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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覆巢 十五日前。 ...

  •   十五日前。

      柳帝与大臣议事至傍晚。膳后,柳帝信步闲逛宫园,左右随侍十个大内近卫,身边伴着右司伯扇薰,其后分别跟着大内总督、御史上卿、司工上卿、大寮上卿。

      御清池前,兰花姿影清丽。柳帝驻足,弯腰挑灯观看。突然,旁边的密丛中窜出一个黑影,大喊一声“狗皇帝看剑”,举剑向帝王刺去。

      众人大惊,扇薰一步将柳帝护在身后,大喝:“护驾!”

      十个大内近卫一拥而上,向那黑衣人刺了数剑。那黑衣人仰面倒地,口中含血,道:“立嫡不立长,是为大谬……我等为皇长子殿下……万死不辞……”

      说罢,便断了气。扇薰指着他大骂:“哪里来的恶徒!陛下圣裁英断,誉享天诏,为七原四海之君,何谬之有?”

      一个侍卫扯下那黑衣人的面巾,柳帝问:“此人怎会出现在朕的宫中?”

      大内总督双膝下跪,重重叩首:“陛下,此人是大内侍卫,但卑臣万万不知他竟会犯下正大罪!卑臣用人不察,防护失职,请陛下降罪!”

      扇薰怒喝:“此厮一个小小侍卫,竟罔顾尊卑,埋伏行刺,何止狂逆二字可言!他背后定有人指使,此等反贼不诛,天理难容。究竟是什么人,给我查!”

      两个侍卫上前将尸身搜遍,从他怀中掏出一块令牒,双手呈上。柳帝接过看了,递给扇薰,扇薰将那令牒往众官眼前一亮,道:“诸位大人,请好生看看。”

      一个侍卫举着令牒走到众官跟前,众人抬头瞄一眼,只见那令牒上赫然刻着“司伯东园府”几个字,无不头冒冷汗。

      扇薰长叹一声:“我原以为,我与左司伯大人只是政见不合。不想圣明已立,他竟糊涂到犯下买凶行刺的重罪,教人何等痛心!”又对柳帝拜道:“反贼东园氏罪大恶极,断不可教一个脱逃!臣请派内府总督即刻捉拿京中东园氏一应人等,大内总督之过,待反贼收复后论处不迟。请陛下明断。”

      柳帝青白着脸,众目睽睽之下,只得道:“事情的究竟尚难分辨,内府务必活捉东园氏,朕要亲自审问。”

      扇薰拜道:“臣领旨。”

      晚照收尽,月自西升。

      庭内,酒过了几巡,案上的菜肴零零星星。隔着山水的长廊间,箫、笛、琵琶等雅乐交织,山洞里飘来的琴声荡过水面,钻入庭树下几人的耳中。

      东园赫两眼迷蒙地望着乐师,一只手握着酒盏,一只手打着拍子,口中跟着哼曲。他身旁,东园篁道:“堂伯今夜已两壶下肚,再喝下去,当心醉了。”

      东园赫呵呵一笑:“醉了才好呢。”

      东园焰问:“你和皇长子殿下的书信可处理干净了?”

      篁答道:“都处理干净了。这几日我去大藏省再三查过,账上也都抹平了。”

      焰点点头。赫道:“堂侄儿办事,你放心。”

      一个侍女替在座几人斟酒。色叶一身紫白长袍,乌发束起,眼下月白的瓷盏中,酒如同涨潮般漫上来,映着桌边挑灯的烛火。

      白华腰间带刀,环臂站在院墙一角。色叶朝他望了过去,其人也正巧看向他。色叶对他一挑眉,白华趁无人注意,几不可见地对他吐了吐舌。色叶便笑了,转开头去。

      正吃着,一个府仆走来,对东园焰道:“家主大人,扇府的小公子正在门口等候。”

      焰皱眉问:“他来做什么?”

