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百合盛冕 她如同初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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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入硝子拧眉，反转后的咒力注入她的体内，却像是雨后荷叶上的水珠一样滑开，半点渗不进伤口，她缓缓松开了手，不对劲啊。
森谷萤喉间一指宽的血窟窿边缘整齐，表皮和肌肉层外翻，伤到了气管，血泡随着呼吸堆叠在伤口处，但喷涌的血确实不再流淌了。
她直接把手按在了女生心口，掌下的心脏依然在缓慢跳动，只不过很缓慢。
心率58，呼吸11次每分，全部低于正常值，停在需要警惕但无需立即干预的区间。
“五条，什么情况？”
没听到回答，她抬起头，这家伙不知道什么吧眼罩拉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紧盯着森谷萤半垂着的眼。
那双眼睛无神，睫毛一动不动，家入硝子翻开眼睑检查，瞳孔对光反射毫无反应。
六眼的视角中，森谷萤身体里方才一直在暴动的咒力忽然沉寂，而咒灵核心依然老老实实的盘踞在她的腹部。
和那天在办公室里一模一样的状况，眼睛睁着，生命体征都在，但人，或者说意识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一句活着的身躯。
“又被偷走了啊。”
五条悟低声说道，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又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御门美津，在他眼皮底下偷走了他的学生两次，生气都找不到人。
领域吗？还是别的手段？
家入硝子疑惑抬眼：“又？”
她的视线扫过五条悟，他整个人侧坐在床头，森谷萤平躺在腿侧，头颅枕着他的腿，而他一只手托着森谷萤重伤的右臂，另一只手圈着她的左腕，拇指抵在脉搏处。
简直就像只护崽的猫一样。
这家伙虽然很操心这些学生，但都没有超越老师的范畴，什么时候担心到紧抱着不放过？
“所以她上次也这样，把你给吓了一跳，对吧。”
家入硝子脱下沾血的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里，淡淡的提醒道：“但在急救室握着人家的手不放，五条，你最好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却没解释，握着她的左手按进皮肤，脉搏撞在指腹下，微弱却顽强的跳动着。
“硝子——”他拉长了声音说：“先帮忙给这孩子清创缝合吧。”
“不用你提醒，”家入硝子站起身，拉起口罩转身，瞥一眼五条悟依然没有松开的手，说：“我去准备手术台。”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五条悟吐出一口气，才有空开始思考别的事，比如这次任务是什么家伙在背后捣鬼。
是诅咒师的手笔无疑，但对方怎么就那么确定执行任务的绝对会是森谷萤呢？
受害的那个孩子他方才匆匆看了一眼，脸有点熟悉啊，他思索了几秒，想起来是在医院那次任务结束后和森谷萤交换过联系方式的孩子，森谷萤的国中同学。
前不久刚交换了联系方式，今天就出了事，对方很熟悉森谷萤的人际关系和性格。
利用那孩子制造咒灵事件，等森谷萤消耗到极限，心神松懈的下一秒，激活藏在受害者体内的咒物。
手段狠辣，又耐心，猫捉老鼠般先让目标松懈，在给与精神的致命一击，一如当年诱杀森谷萤时的布局。
……九鬼支葵。
高层中有人和诅咒师勾结到一起了吗？
他松开手，把黏在她脖颈间的发丝拨开，那条明蓝色的三角巾被血染红了大半，摸到肩膀上解开暗扣时，手指蹭到了她颈后的皮肤。
那处皮肤光滑又坚硬，像是烧融后又凝固的巧克力，边缘那块褶皱边界绵延至领口下。
他沉默地托着她的后颈，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那款陈年的伤疤。
还是去把老头子们收拾一顿发发脾气好了。
——
痛觉是最先失去的东西，似乎是最后一刻的仁慈。
