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困玉还生 硝子面色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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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本章含有心理创伤描写，如有不适请立即退出喝水听歌看漫画等一切开心的事情。]
……噗通……噗通……
森谷萤昏昏沉沉地被困在幼小的身体里，手脚缩水了太多，大脑无法适应，浑身绵柔无力，只能跟随着小萤的动作抬手、迈腿。
意识隔着一层玻璃，她被迫用小萤的眼睛以第一视角旁观着这段被埋葬了的童年时光。
由妈妈握着手学写字、按照妈妈的教导把花朵插进合适的瓶子里、乖乖午睡……偷藏在花圃里挖虫子、把苹果核埋进土里认真许愿、捏泥巴……直到被保姆抓住带进浴室，撒娇卖萌央求她不要告诉母亲……
模糊的，却曾经亲身体验过，她好似在看一本儿童绘本，但她的神经却始终紧绷着。
黄昏渐沉，盛夏的蝉鸣远远传来，森谷家外车辆来来往往，妈妈从早上就开始忙碌着准备小萤的五岁生日宴。
小萤趴在窗边，洋装的领口勒着脖颈，层层叠叠的裙摆像是多倒悬的百合花，小腿袜的蕾丝花边磨着皮肤，她皱着眉扁着嘴，时不时扭动一下被束缚着的身体。
“小萤，来。”
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手指白皙，指甲上涂着新换的裸色亮油，爸爸妈妈为了这场宴会费了很大心血，小萤紧张地攥紧手。
宴会厅里满是衣香鬓影，悠扬的管弦乐从角落里流淌而出，香槟杯碰撞的声音，男男女女矜持又客套的交谈声，一切都优雅得体。
小萤被那双手推到了中间，含笑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森谷萤察觉到她的身体十分僵硬。
因为在她的视角里，整个宴会厅被咒力气息笼罩着，水晶灯上盘旋着浓绿的怪物，舌头垂在水镜中，钢琴上……茶歇区……天花板……以及人群中。
“小萤，”那双手微微用力，扣着她停在一个男人身前，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说：“这位是爸爸公司的大客户松田先生，来，跟松田先生打个招呼。”
小萤下意识别开眼，不敢看他，嘴唇嗫嚅地张了张，低声说：“松田叔叔好。”
男人弯下腰，西装上涌来浓烈的香水味，肩膀上盘着的那只长着翅膀的怪虫子也垂了下来，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又像一团被揉烂了的橡皮泥，正伸着细长的触须往松田的耳孔里钻，他笑起来：“哎呀，令千金真是越长越漂亮了，森谷社长好福气啊。”
父亲站在一旁，端着酒杯客套着，母亲的手指在她肩膀上捏了捏，提醒她该还礼，但小萤恐惧地握住妈妈的裙摆，忍不住向她身后闪躲。
一时之间，三个大人脸色都微妙起来，母亲的声音笑意依旧，但暗中藏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警告：“小萤？松田先生在夸你呢，要说什么呢？”
森谷萤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跳动，喉间滚动，开口安抚：[那不是怪物，那是咒灵，是很正常的东西，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我也能看到的。]
但她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只能徒劳地看着小萤颤抖着举起手臂，她不想惹妈妈生气，下意识为自己找理由：“有……有东西……”
小小的手臂，小小的孩童的手指，发着抖指向松田先生的肩膀。
话语落下，松田先生的脸色僵住，干笑着直起了身，周围离得近的几个客人也停止可交谈，目光针一样刺在森谷萤身上。
“啊呀，原来森谷的孩子脑子有点问题是真的啊……”
“小声点，可能只是恶作剧吧，小孩子嘛，想象力丰富一点很正常的。”
