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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糖色交易 “几颗巧克 ...

  •   她不该伸手的。

      碎裂的天穹边界无法恢复,只能用丝线勉力拉拢拼合,每一根丝线都绷紧到了极点,容不下半点扰动。

      而那个人,那个拥有晴昼般美丽蓝眼睛的人,那点触碰到[滞灵川]边界的遗憾在眨眼间便释然了,象征黄泉指引的光带已经在他的脚下铺展开来,如同一条蜿蜒的河流,要把他引向新的人生。

      但她想再看一眼,再看一眼那片早已失去,又无从追忆的晴昼。

      森谷萤游到丝网边缘,那个背影越来越近,蓬乱的白发,雪白的羽织衣摆在水光中轻轻浮动,整个人笼罩上一层浅金的光晕之中,似深夜雪原之上唯一的一盏没有熄灭的灯。

      莹白丝线颤巍巍地让开一道窄窄的缝隙,那个背影抬起了脚步,她急切的伸出手,指尖穿过丝网,穿过冥水,穿过新生与沉、沦的边界,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

      那人转过头,带着满身的狼狈,蓝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抹惊讶。

      森谷萤才恍然,她不该伸手的,这样会惊扰到这个无憾的灵魂,打扰到他走向轮回。

      森谷萤留恋地最后看一眼那一抹蓝,这样就够了,快点回去吧,御门快要醒来了吧?

      她松开手,沉入了冥水之中。

      但他却俯身,笑起来时那片蓝像是午后的海平面,跳跃着温柔的碎光。

      “哪里来的小朋友?”

      森谷萤一怔,停住了动作,沉默中听到他问:“你是来接人的吗?还是迷路了?”

      她茫然地眨眼,她不是小朋友,也不是来接人的,更不是迷路的呆瓜。

      她思索几秒,上浮一点露出了脑袋,抬起手指了指他脚下的光带,声音带着许久没有说过话的沙哑与迟钝:“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去往新生了。”

      她又指了指光带的尽头,示意他离去,但他却没有转身,反而就着蹲着的姿势前倾了几分。

      森谷萤下意识往下沉,下颌淹没进冥水之下,水珠激荡着碰撞着她的鼻尖,那枚小红痣越发显眼,似一滴干涸的血。

      男人歪着头,蓝眼睛打量着她,白发垂下来,发梢扫过浅浅的疤痕。

      他生前一定经历了很残酷的战斗,以至于那张精致绮丽的面容上布满交错的伤疤。

      “唔……”

      他捏住下巴,眉心微蹙,像在脑海中翻阅回忆着什么。

      森谷萤沉默地与他对视,不明白他在“唔”什么。

      就在她要放弃沟通直接返回[滞灵川]时,她听到那人发出一声惊叹:“喔!原来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呢?”

      森谷萤茫然,什么?死了当然在这里,还有那个终于找到她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她并不认识他吧?鬼魂也会遇上强行搭讪的怪人吗?

      “是我单方面认识你啦,”他弯起眼睛,一只手托着下巴,说:“你还记得虎杖悠仁吗?我是他的老师哦,那孩子一直留着你的照片当做屏保呢。”

      虎杖……悠仁?

      脑海中一片空白,生前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了,过了好一会儿,一个粉发的孩童的身影才缓缓浮现。

      记忆中傍晚的街角,那个面目模糊的孩子朝她跑来,手中高举着什么东西,随着风吹出一连串又圆又亮的泡泡,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萤……萤姐……快看……’

      ……悠仁……悠仁……虎杖悠仁……

      刹那间,短短五年间,关于那个粉发的孩子的所有记忆在脑海中泛起了浪涌。

      一帧一帧,笑的、认真的、故作委屈的脸,蜜色的眼眸返潮的连环画般,倒退着越来越清晰,一声声呼唤响彻在耳边。

      森谷萤紧紧拧起了眉,额角传来持续到让人心烦的刺痛,她一言不发地转过身下沉。

      一只手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臂,她的身体在水中轻晃,森谷萤回头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他无辜地望着她,用甜腻的声音讨饶:“抱歉抱歉啦,我不是故意的。”

      “只不过好不容易找到你,不要不理我就走嘛,你要去哪里?下面是什么地方呢?”