      府仆回道:“说是来见少公子。”

      焰沉默不语。篁对色叶道:“去吧,别教他等。”

      色叶诺了声,起身随府仆去应门。

      门一开,只见一个浅蓝衣裳的人站在门口,背着手,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见他来,那人眉开眼笑,道:“好你个少宫,教我等这么久。”

      色叶领他前去问候父兄,扇不尽行礼道:“司伯大人,伯父大人,兄长大人。不尽又来府上叨扰了,不知你们正在用膳,敢情勿怪。”

      焰与赫笑着颔首。篁笑道:“你两个自来没规矩惯了,也不差这一日。我们吃我们的,你若馋嘴便来吃两口,吃饱了只消自己玩去。”

      不尽笑道:“饭却吃饱了,只是想讨口酒喝。”

      色叶对一边的侍仆道:“去给他拿壶酒。”又对不尽道:“你先去我屋前候着,我随后便来。”

      不尽走后,色叶对一桌人道:“父亲,堂伯,兄长。既然人来了,色叶先去给他作陪。”

      赫道:“你去吧,别说不该说的就好。”

      色叶到了□□,只见屋里已然亮着灯,便走上前,推门而入。书房内,那人趴在案上写字,袖子卷到手肘上,露出一双雪白细瘦的胳膊。见人来,他把笔一搁,朝他挥挥手,笑道:“少宫快来。”

      色叶道:“方才还算规矩,怎的一转眼如此轻浮?”

      那案上的纸上书秀字一行:月东歌渐短。不尽笑道:“我方才写了上半句,下半句不知如何落笔,你替我想想。”

      色叶道:“你不该来这。你父亲若知道,少不了数落你。”

      不尽道:“我同府上说我吃夜酒去了,他们又不知我去了何处,我却也不骗他们。”

      他摇了摇手中的酒壶,直往嘴里灌,却一不留神呛了一口,“咳咳”地弯腰咳嗽。色叶扶他起来,掏出绢巾替他擦拭。不尽一笑,抓住他的手腕,径自靠到他怀里。

      色叶推开他,道:“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这般玩赖。”

      不尽瞪了他一眼,道:“空明今日怎么了,好没意思。”又叹道:“我知道你我两家不睦,可那终究是父辈们的事,我二人是我二人的,与他们无干。你们若嫌我碍眼,我走就是。”

      说罢作势要走,色叶叫道:“回来。”

      不尽脚跟一旋,笑着缠住他的胳膊:“我便知道你不忍心。今夜我醉了,我要宿在此处。”

      色叶皱皱眉,正要训斥他,只听屋外有人敲了敲门。他前去应门,篁站在门口,道:“父亲心口不适,堂伯又正好醉了,我走不开,你且替我去抓几味药。若掌柜的问,你便说他面色蜡黄,有些目眩。”

      色叶应了,对屋内那人道:“我出趟门,你是随我同去,还是自己待着?”

      不尽忙道:“我随你同去。”

      篁送两人出府,泽兰跟在他们身后。行路间,色叶余光一扫,只见廊下一个府仆走到白华身边,给他递了个竹筒。白华接过,从中取出条卷起的信纸,看罢,眉头紧锁,将信纸揣入怀中,朝侧门方向疾步而去。

      两人正要走,篁叫住色叶,解下自己的罩衫给他披上,道:“快去吧。夜里转凉了,莫染风寒。”

      走了四条街,药铺里只剩下掌柜的和一个伙计。色叶对掌柜交代了缘由,其人又问了几句焰素日里的模样,便斟酌起了方子,交代了伙计配药。

      半晌,那掌柜的道:“二位公子稍后,有味药材短了几钱,配不足五副。方才伙计在库房里没找着,我这就差他向城南的药铺匀些来。”

      不尽笑道:“你这掌柜,自己库里的东西短了也不知道,误了事儿可怎么好。不如我二人替你去取,你和伙计快快将已有的药煎好送到东园府上。”

      掌柜忙道:“也好,也好,对不住二位公子了。”

      二人收了掌柜拆借的字据,骑着药铺的骡子往城南去了。

      与此同时,皇城官署。内府值守的官兵接到扇薰着人代传的皇帝口谕,快马通知内府总督。内府总督接令后,即刻传令大辅上督调派五百卫兵包抄东园府。大辅卫兵封锁了四道府门,派兵布控四方街口,勒令沿街商铺关门闭户。