傀丝刺穿喉咙时的一瞬间，撕心裂肺地痛随着血流奔流，被遗弃的这具身躯犹如一件陈旧的烂毛衣，任由丝线穿行而过，只留下一股闷钝的凉意。
之后，所有的感觉被勾走，身体变得轻盈。
落叶一般被禁锢在水流中，最终停滞在一片空无的水镜。
芦苇荡如往日般静寂，金鱼跃出水面，水波荡漾间推抚着森谷萤的身躯。
她的身体一般淹没在水下，头颅抵在小丘脚下，一切变得很遥远，隔着观光玻璃般，眼前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缓缓侧过身躯，双腿弯曲在腹前，右臂的伤口已经泛白了，一尾金鱼在骨头上啄了一下。
森谷萤无动于衷，双眼空洞地半睁着，像是一只被丢弃在海滩的破烂人偶。
声音和屈辱感早已远去，灵魂飘荡在身躯外，冷漠地旁观那个名为“森谷萤”的躯壳运转。
……好累……
可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小林不知生死……红纵带女人还没有抓到……雪纪……还没有和她真正地说一说话，还没有向她道歉。
……好累……好累……
……好想……就这样睡下去……
眼睑无力地低垂，睡吧，睡着，就不会感到痛苦了。
……睡吧……
就在双眼闭合的前一秒，有什么东西撞进了她的手心，微弱的触觉传入中枢，大脑生了锈般艰难运转。
森谷萤没有动，瞳孔穿过眼睑的缝隙映出一尾鱼。
墨蓝的鳞片，纱雾般的鱼尾。
有点眼熟，还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手指被握住了。
那尾鱼化成了一个小女孩，挤进她的身侧，幼童的手指太短小，只能圈住她的三根手指，扶着她的膝盖，从水中抬起脸来。
深蓝的眼睛，黑短发卷曲地支棱在耳侧，脸颊带着孩童的莹润，鼻梁上那枚小红痣艳若朝阳。
两双相似的眼睛，两张相似的脸。
小萤身上穿着印着比卡丘的T恤，短裤下的小腿蹭着她的腿侧，明亮的眼睛望着她，小小的身躯挤入她的胸膛前。
森谷萤木然望着她，拖着沉重的双臂搂住她，把她拥入怀中，身体虾米一样弯曲，像一扇残缺的蚌壳，努力裹住柔软的肉，好像只要这样，就可以把这个孩子偷走。
从那双手中，从那间茶室，从那段无人庇护的岁月中夺回来。
森谷萤的下颌抵在孩子的头顶，锁骨上贴着冰冷的柔软脸颊，手掌下的肩胛骨薄得似两片包在血肉中的新芽。
心脏才想是重新跳动起来，眼角划过鼻梁，滴答一声落在水中。
小萤安宁依靠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双短小的手臂摸索着越过她的腰腹，小心划过白骨森然裸露的右臂，轻轻抚摸着森谷萤的脸颊。
森谷萤眼睫轻颤，受惊般抽搐了一下，那孩子下巴抵在她的胸口扬起了头，用稚嫩的声线问道：“你怎么了？”
森谷萤喉间堵塞，张了张嘴唇，只发出一声含糊地气音，只得收紧了手臂。
把那张狼狈的脸藏进小萤的发顶，躲避着接下来那一句担忧的询问：“很累了吧。”
“我都看到了喔，萤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一定很累了。”
“我让你觉得丢脸了吗？”
小孩子的交谈向来没头没脑，小萤更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话语落下，仰着头安静等待着答案。
森谷萤的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一尾被吊起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的鱼，她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大脑再一次浮现出那场犹如凌迟般的记忆，跪在地板上膝盖的刺痛比不上自尊撕裂的痛，那些求饶的话语一遍遍回响在耳边。
“不，”森谷萤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喉咙受了伤，只能吐出含混的字句，声音哑得像是破旧的手风琴，混乱地说着：“不是，不是，我不怪你。”
话语落下，心却先空了一拍，眼泪留下一道道泪痕，森谷萤觉得那一跪丢脸吗，她确实无法接受那样卑微的过往，那样屈辱的记忆，但那是她的错吗？
那只是她在必须夹着尾巴看人脸色的处境中，被迫学会的求生本能。