      “啊对了,”他松开手,手指浸入冥水中随意搅弄着水波,说:“我是五条悟,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哦,萤。”

      森谷萤木着脸,抽回手臂离他远了一点,闷声说:“你好,再见。”

      自称五条悟的高大男人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肩膀颤动着,白绒绒的发丝跟着一颤一颤的。

      “什么嘛,”他抬眼,蓝眼睛里满是愉悦,抱怨似得说:“这么急着赶我走吗?老师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干脆利落的打发掉呢。”

      森谷萤面无表情地垮着脸,这人怎么这样?招呼也打完了,道别也送达了,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他现在应该沿着光路去转生,而她应该退回丝网之后,这场始于一时冲动的交际就到此为止了。

      即使御门知道了她擅自打扰即将往生的灵魂,也不能说她什么。

      只有沉沦在[滞灵川]多年的人,才知道安稳地往生时多么的难得,御门美津曾经这样说过。

      虽然森谷萤怀疑这家伙只是单纯想要减少工作量,但这是无可反驳的事实。

      “你该走了。”

      森谷萤别开眼,姑且算是规劝。

      五条悟甚至往前凑了一点,手臂交叠着搭在膝盖上,下巴垫着手臂,竟有一丝悠然闲适,像是在大街上遇见一直晒太阳的野猫,对方越是后退,他越想伸手扒拉一下。

      “哎呀不急嘛,”他弯起眼睛,回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说:“萤要我去那边,自己却往水下沉,要去哪里呢?”

      “反正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五条悟挑眉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来,”森谷萤瞥了他一眼,目光依然留恋着他眼中的那片蓝,说:“天空不该沉在水底。”

      五条悟怔住了,蓝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轻描淡写地说:“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呢。”

      “那么,萤为什么在这里呢?”

      森谷萤垂首,腰部以下埋在丝网之中,她好似已经在[滞灵川]停留了很久,只有紧握着执念或遗恨,迟迟不愿释怀的灵魂才会停留这么久。

      但她死在十四岁的夏季,被咒灵一口咬断腰椎失血过多而死,死因和死状全都清清楚楚。

      这些年里从没有见过姐姐雪纪的灵魂,她猜测对方已经顺利穿过黄泉之路转世了。

      全新的人生,全新的家庭与家人。

      没有了她这样的累赘,凭借雪纪一个人的话,无论如何她都会过得很好,因为雪纪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此生受她拖累,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一定会幸福的吧?

      会的。

      冥水飘摇,森谷萤的心给了自己答案。

      生前最大的遗恨已放下,那么,她为何还是久久不愿归去呢?

      森谷萤茫然地四望,入目皆是无边无际的冥水,灰暗的天地间只有五条悟前方的一抹光亮。

      她在紧紧握着什么不愿放手呢?

      “我……不知道。”

      话语落下,森谷萤内心忽然升起广阔的怅然,仿佛是一只游离沟渠的幼鱼入海,无处着落地飘忽感几乎成了无法抑制的彷徨。

      她不再理会五条悟,腰身扭转,整个人沉入了冥水中,卷曲的黑发在水面上开出一朵花,随即消失在水底。

      五条悟眼见着她的身影渐沉,越来越缥缈,白裙在水下几乎和那片莹白的丝网融为一体,双臂分开水流,下一秒化成了一尾幽蓝似墨的游鱼,只有巴掌大小,如轻纱般的尾鳍轻甩,穿过了丝网狭窄的缝隙消失不见了。

      森谷萤快速游动着,路过无数条悬停的灵魂化成的鱼,御门美津揉着眼睛坐在水泽之上,疲惫地抱住一丛倒伏的芦苇,还没来的及哀叹,眼角划过一抹幽蓝。

      她一愣,呼唤道:“萤?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森谷萤不理会她,尾鳍一甩跃出水面,又砸进水面,溅起一片水花,钻进芦苇之下径直沉入了水底。

      “咦?这是怎么了?”

      御门美津摸不到头脑,担心之下伸手拨开那片芦苇,未来得及探寻她的踪影,余光就捕捉到了一个白影。

      她猛地转头,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怔愣片刻,才颤颤巍巍得抬起手指向他,结结巴巴道:“六……六六六六六眼???”