      东园府门前侍卫见了,慌忙入内报信。篁正当安顿了他堂伯父,听说出了事,忙与东园焰一同召唤全府侍卫前去应对。

      门外,内府总督率大辅上督、卫尉及五百大辅卫兵,骑在马背上高喊:“奉陛下口谕:反贼东园氏一应人等,今夕御清池旁图谋行刺谋反,罪恶滔天,天地不容!右司伯大人令我等前来捉拿,奉劝尔等速速就范!”

      焰大怒:“什么行刺谋反,简直一派胡言!我等东园氏断不可能干这等龌龊之事!右司伯何在?”

      内府总督道:“右司伯大人正与大寮商议刑审之事,只待将尔等捉拿归案。”

      焰冷笑:“扇薰这低贱无耻之徒,设计构陷于我,却连面也不敢露。我东园府上下绝无半分可能受尔等鸡犬走马要挟,若要拿人,必先从我尸身上踏过!”

      内府总督道:“既然如此,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手下卫兵纷纷抽刀,将门口守卫一举斩杀,鲜血四溅。内府总督大喝:“右司伯大人有令,胆敢抵抗者,就地诛杀!”

      东园府上下见此番图谋不善,慌忙将府门闭上。大辅上督高喊一声“放箭”,四周弓兵纷纷列弓,向高墙之□□去,那墙内亦有飞箭回敬。不多时,那墙头探出一圈弩手,趁乱射出几支暗箭,不及躲闪者便三两中箭倒地。

      墙外众人却也不急不躁。双方来往数轮,卫尉从城门调来冲车,那车上载着足足数尺粗的木头,在二十人合力之下,撞向东园府大门。不过十余下,大门轰然倒地,一拥卫兵随即踏门而入。

      色叶与不尽二人取了药,乘着骡子返回。走到半路,街上空无一人,家家门户紧闭,隐约听得兵械打斗之声。二人相视一眼,走到隐蔽处,猫着腰循声而去。

      探头一看,远远只见东园府被大辅卫兵团团围住。夜色里,府门大开着,府上守卫尽数倒在血泊之中。门前,十个卫兵分两列站立,色叶与篁二人的一个堂亲从大门刚一爬出来,那门口的卫兵随即一剑插破了他的喉咙。

      色叶与不尽呆住了。这时,街口的守卫遥遥望见两个人影,喝道:“什么人!”

      泽兰一惊,忙将二人拉到屋后。那卫兵随即招呼了五个人,朝他们的方向小跑而来。色叶与不尽呆然相看一眼,泽兰一把抓住色叶手臂,拉扯他离开此地。

      不尽站在原地,面色如纸一样白。突然,他跑向色叶,拉住他的手道:“今日,我不曾见过你。”说罢,吸一口气,牵着骡子,满面笑意地转出街角。

      一个时辰过去。

      两辆马车先后停在东园府前,扇薰、扇云舟走了下来,在众人的参拜中,徐徐走入东园府。

      庭院里,尸体铺得横七竖八。白墙上血迹斑驳,池塘中漂着二三浮尸,引得鲤鱼前来一口口啄食。交叠的死人间,东园焰倒在他儿子身旁,身上被刺了几个窟窿,两眼圆睁,尚带着死前一刻的怒容。

      扇薰睥睨其人,用脚尖踮了踮他下巴,若有若无地笑了笑。东园焰堂兄东园赫、东园焰之妻近氏、东园氏一众堂亲与表亲、来做客的分家河氏等等,各得其死所。

      扇薰问:“京中东园氏孽党可一网打尽?”

      内府总督答:“除了东园焰小儿子,其余孽党已尽诛。”

      扇薰下令:“即日起令京城十二门关严查,挨户盘查其人踪迹。将这帮反贼尸身尽数悬挂城门,昭告世人谋反的下场。”

      扇薰自称身子不适,安排内府总督代他进宫先行向柳帝禀报此夜情形,随后上了马车,打道回府。

      扇薰将云舟送回厢房,云舟刚一坐下,他便双膝跪地,伏在她膝上,边笑边哭:“云舟,你我父女二人活得千辛万苦,为父筹谋多年,终于为你我报了当年之仇。你心中可有半分宽慰?”

