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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巫师 前江府,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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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江府,昭月教密殿。
大长老坐于正中,左、右长老坐他身前两侧,其下浮风、白风、青风、赤风、击风、隙风、荒风、玄风八除祸法师、八降祸法师围坐成圆。
大长老道:“二位长老、诸法师。神京东园氏遭扇氏谋害,幸而昭神护佑,东园空明公子今日来访,请求昭月教与横山府联手肃清赤月教异徒。二位长老、诸法师以为如何?”
左长老道:“不可。大祭司长不曾钦定我教主祭,依教法,我等不得擅自清除异教。”
大长老道:“空明公子也是作此考虑。故而他还问,我等是否愿意执掌召魂之式,召唤大祭司长前来钦任主祭。”
众法师骇然变色,道:“召魂可是巫术,昭月教岂能……”
左长老断然道:“万万不可!若这等巫术出现在我昭月教教廷之上,岂不坐实了我等生于‘污涂之地’的神弃说吗?”
右长老叹道:“自前江府建立以来,大祭司长从未有哪怕一次圣临,自然也未钦派主祭。正因此,赤月教、拜日教这等异类横流,愈是如此,愈是加剧了污涂之名。若真能唤得大祭司长前来,我只求祭司长让我等肃清这帮异类!”
左长老怒而拂袖,十六法师窃窃私语:“这……这……”
大长老道:“左右长老、诸法师静听。”
众人安静下来。大长老道:“三百年来,大祭司长不曾圣临,邪异益上,清正益下。此非神之所意。如今神已厌弃赤月教之流,昭月教不得坐视不理。”
左长老阻拦:“长老殿下!”
大长老示意他稍安,接着道:“只是,巫术毕竟是巫术,断不可由我教之人执掌。如若有身份尊贵之人执掌这一仪式,果真让大祭司长降临前江府,这不是天命又是什么?”
左、右长老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我等这就安排。”
夜里,清原行、色叶等人宿在昭月教的客房之内,等候他们回话。
一夜过去,天刚亮,一个教士前来敲门,将一行人带到侧殿。殿内,左、右二长老已在等候,见人来,便邀他们入座。教士为几人挨个送上清茶,退了出去。
左长老道:“昨日空明公子说,愿与昭月教一同清邪扬正,我等心怀感激。只是召魂之式是为巫术,巫术虽然与我教法术同根同源,但吸收了太多民间的异怪之说,并非我教教义所定的正流。但愿少公子能够体谅。”
色叶问:“长老可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右长老道:“若少公子能证明自己是天命之人,倒好办了。万八千年来,神勒令嵯峨氏掌管七原四海,东园氏又是嵯峨氏最亲近的血脉。若少公子真能在世人面前召唤大祭司长前来,足以让世人信服。”
行面带薄怒,道:“倘若事成也就罢了,若是不成,岂非让少公子独受世人非议?”
左长老道:“天命所系,众望所归,不过如此。”
行正要说话,突然一人推门而入,说道:“若空明公子甘愿执掌召魂之式,我愿以一己身躯作为大祭司长魂灵的容器。”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大长老捻着胡须站在门口。
色叶问:“大长老殿下愿当召魂的灵契?”
大长老道:“不错。”
色叶道:“好!有长老这句话,我东园色叶在所不辞。”
一行人辞了昭月教。刚一踏出殿门,行对色叶道:“东园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泽兰正要跟上,白华伸手将她拦下了。行将色叶领到一个僻静处,皱眉问:“你为什么答应他们,莫不知道他们拿你当盾牌使?你势单力薄,如若事情不成,这干人只会将过错推到你身上,到时候你情何以堪?”
色叶道:“既然大长老愿意以身入局,想必事情不至太难看。”
行道:“死得难看倒是未必,只怕活得难看更难消受。若他们说你受了巫术蛊惑,你在这些将军老爷的口中便是异类了。”
色叶自嘲道:“到那时,我便请求昭月教为我除障,直至昭神洗清我的罪孽。”
行道:“你可曾想过,眼下扇氏不知你去向,奈何不了你,但你若在世人面前抛头露面,扇氏知道了问前江府要人,你又当怎么办?”
色叶道:“往日我在京中任少宫一职,本就在大祭司手下做事。若真能召唤大祭司前来,也能求他看在昔日情面上庇护我一二分。故而此事只能成,不能败。”
行叹一口气,道:“往日我曾与北边的大巫有过一面之缘,或许她帮得上忙。纵使你已应了人,也得先听听她的意思,便是反悔也还来得及。”
前江府的巫师族分南北两派,南派由巫祝掌管,代代巫祝皆是男巫。北派由巫咒掌管,代代巫咒皆是女巫。
四人一路北上,马车驶出一片疏林,绿色的平原一字铺开,山棱起伏,异石耸立,细细的河流与池沼像云一样漂浮在平原上。依着水,几处村落和城镇冒着炊烟,几人停下赶路,在集镇中将车换成了马匹。
歇了一晚,接着越过几匹山,层云之下,丛棘连片,人烟变得少了。再往北,草原成了石原,嶙峋的怪石参差斜逸,盘虬一般的古松盘踞在众人头顶,如同上古巨兽。几人不得不下马,缓缓徐行。
行回头对几人道:“这往后是另一个老爷的地界,要是有人来找麻烦,交由我来应付即可。”
白华笑道:“清原少主,你何时也建立一块自己的地盘,好让我等从容地路过一回?”
