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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大火
“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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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想将直接他杀死,然后再仔细处理痕迹,但奈何那日正好是宗主继任大典,所有人都在催我回去。”
“情急之下,我只好把他丢在海中,反正涨潮后这一小小婴孩肯定也要葬身海底。”谢衡磕巴道,“可我没想到——没想到……”
“居然被我发现了,对吧?”应蘅澜面无表情地说。
谢衡哆嗦了下嘴唇,又呕出了一口血。
“他长得和绣娘实在是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说,“怎么能这么像呢?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她从未死过一样。
那日彻头彻尾成为了谢衡挥之不去的梦魇,但凡他闭上眼睛,脑中便都是那高高扬起的锐利剪尖。
“你狼心狗肺!你不得好死!”女子的声音带着血在耳旁不断嘶吼着,“你不配为人!”
恐惧如影随形,他惶惶不可终日,害怕任何与绣娘沾上一丝一毫联系的事物。即便自己用尽天材地宝修复了这副躯壳,但那些伤口却好似从未愈合,日夜灼烧着他仅存的理智,看见长剪的那刻还是下意识会蜷缩身体。
他惧怕自己最瞧不起的凡人女性。
“桑沅本就该死!他早该死了!”谢衡突然嚎啕起来,“我后悔了,早知道我应该在他们踏入宗门的第一天就下手!”
这些年他不止一次尝试对桑沅下手,可慕容傲雪始终是屹立在他面前的高山,他跨越不过,也不敢。
“而不是等到今天!桑沅就是个该死的——”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谢衡凄厉的惨叫声。
应蘅澜轻描淡写地将刺入谢衡腹中的长剑利索收回,嫌恶地甩去上面的血迹。
“剑尊!母亲!我错了!我错了!”谢衡语无伦次地哭嚎道,“救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说到底这些事本就因我对您求而不得才引起的,您才是应该负起责任的那个人,要不是因为您,我也不至于——”
一群人被他这番话恶心得直翻白眼。
“你要点脸吧!”陈老气得胡须打颤,“死到临头还给剑尊泼脏水,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你这个厚颜无耻的狗东西!”
谢衡置若罔闻,仍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我怎么可能会给剑尊泼脏水呢?我当年可是剑尊亲手捡回来的,我对她的忠心天地可见!”
“傲雪姐姐,母亲,剑尊……求求您饶我一命吧……”
慕容傲雪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她肯定是心软了。谢衡心中暗自发笑。果然,女人都是这样容易心慈手软的废物。
他张了张口,还想再继续哭嚎几声,可在张口的下一秒忽感口中发凉。
“啪嗒。”一团软肉掉在了地上,随之而来是汹涌喷出的鲜血。
慕容傲雪斩断了他的舌头。
女子向来毫无表情的面上难得浮现出明显的厌恶。她连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谢衡,在对方的惨叫声中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应蘅澜,“现在你知道了真相,打算如何处置?”
谢衡挣扎着想要爬起求饶,可却被剑牢牢地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好从血沫间发出不成调的哀嚎尖叫,望向应蘅澜的眼中满是祈求。
“还好,小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切。”应蘅澜轻声道,“他的血只会染脏小乖。”
“就当作他从未存在过吧。”
慕容傲雪点了点头,“好。”
谢衡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要尖叫,想要挣扎,可再抬头时,剑光已然倾覆而下。没有叫喊,没有残魂,甚至连一丝尘埃都没有扬起,他便在汹涌的剑意中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长风穿殿而过,拂散最后一点微末的灰烬。
谢衡终究死在了他最为看不起的女性剑下。
尘埃落定,大殿之内却没有半分轻松之意。慕容傲雪独立于阶前,眉宇间浮起一丝罕见的倦色。其余劫后余生的长老和弟子面上满是血污和灰尘,每个人都狼狈不堪,但此刻都不约而同地静静站在原地,无声地将目光落在慕容傲雪身上。
“师尊,”应蘅澜轻声开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慕容傲雪沉默片刻,忽然将脸转向陈老,“带他们去晏知溪那边。”
“我在他那存了一只木盒,他明白该如何做。”
陈老点点头,然后拍了拍了应蘅澜的肩膀,风风火火地带着一行人离去。殿内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下师徒二人。
“蘅澜,”慕容傲雪突兀开口,“往后有什么打算?”
应蘅澜愣了下,但还是认真回答,“弟子会带着小乖离开宗门。”
谈及桑沅时青年的眉眼都柔和几分,“他总说着想要去看看话本子上面的地方,正好如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刚好能带着他出去逛逛。”
“那之后呢?”她问,“还打算回宗门吗?”
应蘅澜摇了摇头,“不回了。”
“给职位也不要?”慕容傲雪难得话语间带上玩笑的口吻,“宗主怎么样?”
应蘅澜也跟着笑了笑,“还是算了吧。”
“我当初进宗门只是为了给小乖治病,现在他身体健康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至于成不成仙,”他顿了一下,“并不重要。”
“即使成仙能获得长生也不重要吗?”
应蘅澜笑了起来,“不重要。”
“对我来说,只要能和他待在一起就足够了。”
“师尊,我们已经结下了同心咒。”青年眼底里埋藏着翻涌的满足和占有,“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我们都会在一起。”
慕容傲雪忽然轻轻笑了起来。她笑得很轻,可带着应蘅澜从未见过的鲜活,让女子一向清冷的面容显出几分生动的暖意。
应蘅澜有些不解地看向她,“师尊?”
“无事。”慕容傲雪笑着说,“只是忽然想起,有个熟人也结过这个咒罢了。”
说来有趣,她认识的人里居然出了两个情种。
女子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应蘅澜微微颔首,“去吧,别让桑沅等久了。”
应蘅澜点点头,“弟子告辞。”
他抬步走出大殿,被迎面的微风扑了满脸,可心中的郁结始终没散,冥冥中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扭过头,入目却是一片滔天的大火。
“师尊!”应蘅澜大惊失色,想要冲回殿内,却反倒被一道无形壁垒狠狠震回。无论他如何调动体内灵力,那道屏障纹丝不动,青年只能无助地看着汹涌火海将殿内那抹白色身影无情淹没。
“或许,”慕容傲雪的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悠悠传出,“当初我创立慕道宗本就是个错误。”
“师尊你为何要这么想?”应蘅澜喊道,“您创立了这个宗门明明救了很多寒门子弟,让他们获得能够活下去的机会……”
“可它的根早就烂了。”慕容傲雪轻声道,“不是吗?”
应蘅澜张了张口,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说的是真的。如今的慕道宗早已不是最初那个为苍生撑伞的宗门,而成了世家权柄交错的名利场。
火势愈烈,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慕道宗……不应该存世。”她的叹息融在风与火里,“这世上许多东西,终究强留不住。”
“正如慕容家一样。”
应蘅澜怔怔地望着烈焰中逐渐模糊的身影,“……师尊。”
火光跃动间,慕容傲雪竟微微笑了起来。
“晏知溪会带着新的继承人另立宗门,新的继承人是个不错的女子。”她说,“慕道宗……到此为止了。”
“应蘅澜,”慕容傲雪笑着说,“别忘了把那两块记录灵石处理干净。”
应蘅澜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师尊?那两块任务记录灵石难道是您——?!您难道早就知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淹没在火海里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