      云舟问:“父亲怎么想,心中可有半分宽慰?”

      扇薰道:“看到东园氏尸横遍地,死不瞑目,我只觉天地顿宽。”

      云舟道:“那便好了。过些日,你我也好一同前去告慰亡母。”

      扇薰低声道:“我无颜见她。你祭祀之时,代我问候即可。”说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皱眉道:“坏了,我方才记起当年你我的恩公在东园府上做事,那岂不是……”

      云舟道:“不用担心,我已差人给他报信了。”

      扇薰点点头:“好,那便好。”

      云舟道:“听说不尽从外头回来就病了,父亲何不去看看他?”

      扇薰道:“医师必已前去照看,不必挂碍。他自小体弱多病,当年你叔叔接他回国,让他亲近山水,反倒教他逃过一劫。他长这么大哪里吃过我二人的苦,心思总太过稚嫩。只是从今往后,你也大可如他一般,有为父在,必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色叶与泽兰在地下的沟渠躲了一阵,见有几个要饭的死在了里面,便扒了其人衣服,乔装成了乞丐。

      听见外头风头已过,二人趁夜色逃往城东的昭月教神庙。庙前,只见院墙高筑,大门紧闭。二人不得已跑到城南,又一连辗转到城中、城西,神庙皆已大门紧锁。

      两人披头散发,蜷缩在西坊的屋檐下。泽兰低声道:“公子,近氏与东园府自来相交甚密,何不去求近府帮忙?”

      色叶淡淡讽笑:“帮忙?只怕他们与我等割袍断义尚来不及。”

      说时,一阵脚步声逼近,一时间,拍门声、说话声、呵斥声交错不绝。

      二人依偎在一起,假装睡觉。八个巡守举着火把,两两一组地走街串坊。其中两人来到色叶二人附近,重重拍了几下门,喝道:“奉命稽查,快快开门!”

      一个老头开门问:“这么晚了,几位官人所为何事?”

      那人道:“别废话!我等奉命搜查,挨家挨户都有份。”说着,一把将老头推开,闯进屋一通翻找,连柜子也打开一并查了,方才道:“没你事了,睡去吧。”

      色叶二人埋着头,大气不敢出。一个巡守驻足,抄起几个石子扔到他们身上,道:“臭要饭的,要是见到个黑发蓝眼的小公子,记得上报官府,有你们的功劳。”

      几个巡守走后,二人彻夜难眠。白日里,街坊行人穿梭,二人窝在水缸边,过路人也不曾多看他们一眼。

      一个作坊老爷站在对面吃白馍,吃了一半,将吃剩的那半顺手扔到他们脚边。二人开始并不理会,直至傍晚,终是体力不支,色叶咬碎了牙,捡起那地上的冷馍馍,拍一拍尘土,与泽兰分着吃了。

      街上人影渐稀。神庙门前,主事正与前来盘查的三五官兵周旋,二人躲在暗处见了,只得作罢。次日,庙门前来了四个官兵把守,凡有人出入必定查看一番,更是不得接近。街头偶有讲诵神音的昭月教教士,只是身边围满了观众,难得斡旋之机。

      如此往复二三日,二人白天靠过路人随手赏赐的残羹剩饭度日,夜里眼睛也不敢闭。

      色叶思量许久,对泽兰道:“如此下去,我二人不过是个死。城内已是如此,出城更是难上加难。不如放手一搏,尚有一线生机。”

      泽兰道:“但凭公子吩咐。即便是死,也在所不惜。”

      半夜,二人溜到城西北的一处驿站。驿站侧门的墙脚边,二人找到一处狗洞,正用匕首撬四周的砖,突然,背后伸出只手抓住两人的胳膊,喜笑道:“嚯!真是天下之奇观!”