      五条悟踏着水面,洁白的宽大裤脚滴水未沾,好奇地打量着[滞灵川]的一片狼藉,惊叹道:“唔,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

      森谷萤的意识察觉到前世的焦躁,蜷缩在水泽之中的身体翻转,注意力自然而然转向了外界。

      耳边滴答的机器声掺杂了模糊的人声,貌似是个女孩在和她说话。

      谁?

      意识上浮,森谷萤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托在手心里,温热的触感拂过她的手指缝隙。

      “……喂,还是不要告诉她虎杖的事了吧?”

      钉崎野蔷薇坐在病床边,给自己这个从死神殿闯了一圈又回归的同期生擦拭着手掌。

      伏黑惠站在床位,一只手插着兜,目光静静地落在森谷萤的脖颈间。

      他平淡地回答说:“现在这个样子,告诉了也听不懂。”

      森谷萤还没睁开眼,疑惑地想到悠仁的事?什么事?

      “啧,这对姐弟也真是的,怎么同时出了事……喂,伏黑,五条老师有提过哀悼会之类的吗?”

      “这种事不要指望他。”

      森谷萤蹙眉,什么意思?哀悼会?虎杖悠仁死了?可是昨晚不是才见过他吗?

      虽然只是个模糊的影子,但当时和五条悟一起出现在床前的,就是他啊。

      她睁开了眼睛,病房外天色已近午后,窗帘半拉,阴影落在她的上半身,不至于晃到眼睛。

      她微微侧头,对上了伏黑惠的眼眸,对方盯着她看了一会,垂眼提醒钉崎说:“她醒了。”

      钉崎一顿,凑过来,竖起手指在她眼前左右晃,森谷萤不明所以。

      大脑依然昏昏沉沉的,想说话,但身体像是接触不良的机器,喉咙处依然残留着被烧灼的隐痛。

      钉崎野蔷薇放下手,头疼道:“还真是和五条老师说的一样啊,完全没反应,真的傻了。”

      森谷萤:……

      伏黑惠无语,钉崎叹息,手中的湿巾擦完她的右手,低声说:“抱歉,你的木偶被我弄坏了,但多亏了它我才没玩完……啧,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等你好了,我再正式道谢好了。”

      说完,她抽出一张新的湿纸巾,摊开手说:“来,换个手。”

      森谷萤:“……?”

      伏黑惠简直没眼看,木着脸吐槽道:“别把同期当宠物啊。”

      森谷萤手指抬起捏住钉崎的衣袖,喉间滚动,想问问悠仁的事情,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轻快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那股清冽中夹杂着甜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森谷萤松开了手指,转过头,望向门口。

      五条悟松开把手,一只手插在衣兜里,教师制服鼓起一团,臂弯间挂着一个甜品袋子。

      “咦,都在啊,”他溜达过来,注意到森谷萤眼巴巴望着他,眼罩下的眉轻扬,弯下腰,含着笑的嗓音响起时,森谷萤眼睫轻颤,昂起下颌,目光在他面上游移。

      “唔,今天脸色好多了呢,萤。”

      森谷萤唇瓣张合,挤出几声气音,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虚点在她的嘴巴前,说:“喉咙的伤还没好全呢,不要说话了。”

      钉崎蹙眉问:“我说啊,她就一直这样了吗?能不能好你倒是说啊。”

      今天早上,五条悟下课的时候,脚都迈出教室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探进头来,扔下一句“我忘了说,萤现在是特殊时期听不懂人说话,不要欺负她哦”就消失了,至于前因后果一概不讲。

      钉崎恼火不已,伏黑惠习惯了一样当没听见。

      五条悟无辜地摊手:“欸,老师的意思很明显了哦,会好的,说不定会冷不丁恢复吓你一大跳哦。”

      钉崎:“哈?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等下,他好像是说过“现在是”,但这也太隐晦了吧?

      不等她发脾气,伏黑惠拉住她说:“走了,说下去也没意义,前辈们还在等。”

      等伏黑惠拉着还在喊着“无良教师”的钉崎走出病房,关上门那一刻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五条悟低头,发现森谷萤拧着眉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宇间藏着淡淡的烦躁和不高兴。

      他轻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问道:“你在气什么啊?”