森谷萤和她是共享一切的未来与过去，她怎么能去怪当年那个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呢？
她只是无法接受，自己曾经为了求生习得了这样的本能，曾经有人将她逼入那样的绝望。
最丢脸的，是她才对。
小萤的过往是作为“森谷萤”这个名字的初章，也是她拼命想从生命中撕去的一页。
因为她害怕，所以选择了遗忘，这样她就可以做那个刀枪不入，不需要任何人就能活下去的“森谷萤”。
曾经那样努力活下来，却懦弱地活成了曾经最恐惧成为，最不想成为的人。
以爱的名义欺骗、操纵、监视……
她和母亲没有什么区别，她确实是个不敢面对自己，害怕被再次抛弃而闭上嘴的胆小鬼。
森谷萤那张惨白的脸失去所有的表情，颤抖地闭上了眼睛，无法直视自己那双澄澈的，一尘不染的眼睛。
小萤推开她的手臂，温柔又坚定的力度，环住了森谷萤的后颈，把她的头抱进自己的怀里。
“不对哦，”小萤俯在她耳边，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无法闪躲，只能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都看见了，看见你保护了姐姐，还有一个粉头发的孩子，看到了你很辛苦的练习能力，经常半夜都还在削木头，手流血了都不知道。”
“你长成了很勇敢的人，像小樱一样，说起来，我们的名字也很像呢。”
森谷萤呆愣地望着她，望着年幼的自己，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钢丝绳上闷着头独行了很久很久的人，她从不敢停下来，从不敢放松一刻，即使遗忘了，也依然在害怕身后的黑暗追上来，害怕梦醒之后，着半生只是死前的一场幻梦。
她像是手脚提携着镣铐的死囚，哪怕知道方向是错的，依然走了下去。
“没有变成只会怨恨别人的人，也没有变成伤害别人的人。”
小萤的眼睛弯起，手从短裤裤兜里摸索片刻，找到后小心地捏在指间，举动森谷萤的鬓边。
森谷萤发间一沉，透过小萤的眼睛，她看到蓬乱的发间盛放开一朵白百何花。
花瓣卷曲发黄了，边缘透出折断过的莹白伤痕，但六片花瓣都好好的张开着，像一只努力神展开所有手指的小小手掌。
“你看，”小萤笑起来，眼尾完成月牙，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是和她分享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认真地说：“六瓣花，我找到了哦。”
“谢谢你，长成了了不起的大人。”
“谢谢你，辛苦了。”
森谷萤的肩膀颤抖起来，那个空洞了许久的缺口中有温热的血肉疯狂的生长出来，如同枯死的芽骤然遭逢一场春雨。
她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背脊一节一节拱起，额头埋进幼年自己的腹部，蜷缩起身体。
似溺水的人终于被打捞起，吐出带着血和砂砾的喘息，她如同初生的婴孩，蜷缩在自己小小的怀抱里，终于发出第一声彻哭。
芦苇被嚎啕的哭声惊吓到似的，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音，荡出更多的涟漪，一圈一圈扩向远方。
——
家入硝子正聚精会神地对着无影灯缝合着伤口，忽然停下了手。
森谷萤喉间的伤口逐渐愈合，被缝合线勾住的皮肉生长出肉芽，肌肉重新覆盖上白骨，转眼间表皮生出覆盖住鲜红的组织，只留下淡粉色的浅浅伤疤。
她从手术台旁推开，笑了一声，转身打开了手术间的门，五条悟闻声转过头。
她将沾着血的手套和口罩扔进医用垃圾桶，说：“恭喜，看来以后我的医务室，病患又永久性减少了一位。”
五条悟一愣，反应过来扬起了唇角，说：“哈，不愧是GTG最得意的学生。”
不过，学生这么能干，显得他这个老师很没有用欸。
嘛，算了，学会了反转术式啊，至少以后能安心一点了。
他趴在椅背上，脸颊贴着的布料上还沾着大片的血迹，蓝眼睛里荡开骄傲的笑意。
平安就好了。
手术台上，森谷萤覆盖在无菌单下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百合盛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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