行瞪他一眼,捡起一块石子朝他扔去,道:“去你的。当年我约你一块建功立业,你倒好,自己跑到京城吃香喝辣,如今反倒挤兑我。”
白华一把将石子接住,朝他回敬过去,笑道:“何不找你雪国的姐姐借点人手?”
行目光一暗,道:“我才不求她。”
说时,不知从哪块石头和树背后“刷刷刷”蹿出三个人来。三人皆赤露半身,扛着大刀,粗声粗气地对几人说道:“哪里来的人?报上名来!”
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牒,又掏出几粒碎银,一并扔给他们。那为首的土匪接过一看,上下打量他们几眼,道:“原来是南边老爷的人,来干什么的?”
行答道:“来找巫咒大人。”
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找巫咒大人做什么?”
眼前不远处一颗石头上,一个额戴银叶的少女探出身来,轻身一跃而下。她背上背着药篼,上面别着一把弩,坠着银饰的素蓝粗布裹着上身,露出半截腰肢。
行问:“你是谁?”
那少女道:“明明是奴先问的,你怎么反问奴?”
行道:“找她自有我们的道理。你若是有心带路,便随我们一道,尚且能说得上几句话。”
那少女笑道:“好凶的人。奴是巫咒大人的弟子,名叫长青。师母正打算闭关修炼,十五日后才会出来。”
行问:“我等有要事相求,可否请她稍缓入关?”
长青看着他笑了:“奴方才便问你们有何贵干了。”
听闻他们的来意,长青蹙眉思索片刻,方才同意为他们带路。走了约一二个时辰,几人翻过石林,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一座起伏的石寨。风扬起寨前的旗帜,隐约见其上画着一个手举法杖的无头人族徽。
到了寨子口,长青叮嘱道:“等会进了寨子,只管低头走路,不要东张西望。若有人叫你们,也不要应。”
风压着黄土卷过石径,窸窸窣窣之声在一片寂静之中盘旋。
一行人默默攀爬着石阶,头顶飞过的鸟拍打着翅膀,马蹄“答答”地踏在石板上,惊动了二三家犬狂吠。道路两旁,偶有一二个人站在门口,像鬼魂一样注视着他们。
突然,头上方传来一声尖笑:“那末尾的男仔快别走了,你的影子没有跟上来呢!”
白华循声看去,只见二楼的石栏边,一个戴头巾的女人诡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长青见了,大叫一声:“不好!快把口鼻掩上!”
其余人听了,连忙抬手挡住鼻子和嘴,白华还兀自呆站着,愣愣地盯着她。忽然,他趔趄几步,环视一圈,目露惊恐之色。
色叶眉心微蹙,道:“中庭卫?”
白华抽出腰间长刀,伏低身子,道:“清原行?色叶?你们去哪了?”
此刻,原本站在门口观望的寨民动了动,面色阴森地朝他们走来。众人神色一凛,泽兰随即抽剑挡在色叶身前,清原行也抽出长剑,对白华道:“小白,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说着,行伸出手,朝他走了一步。白华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看向他,以迅雷之势朝他挥了一刀。
行一惊,往后一跳,长青对他道:“不要过去!他中了蛊,看你像鬼怪。”
她取下背后的弩,瞄准其人小腿射了一箭,白华吃痛,单膝跪地,长青道:“制住他!”
行几个箭步上前将他摁到在地,一掌将他砍晕过去。长青从背篼中掏出绳子,扔给色叶,色叶捆住他手腕,二人合力将他抬上马背。
那帮寨民逐渐逼近,泽兰出剑射穿其中一人咽喉,其余人一惊,四下逃窜。几人翻身上马,匆匆逃出石寨。
出了寨子,色叶看着白华,问:“他怎么样?”
长青道:“咱快些回去找巫医,给他驱了蛊便好了。”
行问道:“那寨子究竟是什么地方?”
长青答:“那是黑巫的寨子。一二百年前,巫师一族里出了一帮善用巫蛊之人,不光欺压族人,还出去替人干尽坏事。后来,昭月教暗杀了一帮这样的巫师,从那以后他们便不敢那么嚣张了。只是那里面的人见你们是外人,对你们图谋不轨。”
一行人催促着马,随着天空中展翅滑翔的山鹰一同,朝前方的峡谷中奔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