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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救星
应蘅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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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蘅澜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原先额头结痂的伤疤被再次磕碰出血,滴落在石阶上染出猩红血渍。但在失去意识前他还是本能地将桑沅护在怀中,丝毫没让对方身上染上半点尘灰。
桑沅瞪大双眸,瞳孔中满是惊恐。
“哥哥?”他提高了声音,“哥哥!”
桑沅凑上前,发现应蘅澜眼眸紧闭,无论自己如何呼唤都没有半分反应。他连忙伸手去探对方鼻息,可喷洒在指尖的气息极为微弱,好似下一秒就断了气。
幼童眼中顿时滚下汹涌的泪。
“哥哥……哥哥,不去了,不去了……”桑沅哭着喊,“我们回家,我们这就回家……”
他哭喘着想要扛着应蘅澜离开,可常年体弱多病、连正常下地走路都做不到的幼童又该如何搬动一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孩子?他一次次尝试,但只能勉强拖动半条胳膊。最终幼童灰头土脸地跌坐在地,无助地抱着应蘅澜的脑袋不停地掉着泪。
桑沅胡乱地抹了把脸,泪和汗将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湿漉漉地像只刚从水中捞出的可怜幼猫。
泪眼朦胧间他似乎看到各位长老渐渐走进,想也不想地便跪倒地上,连连嗑头,“奶奶爷爷们,求求你们救救哥哥吧……”
“小乖不治病了,等哥哥醒后我们就走……”桑沅语无伦次地祈求着,“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们的,真的不会了……”
晏知溪心头一紧,正要冲上前去,结果却被几位交好的长老死死拦住。
“你们拦我作甚?!”他吼道,“没见那孩子已经晕过去了吗?”
其中一位赶忙压低声音,“宗主还没做决定呢,你冲上去像什么话?”
“今日你顶撞宗主未受责罚已然万幸,”他们窃窃私语道,“还是收敛些吧。”
晏知溪气得不停跺脚,“愚昧!和人命比起来,难道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更——”
长老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扭头讪笑着和宗主赔罪,“宗主恕罪,老晏随行惯了,但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宗主摆摆手,“晏长老关心则乱,本座理解。”
“宗主,”一位长老忍不住上前询问,“这孩子尚未筑基便能踏上九千天梯,实乃百年难遇的奇才,算是……通过考核了吧?”
“算的话就赶紧让老晏看看吧,”旁人附和道,“别让孩子出事了。”
没成想宗主却连连摇头,“他只迈上而非‘踏入’,不算。”
“既然不是我宗弟子,便不必花费时间救治。”他袖袍一挥,“诸位请回吧。”
宗主这番惊世言论顿时砸得各位长老爆发起来。
“谢衡!你莫要欺人太甚!”华发妇人持符怒吼道,“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难道连最基本的仁义道德都忘了吗?!”
“霜天剑尊怎么教出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
“谢宗主,恕老夫直言,您在他这个岁数怕不是还在哪玩泥巴呢!”另一位托着灵兽的长老含笑嘲讽道,“您身为一宗之主如今却刁难这位孩童,莫非是忮忌他有如此天赋?”
斥责的声浪层层叠加,可宗主却始终保持沉默。他只是轻轻转头,微微眯起一双漆黑的眼眸,将阴湿的目光重重压在两个孩子身上。
桑沅被他看得浑身发冷,连忙将应蘅澜的脑袋紧紧护在怀中。
这个人好恐怖。桑沅想。小乖要、要保护哥哥!不能被这个人伤到!
