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锖蚀羽 我们家萤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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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的天穹之下，残雪从丝线的缝隙里无声地飘落，落在水面上便化作了无。
森谷萤呆呆地仰着头，周围的一切都是灰白色，像一只忘了涂色块的魔方，而那一抹蓝，就成了唯一的单面格。
忽然之间，那抹蓝色忽闪几下，似强行被扭转般越来越远。
一股辨不明说不清的冲动促使她站起，小腿浸没在冥水之中，森谷萤不管不顾地跃入水中，向着丝网边缘泅渡。
水声阵阵，流水涛涛。
雪下得更大了，一团团芦花般自云端飘荡而下。
五条悟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掌，横陈交错的伤疤，雪无声无息穿过了他。
啊。
结束了啊。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唯一一点淡淡的遗憾也在眨眼之间，随雪花穿过了他。
就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终于打到了终点，虽然结局不如预期，但过程足够尽兴。
他的嘴角甚至习惯性地弯了弯，很久没这么痛快过了吧，他想，最后一战，他倾尽了全力。
虽然结局不是很酷，但他在自己的学生身上看到了新的可能，他走后的咒术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走后，作为唯一的特级，忧太大概会很辛苦吧？
脑海中回忆起出战前，少年坚毅的眉眼，说着请他不要再一个人成为怪物。
真是的，明明有在教他们好好享受青春，成为一个“人”而不是被高层随意拧紧的螺丝钉……
悠仁、惠、野蔷薇，还有二年级的那几个孩子，大概会让咒术界变得不一样吧？
他无声叹息，轻笑，嘛，不过和他也没有关系了。
输赢也好，生死也好，在最后一刻都变得轻盈了。
身体周围萦绕起淡淡的金光，似森林间明灭的光点，萤火般铺成一条温柔的指引。
他抬起眼，望向前方那条不知从何时开始流淌的河川。
原来死后是这样的感觉吗，不冷，也不黑，从出生起就不消停的双眼此刻唯有安宁的静寂。
像一场终于可以合眼的午睡。
该走了啊。
他转过身，白发有点蓬乱，脸上还带着那场大战残留的血痕，嘴角弯起一抹轻盈的笑意。
微小的光芒环绕着他，飞舞游动着组成一条蜿蜒指向前方的光带，像是黄昏时分天边最后一道薄光。
就在他抬起脚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如猫尾绕膝的触感。
衣角被扯住了，他一顿，回过头，视线下落，对上了一双深蓝如墨的眼。
是一个女孩，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早已干涸了的斑斑血迹，从水面探出头，黑发湿漉漉滴着水，身上是一条白裙子，很有幽灵氛围的在水中飘荡。
宛如黎明时分，隐藏在雾泽之中踱步的一只白鹭，一片昏暗中，洁白羽毛是唯一的光亮，直到穿过迷雾，才看清那白鹭早已锈迹斑驳，羽毛染上斑驳的锖色。
她身上有微弱的咒灵气息，但更多的是属于灵魂的、那种柔软而脆弱的光泽。
和他一样，是死去的人，活着的灵魂。
五条悟定定和她对视一会，才忽然发觉原来刚刚站立的水面之下，白丝涌动着交织在一起，似一张蜘蛛网。
她的一只手高高举起，苍白的指节捏住了他的一点衣角，无神的双眼空茫地望着他的眼睛，视线却焦距，仿佛他是一扇忽然打开的窗，窗外是她太久太久没有见过的东西。
“啊啦。”
五条悟俯身，女孩的手松了劲，落回水中，整个人往水下沉溺，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水面之外，暗淡的双眼中，流露出几分恋恋不舍。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不带任何负担的、轻快的笑，稍稍凑近她，语调里还带着惯常的甜腻：“哪里来的小朋友？”
她没有回答。
他的手停在她面前，想了想，难道是来接引他的黄泉使者吗？
他被自己的猜想逗乐了，哪里有派小孩子来接应死者的啊？
他含着笑，如同在路边捡到小孩陪聊几句般蹲下身，问道：“唔，你是来接人的吗？还是迷路了？”
她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
意识像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沉溺在水泽之中，一半躺在病床上。
朦胧之中，似乎有人扒住了她的眼皮。
森谷萤昏沉地想着，眼球转动，只看见一个绛紫色的影子，模糊不清。
恍惚间森谷萤觉得自己在看一场电影，只能用被分屏的视角，隔着荧幕遥远地看他一遍又一遍。
她听到耳边一声轻飘飘的笑。