      二人回头,只见两个巡守打着灯笼站在他们跟前,笑得呲牙咧嘴。

      其中一人踹掉色叶手中的匕首,道:“小公子想法倒挺新奇,只是活得跟狗似的,有什么乐趣?倒不如乖乖认罪,求陛下和右司伯大人从轻发落。”

      色叶冷笑:“扇薰的走狗我见过不少,伶俐的倒也有几个,你却又算什么东西?”

      两个巡守面色一变,方才那人当即甩了他一耳光,拔出佩刀,恶狠狠道:“臭不要脸的兔崽子,右司伯大人有令,若拒不受捕,尽可……”

      话未说完,那人突然没了声,脸上的狠厉之色不减,却如同被生生剔去了全身骨头般“砰”一声栽倒在地。与此同时,他身边那人也睁着两眼瘫倒下去,打翻了手中的灯笼。

      色叶二人愣住了。眼前,不远处的墙角外走出个人影。那人身穿长袍,肩头绣着半蟒半月的纹样,胸前则绣着一只狮鬃狼首的神兽。

      那人疾步而来,道:“他们死了。我等先将尸身处置了,再换一处地方说话。”

      三人合力将那两个巡守的尸身扔进暗渠之中,那教士领着二人走进附近的一间空房,房门刚一闭上,色叶跪在他跟前,拜道:“多谢玄风法师救命之恩。”

      那法师扶他们起来,道:“空明,醍醐太后扇氏与右司伯扇薰执掌大政,你父兄惨遭不测,东园氏在京中已无立足之地。往后你当如何?”

      色叶道:“当务之急,是逃出京城。”

      那法师问:“逃往何处?”

      色叶答:“扇薰胆敢在京中灭我东园一族全门,必已令玳国封锁怀国,我不能回国。近氏吃山靠海,世代行商,只择强者翼下而居,我亦不能逃去久国。清原氏内政不稳,如今的护神大将军有背弃嵯峨氏、投靠扇氏之心,我若去雪国,未保尸骨无存。唯有前江府,尚可容我喘息之机。”

      那法师问:“那空明准备如何出逃?”

      色叶道:“前江府有条贩奴之路,就在方才的驿站之内中转。那些富商老爷必已打通京城关系,我混入货物当中,可免受门关盘查。”

      那法师点点头:“如此,我送你一程。”

      那法师带着二人前去驿站,三人在东院的侧门边等了不出片刻,只听门闩一响,有人从里面为他们开了门。来人是个小厮,见了他们,目光呆滞,不发一语。他如同游魂一般领着他们飘到一间客房前,旋即倒地不起。

      那法师低声道:“这间屋里住的便是货主,货就在后院的马厩里。我将他引出去后,你二人大可取而代之。过些时日,赶货的自会来接洽,到时你们从容应对即可。”

      色叶再拜道:“色叶多谢法师相助。若有来日,必舍生忘死,以酬重恩。”

      那法师道:“愿昭神示你我以去路。”

      马厩里蹲着一二十个人蓬头垢面的人,色叶混入其中,等了五日,终于等到个满面胡茬的大汉和一个瘦子前来接洽。泽兰扮作货主,随二人点了货,交了货契,一同向城门走去。

      城门前,官兵挨个盘查通行之人。泽兰下了马,从行囊内取出通关铜牒与各纸契书,交与官兵点检。

      色叶低着头,偷眼打量四周。一群人围在城墙附近,指着城门上头摇头叹息。趁四周繁忙,他悄悄抬眼一望。

      城头的木桩上,赫然挂着几个赤条条的尸身。篁的尸身在几人中央,肚子大开着,内脏被掏了个遍,白森森的肋骨耸立在体内,蝇虫飞舞环绕,肥大的白蛆将皮肉吃出了洞。几条野犬盘绕在墙边,舔着地上干涸的血迹。

      色叶几欲作呕,忙捂住嘴,浑身颤抖。

      官兵清点了人数,对他们招招手。色叶偏偏倒倒地跟随众人脚步,在就要经过城门之时,再一抬眼,不曾想,正对上篁怨憎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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