      森谷萤转回眼,眼神放空几秒,安放在被子上的右手伸展开,努力去捞他的手。

      五条悟托着腮看了一会,指尖轻抬,碰了碰她指根下的骨节窝,随后随意地在床旁的扶手上按了一下,病床头部缓缓托着她上抬,停在了一个让她能舒服的角度。

      这时他才握住她的手,说:“萤想和我说什么呢?”

      森谷萤用指尖点了一下他的掌心,五条悟的手顺势摊开,微弱的温凉触感在他的掌心移动,简短地写下“悠仁”的罗马音,打了个问号。

      他的手指收拢,重新握住她,随意道:“是在问悠仁的安危吗?放心啦~虽然之前意外死了一次,但现在很好,老师我正在对他进行秘密特训喔。”

      森谷萤眨眼,松了口气,秘密特训,和她一样的开小灶,假死升级吗?

      钉崎同学和伏黑同学不知道,是以为他真的死了吧。

      五条悟见她恍然大悟的目光,捏捏她的指腹唤回她的注意力,低声说:“是秘密哦,不可以告诉惠和野蔷薇,呐,萤能做到保密的对吧。”

      森谷萤缓缓点头,又陷入了思索,五条悟望着她无神又暗淡的眼,明明是大脑转不过来的迟钝模样,配上努力思索的神情,笨拙又有点可爱。

      森谷萤忽然抬手够过床头柜上的巧克力盒子,五条悟饶有兴趣地猜测她要做什么。

      她左手托着那盒巧克力,右手摊开掌心向上,两只手一起伸到他面前。

      五条悟一怔,疑惑地歪头,弯起唇角问道:“咦,这是什么意思呢?”

      森谷萤喉间滚动,又说不了话,又往他的方向递了递,右手指尖轻勾,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愣是让他看出了几分眼巴巴和“你懂的”的意味。

      五条悟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在茨城医院那次,他为了逗她,故意说想摸他的手就要拿甜品贿赂他才行。

      哈,他笑出声,不是吧,这孩子当真了吗?

      她是在示意他,要她保守秘密,就要给好处吗?

      真是的,脑子反应不过来,却还记得讨价还价。

      变成了呆呆的笨蛋,也不肯吃亏啊。

      五条悟被逗笑,装模作样地“唔”了一声,像是在认真思索这个动作的含义。

      森谷萤有点着急,右手又勾了一下,无声地催促。

      五条悟见此,终于抬起了手,从那盒巧克力中捻起一颗,才慢条斯理地伸出食指,在她空着的掌心里轻轻点了一下,像猫用尾巴尖试探着水面,漫不经心地一触即分。

      “不可以哦。”

      他低声说着,唇角荡起一抹笑意,白发在阳光下闪耀着细碎的光斑。

      “老师可是很贵的啦~”

      指尖轻抬,停在她的掌心上方,维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森谷萤感到掌心中那点一触即离的痒,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似是想留下他,指腹恰好蹭过他的指节。

      五条悟一顿,手缩回去又若无其事地藏进了衣袋,臂弯间的甜品袋轻晃。

      “嘛,”他顺手捞过整盒巧克力,撕开一颗挤进嘴巴里,含含糊糊地说:“几颗巧克力可收买不了最强喔,萤的算盘打得太响了是要落空的啦。”

      他的嘴巴咀嚼着,唇瓣内侧染了点巧克力的深褐色,脸颊鼓起一块:“至少多攒几颗再来,老师可以考虑给你打个折喔。”

      说完他靠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从那盒巧克力中又捻起一颗,理直气壮地据为己有,还要点评几句:“不够甜呢,看在萤的面子上,也只能给到七分喔~”

      森谷萤呆呆地望着他,两手空空,半晌有点气馁,手落在腹前的被子上,眉眼低垂,卷发散落在肩头,乱蓬蓬的簇拥着毫无血色的脸颊。

      唔……

      哎呀,委屈巴巴的啊。

      五条悟弯起唇,没办法啦,现在的话,实在是犯规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糖色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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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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