窃窃私语如潮水一般涌来，淹没过她的脚踝、胸口，潮汐推搡着喉咙，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森谷萤的视线里，整个宴会厅开始褪色，她的身体逐渐缩小，身边的大人围着她，像是一只蚂蚁误入了人类世界。
咒灵扭动着，对上了她的眼，寒意死死攥住了她，无助又惊慌中她的眼眶滚出一行热泪。
她想说她没有骗人，真的有怪物，真的有……她张开嘴。
妈妈的手指逐渐扣紧，捏的她的肩膀生疼，无声警告着她不许哭，不许闹，不许再说一个字。
她仰头仓皇地望向身侧，父亲脸色难看了一瞬，扬起笑迎着松田先生走来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和一个厌恶的眼神。
森谷萤和幼小的自己一起，被按着肩膀站在人群中、央，像一只被钉在展板上的蝴蝶标本。
宴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
家里满是碎裂的瓷片，书房的门重重甩上，她被母亲拽着手臂拖过走廊，鞋子掉了一只，墙上相框里森谷家的先祖垂着眼，一张一张倒退。
森谷萤试图挣扎，脚在地上蹬踹，换来更用力的一甩，茶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母亲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冷冷垂眼审视着她。
茶室里只剩下沸水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即使遗忘，身体却还固执地战栗起来。
小萤瑟缩在沙发背面，但母亲的声音依然冷冰冰地从头顶上压下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花了多少心思给你准备这场宴会，给你请最好的礼仪老师，定做的最漂亮的裙子，只要求你开心点享受，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双臂被握住拎起来，母亲在她身前蹲下身：“今晚为什么哭？为什么要撒谎？”
小萤期期艾艾仰望着母亲，在她平静的目光和话语里犹如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幼犬。
她想解释不是故意的，想说真的有怪物，想说对不起，但喉咙里只能挤出几声哭咽，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森谷萤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眼前闪过模糊的光晕，色块旋转晃得她想吐。
“为什么哭？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她们在背后会怎么笑话我你想过没有？想哭就哭想叫就叫，你没教养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你是狗吗？听不懂人话吗？不听话的狗狗会怎么样呢？”
小萤的身体被推搡着撞在茶桌腿上，终于还是嚎出一声哭泣，她想起之前养过的一只小狗，只有几个月大一点，总是嚎叫她怎么哄都没有用。
直到一天，家里安静了，再也没有一声多余的声音，妈妈平静地端着茶杯说，不听话的东西，丢掉就好了。
……丢掉。
胸腔被恐惧填满，她哭着伸手去抓母亲的裙角，手被拍开，她不管不顾地伸出手，瘫坐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压抑着哭声抱着母亲的腿含糊不清地不停在说：“妈妈……我错了……不要……不要丢掉我……”
“知道错了，那该怎样道歉呢？”
森谷萤猛地一个激灵，心脏狠狠抽搐着，她想起来了。
“跪下。”
——不，不要。
森谷萤拼尽全力想去够小萤的手，可她一动都不能动，只能随着她蜷缩着身体，地板上晕开一块又一块湿痕。
[不要！别跪！你没有错，我们没有错你别听她的……别跪，别跪，求求你，别跪！]
森谷萤浑身疼到抽搐，却只能徒劳地呐喊，她的心跳和小萤的心跳重叠在一起，那只短小的手紧紧握着，手指不听使唤，只能用尽全力扣着掌心的皮肉。
[不要，不要，不要——！！！]
