辞反手拔出腰间的赶神鞭,鞭梢在掌心盘了半圈,斜睨她一眼,
“还没把你怎么样呢,这么大气性?”
“被困的又不是你,少在这儿慷他人之慨。”
郑远非赶紧攥住周至遥的手腕,把她从纸人的包围圈里拽了出来。
陈至清叹了口气,解下头上束发的发带,弯腰捡起地上被扇飞的纸人胳膊,小心翼翼地用发带绑了回去。
“遥遥,这也算是一缕寄托了执念的生灵,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修行人,首要的是修心,心善方能道坚……”
周至遥自动过滤了他的长篇大论,脑子飞速转着。
纸人没有眼睛,怎么能精准锁定她的位置?
或许是听力?纸人有耳朵,而且显然是能听见声音的。
可刚才他们几人在车厢里翻找东西、说话,动静一点也不小,这些纸人为什么纹丝不动?
她的目光落到地上的铁皮盖子上,一个念头闪过。
纸人是纸糊的,五行属木。这铁皮饭盒是金属,五行属金。
金克木,所以这些纸人本能地厌烦尖锐的金属撞击声,才会循着声音过来,想制止发出声响的源头。
就像人听见指甲划黑板的刺耳声,会本能地想让对方停下。
对方不停,甚至想动手制止,这是一个道理。
“我真是天才!”周至遥飞速说出自己的推断。
郑远非立马会意,“那我们敲击金属就能把他们引出去!”
“太好了。”姬有辞扯了扯嘴角。
陈至清捡起地上的铁皮饭盒盖子,准备敲一下试试效果。
“轰——!”
他手里的铁皮突然炸开。
姬有辞鞭子一抬,打掉饭盒盖,陈至清的手才幸免于难。
铁皮碎片飞溅,深深扎在座椅上。
紧接着,座椅上的铁扶手、货架的铁支架、落里的铁制暖壶,接连炸开,热浪混着铁皮碎片扑面飞来!
车厢里所有的金属物件都在爆炸!
车厢的铁皮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头顶的铁架摇摇欲坠,整个车厢濒临坍塌。
“这是怎么回事?”郑远非慌张起来。
“快走!”周至遥一把拽住他,另一只手推了一把陈至清,
“车厢也要炸了,往出站口跑!”
几人不敢耽搁,疯了似的往车门冲。
姬有辞在最后,赶神鞭挥出,扫开了掉下来的铁架,断后护着他们冲出了车厢。
几人踏着站台上的金莲和纸灰,一路跑出了出站口,直到彻底脱离了爆炸范围,才停下脚步。
周至遥大口喘气。
“这可能是火车失事时的场景。枉死的人会一直重复死前的景象。”
“总之,我们现在回不到车上了。”
陈至清话音刚落,出站口的游魂突然转向他们。
那些穿着寿衣的家属游魂,举着接站牌,看看他们几个,又看看身后空荡荡的出站口。
在他们木然的脸上,周至遥居然读出几分失落。
“车里的纸人怎么办?”姬有辞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还有这些游魂。”
周至遥眯眼,“姬有辞,你之前去过站台吗?”
姬有辞摇头。
周至遥又问,“那你在候车厅,也没听到过爆炸声?”
姬有辞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
周至遥摸摸下巴,“行,就当你没撒谎。”
“如果火车之前没爆炸过,那我们麻烦大了。”
她伸出左手,一缕清炁从掌心释放出来,在空中震颤。
“果然。这个空间的灵压在疯狂波动。”
“火车爆炸不是这个空间固有的现象,而是因为扛不住灵压了。”
“灵压剧烈波动会导致空间坍缩,我们必须马上走。”陈至清脸色发白。
姬有辞拦在他们身前,
“那这个任务怎么办,这些灵魂都不管了吗?而且,我们也出不去。”
周至遥皱眉。她很想赚这笔钱。
可是,纸人这些阴物会增大灵压,如果把那么多纸人引出来,车站肯定会马上坍塌,到时候他们也走不了。
“只能打急救热线了。”她闭了闭眼。
陈至清已经在拨号了。
郑远非回头看了一眼,“那他们,是不是永远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周至遥心一揪,咬咬牙,按住陈至清的手,“再想想办法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陈至清着急道,“站台很危险,我们根本没法引他们出来!”
周至遥敲着自己的眉心,
“这种老式车站,是不是都有那种挂在墙上的机械铃?”
“就是以前发车、报站用的,拉一下绳子就会响的那种!那玩意是金属的,而且声音能扩散到整个车站!”
“我好像见过,”姬有辞立刻接话,语气焦急,
“能拉动,但是铃舌断了一截,敲不到铃壁,响不了。”
“就算没坏,也不能引!”陈至清立刻反对,
“他们团圆了,我们怎么办?!地面已经在抖了!”
“我有办法稳住灵压,”周至遥转头看向郑远非,
“你的山鬼花钱呢?那钱被我师父炼过,有朱砂和金光。”
“把花钱绑在断了的铃舌上,既能敲响铃铛,金光又能稳住灵压,再配合我的净天地咒,能撑到纸人和游魂汇合!”