家入硝子翻开她的眼睑，仔细观察之后，淡淡的说道：“没有问题，虽然病例罕见，但能醒过来一下，完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虎杖悠仁撑在床边，担忧地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粉色刺猬头胡乱支楞着，呆掉的小狗一般，听到家入硝子说恢复有望，心中松了一口气。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对姐弟之间的复杂关系，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比较好，成熟稳重的教师应当相信学生能搞定。
家入硝子收好工具，看了守在病床前的师生两人一样，调侃道：“怎么，你们打算一直待在这里等睡美人清醒吗？”
五条悟笑，双手插进衣兜里，和她一起走出病室，低声反驳说：“欸？硝子～我们家萤可不需要等谁来亲醒。”
门咔嚓一声关上，两个成年人默契地留给这对命途多舛的姐弟一点私人空间。
虎杖悠仁在床边坐下，他低头看着森谷萤的脸，暖黄的床头灯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脸颊上，在鼻梁分割出浅淡的郁色。
他想起那晚宿舍楼下，她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啃红豆糕，鼻子会皱起来，嘴巴张得大大的，和国中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想，啊，萤姐回来了，他在心里暗自欢喜，悄声对自己说，一定要保护好萤姐。
但现在她躺在这里，脖子上多了一道淡粉色的新疤。
而他，直到再一次徒劳地看着虎太郎在眼前被摧毁，被兜裆布咒灵轻易斩断手，轻易被打败至只能放出两面宿傩，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如此的弱小。
反而是森谷萤，濒死那一刻，他才瞬间串联起所有。
小时候第一只虎太郎木雕、有时无缘无故地拉着他换一条路回家、每次无意般落在他身上轻拂的手、即使失踪三年，在天台之上他遇到危险时依然现身，保护了他很多次的木偶……
原来她从那么早就在保护他了，默默无语而且不求回报，轻柔地给了他那么多年的庇护，柔软到直到多年后，他才串联起她的爱护。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又平稳的滴答声，让他觉得胸口被一点点攥紧。
他伸出手，握住森谷萤露在薄被外面的手，轻轻拢进掌心。
她的手指很凉，指节间有长期握雕刻刀磨出的薄茧，摸上去有一点粗糙。
“……萤姐。”
他喊了一声，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应。
虎杖悠仁垂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认错。
要好好回应这份爱啊，他想着，吸了吸鼻子，蜜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的光芒。
“你说过，会告诉我一切的，”他低声说着，抬起了头，望着她低垂的眼睫，说：“其实我大概猜得到一点。”
他语气努力放得轻松：“……萤姐，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挡在面前的小孩子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眼眶弥漫开一股酸涩，他用力眨了眨眼。
“算了，你现在也听不到，”他轻轻掀开薄被的一角，把她的手放回去。
她的手指还是有点凉，他握了一小会儿，等体温渡过去一点了才松开。
“等你醒了我再跟你说一遍。”
他直起身，认认真真地看向她的脸。
“我会变强的，”他的语气不再是方才佯装的轻松，而是一种近乎郑重的、沉沉的坚定：“所以，请你不要一个人。”
“拜托了。”
他没有再多留，掖好被角，站起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五条悟靠在墙上，不知道是刚回来还是一直在等。
五条悟歪着头仔细看着虎杖，少年扬起眉宇，粉发在黎明的寡淡光线中轻轻招摇，看见他，扬起如往日般爽朗的笑，低声唤道：“五条老师，我回去训练了。”
五条悟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抬手呼噜了一把他的刺猬头，笑嘻嘻说：“好哦，不过也要注意试炼才行啊，嘛，明天开始老师会交给你一点很轻松的任务喔～”
虎杖悠仁被搓得闭上了眼睛，艰难回应：“欸？是和萤姐一样的‘五条老师私教课’吗？老师！”
五条悟的手一顿，说：“不对哦——是给悠仁量身定制的升级套餐哦，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很期待呢？”
虎杖悠仁支棱起来，满眼亮晶晶仰望着他，满脸写着请教我变强。
五条悟带着笑，离开前隔着玻璃，最后看了一眼安然睡着的女孩，转身带着虎杖离去。
森谷萤朦胧之中，闻到那缕熟悉的清冽味道越来越远，她蹙起眉，手指本能般收拢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锖蚀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