小萤双肩瑟缩着，泪眼朦胧地望向母亲，无声哀求，空气在沉默中不断加码。
膝盖撞上地板的那一瞬间，森谷萤喉咙中挤出一声嘶哑的哀嚎。
她想站起身推开这个女人，她想抱起这具身躯逃走，但身体背弃了意志，一遍一遍吐出卑微的话语，割出如同凌迟般的剧痛。
别说了……别说了……站起来……不要跪……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跪……为什么要求饶……
为什么？！
沉默压下来，忽然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传来，水流注入的声音很稳很慢。
森谷萤怔怔地抬眼，仰望的视角，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仿佛匍匐在脚下的不适一个活生生的人。
手腕一翻，白烟翻涌着升腾而起。
瓷杯落在地板上，在森谷萤眼前碎成了两半。
耳边响起小萤尖锐的痛嚎，后颈那块陈年旧疤痕才后知后觉的滚起烧灼的疼。
身体先于意识挣扎着在地上翻滚，手肘撞在桌腿上，肩膀上的滚水沿着背脊舔舐在皮肤。
森谷萤忽然有种错觉，自己的皮肉一寸寸剥落，骨骼咯吱咯吱地一节一节断裂溶解，混在烂肉里发出腐烂的腥臭。
顷刻之间，搭建在遗忘之上的空中楼阁轰然倒塌，巨大的耻辱淹没过她的四肢，意识被痛苦和席卷而来的暴戾撕扯成两半。
她的唇颤抖着，再也承受不住，一声非人的尖嚎从喉间炸响。
[啊————！！！]
宫本明理一个踉跄摔倒在乱石堆边缘，惊愕地睁大双眼望向不远处。
那朵由白丝组成的莲花在彻底摧毁了这片别墅区之后，失去了目标一样在半空中摇曳，停顿几秒之后，丝线缓缓游动，莲瓣收拢。
森谷萤从废墟中抬起身，腰肢挺直，头颅无力地后仰，黑卷发倾泻在背后，额发凌乱地搭在眉角。
……下雨了。
……好累……好累啊……
莲瓣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傀丝调转方向，雨珠自丝线上滚落，似一滴滴眼泪。
傀丝猛地刺下，雨珠染了红，穿透了手臂，胸膛，以及咽喉。
宫本明理瞪大双眼，术式失控了？怎么会？术式怎么会反噬术师本人呢？
莲瓣颓然散开，殷红弥漫，外围的傀丝旋转着，似在警惕着危险的靠近，又似在守护着猎物免于他人掠夺。
一阵风从她身边略过，只留下一抹绛紫色残影。
五条悟踏过废墟，傀丝的绞杀狂暴地袭来，但全都被挡在了[无下限]外侧，游移着，在他身旁绕出一朵花。
他紧盯着森谷萤的身体，血从她身下蔓延，丝线洞穿了她的胸膛，喉间鲜血淋漓，又一个丝线缠上她的脖颈。
五条悟伸出手，托住她的后颈，手掌握住那条丝线，咒力刀刃闪过，苍蓝所过之处丝线断裂，失去了堵塞物，血涌出来的更猛了。
他没有说话，唇角绷紧，最后一根丝线从她喉间逸散成莹白光点，他用手掌堵住伤口，温热的液体和微弱的心跳一起撞着他的掌心。
森谷萤的双眼半阖着，雨珠打湿了脸颊，沾着血顺着鼻梁滑过鬓发，砸入他的指缝间。
他附身，让她的头依靠在颈侧，一手环着她的背脊箍住腿弯托抱而起，捂不住的血染透了外套。
“宫本，通知硝子准备接收重伤员。”
话语落下，五条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家入硝子刚挂断电话，身后治疗室的门就被踹开了，五条悟低垂着头，怀里的女生神情安宁地依偎在他的肩膀上，血从五条悟捂住她脖颈的手指间以及自己软垂的指尖滑落，砸在白瓷地砖上，像是一朵朵绽开的红梅。
两人没有多话，五条悟抱着人走向病床，家入硝子转身交代助手去血库取血。
五条悟将她放在病床上，却没有完全放开，侧坐在她的身后，半抱着她。
家入硝子顿了顿，走过去说：“把手放开。”
五条悟的手指撤离的下一秒，血喷溅了出来，家入硝子的手立刻抚上去，反转术式的光芒亮起。
他的指尖轻捻，忍不住下滑找到她的手握住，拇指抵在脉搏处。
几秒后，血流减缓，脉搏无法抑制的衰弱，家入硝子面色凝重的抬起眼：“五条，反转术式对她不起作用。”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困玉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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