他努力挺起瘦小的身躯,将宗主黒沉的目光挡至背后。但男人的视线太过湿冷,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铺天盖地朝他们袭来,压得幼童胆怯地蜷缩起瘦小的身躯。
自己打不过这个奇怪的人。桑沅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就算他拼命挡在应蘅澜面前,也不过是对方一脚的功夫。
幼童慌得再次溢出眼泪。
不行,不行。小乖一定要保护哥哥。他想。一定会有办法的,会有人帮帮我们的……
桑沅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仓皇地四处张望。可唯一能帮忙的晏知溪早被他人拦在外面,再无旁人能帮上这两个可怜的孩子。
一定会有人的……一定会有人的……桑沅在内心不断地祈祷。谁来都好,只要——只要能救救他们。
就在桑沅绝望时,忽然天际边闪起阵阵清光,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踏剑而来,衣袂翩然间带着凛冽剑意,宛如月华凝成的利刃破开凝滞的空气。
幼童一双圆眸瞬间亮了起来。
“仙女姐姐——”他撕心裂肺地哭喊,“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哥哥!”
那道身影悠然落地,逐渐在众人面前展现真容。
那是位身着白衣的冷眸女子,随意用根竹子挽起长发。几柄长剑紧紧跟随其后,随着女子的步伐发出清越嗡鸣。
周遭喧闹的争吵声顿时戛然而止,下一刻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地行礼:“恭迎霜天剑尊!”
霜天剑尊对众人行礼视若无睹,只是径直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她俯下身,轻轻揉了下桑沅的脑袋。
女子似乎想说些什么,结果在看见昏迷的应蘅澜瞬间眉间紧蹙。
“为何会让一个孩子伤重至此?”她沉声质问,“又为何无人施救?”
霜天剑尊扫视一周,忽然冷笑,“莫非诸位修道日久,连最初的本心都忘干净了?”
一位长老急忙抬头,“老夫惶恐!剑尊明鉴,实在是宗门规矩所限......”
霜天剑尊抬手虚按,止住对方欲要辩解的话语,指尖转向晏知溪,“知溪,为这孩子诊治。”
晏知溪眼中一亮,当即挣脱阻拦人员的胳膊,忙不迭地奔至两个孩子身边,还未站稳便急忙俯下身将灵力朝应蘅澜腕脉探去。
在晏知溪凝神诊治时,霜天剑尊已从旁人口中知晓事情始末。她眸中寒意渐沉,指节无意识叩击着腰上剑柄。
“我竟不知本宗已沦落于此。”她冷笑几声,“好,当真是好得很。”
“既然你们不要这两个孩子,”霜天剑尊说,“那我要了。”
“从今日起,他们便入我门下,由我亲自教导。”
诸位长老面面相觑,但无人敢出声反驳,唯有宗主仍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尊主,这是否有悖宗内规定……?”
“哦?”她抬起眼眸,“难道如今我慕容傲雪在这慕道宗还说不上话了?”
“在下绝非此意!”宗主慌忙伏低身形,“我只是……”
慕容傲雪挥手,不愿再听他过多辩解。
“我已心意已决,不必多说。”她说,“派两只温驯的灵兽,将孩子们送去雪寂峰后院的厢房。”
慕容傲雪抬眼间宗主仍然呆愣原地,眉头不厌烦地高高蹙起,“立刻。”
宗主沉默不语,许久才缓缓道出一声好。
与此同时晏知溪开口禀报应蘅澜并无大碍,只是略微脱力,瞬间让在场长老暗松口气,待到慕容傲雪微微颔首后才如蒙大赦般纷纷恭敬退去,唯留宗主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垂首立在原地。
慕容傲雪连眼神都懒得给宗主多施舍一个,只是转身蹲下,抬手轻轻揉着桑沅的脑袋。她素来寒意的面上难得浮现出温暖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桑、桑沅,”桑沅小声地回,“哥哥,哥哥叫应蘅澜。”
他认认真真地比划了下具体的字,惹得慕容傲雪眼中的笑意更深。
“仙女姐姐,”幼童和猫似的叫,“谢谢你救了哥哥。”
“不用谢。”她浅浅笑道,“好好和哥哥休息吧,等恢复精神后姐姐再来找你们,好不好?”
桑沅乖巧点头,被通体雪白的灵兽轻轻驮起。他小心翼翼地环住昏睡的应蘅澜,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紧紧依偎在哥哥身侧。
“姐姐,”他小小声地说,“再见。”
慕容傲雪笑了起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