“在这里!”郑远非二话不说,一把拽出山鬼花钱,塞到周至遥手上。
“试一下吧。”周至遥看向陈至清,又看向姬有辞,“铃铛在哪?”
“必须试!”姬有辞转身就走,“跟我来!”
几人跟着她跑过去,陈至清也跟过去。
周至遥顺着姬有辞指的方向抬头。
墙上两米多高的位置,挂着个铜制机械铃,下面垂着根拉绳,果然如姬有辞所说,铃舌断了小半截,够不到铃壁。
周至遥立刻分工,
“郑远非,把你的越野车开到墙边,当梯子用!”
“姬有辞,你站在车顶上,把山鬼花钱绑在铃舌上,让它能敲到铃壁!”
“等她绑好,师兄你就拉绳响铃,我来念咒!要快!”
几人没有半分耽搁,立刻行动。
郑远非把越野车倒到墙边。
姬有辞抓着车帮一跃而上,接过周至遥递上来的花钱和红绳,把山鬼花钱牢牢绑在断了的铃舌上。
“好了!”她喊了一声。
陈至清立刻上前,攥住拉绳,看向周至遥。
周至遥深吸一口气,点头示意。陈至清拉下拉绳。
铃铛响起的瞬间,她朗声念颂:“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叮——叮——叮——”
铃铛一声接一声扩散开来,混着周至遥散发的清炁,传遍整个车站。
山鬼花钱的金光散开,原本疯狂震动的空间,慢慢平稳下来。
很快,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传来。
那些原本困在车厢里的纸人,循着声音,排着队慢慢走了出来。
就在纸人与游魂对上目光的瞬间,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
白纸糊的纸人、穿着寿衣的游魂,瞬间褪去死气,变成了他们生前最鲜活,彼此最熟悉的模样。
等候了数十年的亲人,终于在这一刻紧紧相拥。
“好闺女,爸爸终于接到你了!就是你这衣服咋少了两截?”
一个穿着老头衫的中年男人,抱住面前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他把手里盖着白布的篮子递到她面前。
掀开白布,里面是两只活蹦乱跳的小白兔,
“你看,爸爸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小兔子,咱们回家了。”
两只小白兔从篮子里跳出来,围着小姑娘的脚边一蹦一跳,小姑娘抱着老汉的腿,眉眼弯弯。
另一边,一个中年妇人拿着崭新的三好学生奖状,哭着抱住面前的少年:
“小宝,你的奖状拿到了,妈妈给你贴在家里最显眼的墙上。家里人都等着呢!”
夹着公文包的男人打着电话,
“终于把人科学家接到了,厂里那个大家都不会用的机器有救了!”
拿着家里铜钥匙的老太太,终于等到了自己的老伴。
攥着玩具小汽车的年轻女人,牵住了弟弟妹妹的手。
此去经年,列车南来北往。
不管走得多远,不管发生什么,始终有人等着他们。
“太感人了!”郑远非抹着眼泪,把头埋在手心,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至清从兜里掏出一叠卫生纸,递到他面前:“妹夫,我这儿有纸。”
郑远非抬起头,“刚才在火车上你怎么不给我?”
“你没找我要啊。”陈至清耸肩。
姬有辞坐在车顶上,看着眼前相拥的人群,眼里闪着光。
周至遥则掏出手机,对着人群拍照。
“你在给他们照全家福吗?”郑远非问。
“不是。我只是留个痕,好找地府要钱,这玩意论个儿。”她前后左右拍了好几张。
“咱们也得赶紧走,这地方维持不了多久。”陈至清提醒道。
空间的震颤感再次传来,花钱又敲了几下,裂成两半,摔在地上。
周至遥收起手机。“差不多了,我们走。”
郑远非打开车门,“那我的车怎么办,开出去吗?”
周至遥撇撇嘴,踢了踢轮胎,
“你的车估计要交代在这里了。咱们只能跟着游魂从车站大门走,这车肯定开不出去。”
她叹气,一脸心疼:
“你这车不便宜吧?这得干多少活才能挣回来啊。”
“没事,再买一辆就行。”郑远非倒是一点不心疼,看着她笑,
“你喜欢什么颜色,回头给你也买一辆。对了,你们得帮我拿一下行李,我后备箱还有不少东西。”
姬有辞从车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直接跟上慢慢往前走的游魂队伍,声音冷淡:
“要拿赶紧拿,我不会帮忙。”
“我帮你。”
周至遥拉过自己的行李箱,跟着郑远非走到越野车后面,看着他掀开后备箱,当场震惊。
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塞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没留。
她手忙脚乱地往外抢救行李,忍不住骂道:
“八副墨镜,二十双鞋,五十条领带!你三头六臂啊?穿得完吗?”
几人拎着大包小包,完美融入回家的队伍。
郑远非吃力地往前走着,好奇道,“我们用不用把他们送到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