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晴昼 这家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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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看到了。
这个念头砸进脑海的瞬间，他惯常的、游刃有余的调侃和插科打诨的那套模式全都卡了壳。
换做平时，他大概会笑得很欠揍地凑过去，用撒娇一样的语气夸她看得很透彻嘛，认真地肯定她的感受，但此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在茫茫人海中被人精准拽住了衣角，恍然回首却被看了个透彻。
那只深蓝的眼，仿佛刺穿了肉体凡胎，望穿了他的灵魂。
五条悟怔愣在原地，眼罩松垮地搭在脖颈间，那双晴昼般美丽的双眼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暮色之中。
街灯、都市喧嚣、行人的窃语……
大量信息不断涌入，又被大脑习以为常地快速分析略过，只有面前森谷萤的一切缓慢而清晰。
体温、咒力流动、以及不断加速的心跳。
似倍速世界中唯一缓步走来的演员，出现的那一刻，一眼就被认定为了主角。
哈。
他轻笑一声，胸腔间那股沉闷的鼓动终于渐渐平稳了下来，隐秘而朦胧、在心头游走的、他从未细想的未知感受从深处一点点翻涌而上，在脑海中弥漫开来。
他弯腰凑近，伸出一只手，缓慢地用一根手指在她的掌心中点了点：“抓到你了喔。”
森谷萤深呼吸，松开了手指，掌心握紧垂在身侧，掌心那点温热撩起一阵麻意，指尖如同被飞蛾带起震颤的残破蛛网。
大脑之中一片空白，只有那片湛蓝，曾经在茫然中无数次仰望的，晴昼。
一直在脑海中构建而出的虚影，谜题一样陪着她长大，不断反复涂改的那副素描忽然擅自活了过来。
长出了云朵般柔软的白发，雪一样的眉与眼睫，睁开眼睛时天空都逊色了几分。
——五条悟。
……原来是他，原来一直在茫茫四顾追寻的那个人，是他啊。
森谷萤在呆滞中听到他的声音，迟钝地歪了歪头。
“我看到了喔，”他的手覆盖在头顶，说：“虽然我看到的和萤有点区别，但这双眼睛也挺麻烦，我们看到的，是一样的东西。”
“两个都是真实的世界。”
森谷萤的那个问题给他留下答题区，似乎是并不期待能听到什么，但他还是拿起了笔。
“只是看到的视角不一样啦。”
森谷萤眨眼，顶着他的手，被他传染了一样，没头没脑地忽然冒出一句：“我知道了。”
“嗯？”
“你的眼睛，比起冰川海平面之类的，更像是晴昼，”森谷萤抬起双手，犹豫间还是没有大胆到去碰他的脸，于是克制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说：“就是这样的晴昼，黄昏时分，天空即将被黑夜占据，世界即将滑入无法挽回的黑暗。”
五条悟挑起眉，有点抽象啊。
森谷萤心脏在快速跳动着，艰难找回语言努力组织着说：“但是晴昼伸手将残阳拽住，是你，是你伸手将新生代拽住，将咒术界支撑到不至于倾颓的此刻。”
将血缘当荣耀，蚕食着血肉延续千年的腐朽体系如同一个巨型染缸，即使有高喊着公平的新血液注入，也只会无知无觉间被细菌感染成败血。
是五条悟，是原本可以独善其身的这位最强，伸出了手，腐血不可救，但可以被新血取代。
高专里一个个学生，五条别院里的咒术师……包括她。
森谷萤见猎心喜，目光像是在欣赏稀世珍宝一样落在他的眼睛上。
五条悟僵住了，整个人像是隔着次元被戳中的游戏人物一样，肩膀上那双手隔着衣料，力度轻得像是隔着玻璃触摸展品，可温度却视若无物，烫得他罕见地感到了一丝无措，耳尖滚起浅薄的淡粉。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他看得这么清楚的？
他又想起第一次和她正式交谈，这家伙短短几句话就分析出他和高层有嫌隙，而这段时间自己一直把她带在身边，被她看明白正在计划的事也不是怪事。
哈，他原本是想把人放在身边看着预防她又被麻烦事缠上，但他没想到，原来他在身边放了个透视仪器啊。
“我说你啊，”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若有若无的哑，尾音习惯性的扬起意图将气氛拽回熟悉的轻浮区域：“这种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对方的承受能力啊？”
“……啊？”森谷萤顶着他的手，视野受限制，于是歪了歪头露出双眼，困惑得凑近他的脸，自下往上望着他时，那双瑞凤眼圆溜溜的。
啧。
五条悟自顾自地用了些力气把那颗黑脑袋揉得东倒西歪，动作中带着一种被击穿后笨拙的掩饰。
“欸~小萤真的蛮会夸人的，国语成绩肯定很优秀吧？老师都差点就要害羞了喔~”
森谷萤懵了，努力控制住身体不至于被他揉得后退，双手放开他的肩膀握住那只手臂，反驳道：“什么……别揉了，头发乱了……我是在说真心话啊。”
就是因为是真心话，才让人受不了啊，真是的。
他松开手，森谷萤踉跄几步站稳，手指巴拉着自己的头发，不满地将乱成鸟窝的卷发拆开来，手指穿行着梳理乱成一团的发丝。
“真是的，打理起来很麻烦的啊。”
五条悟歪头闷笑，说：“才不怪我呢，是它自己长成让人想揉乱的样子的嘛。”
天空彻底黑沉下来，霓虹灯在两人周围亮起，把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揉成无从分割的一团。
他撩起额发，重新拉起眼罩遮住了眼睛，随意得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上扬的唇角泄露出一丝端倪，正在高频率撞击着胸腔的心跳却在说才不是那么回事，指尖都震得微微发麻了。
什么啊，他想着，车流带起的微风吹起一缕发丝，他的指尖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将它挽回她的手掌中。
原本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结果反倒是自己被狠狠戳中了。
森谷萤将发丝在脖颈后束起一个低马尾，抬头想再看一眼那双蓝眼睛，却对上了熟悉的黑眼罩。
他双手揣进衣袋里，闲适的站姿，肩膀平直放松，嘴角挑着如往常的笑……不，不对，今天的笑容里面多了点东西。
森谷萤眯起眼睛，是那种趁着对手晕技能，迅速套好盾的“看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愉悦和看好戏。
她思索几秒，学着他采访的样子抬起一只手握拳递在他面前，问道：“有件事我在意很久啦，请问五条老师，带着眼罩的视野是什么样的？热成像一样吗？路人在你眼里是团花花绿绿的东西？”
“噗——这是什么形容啊？”五条悟抽出手，拇指和食指圈住她的手腕晃了晃，逗人玩的猫一样，说：“既然你这样诚恳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为了世界与和平？
“五条、老师——”森谷萤发出不满的声音。
五条悟笑得肩膀颤抖，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说：“嗨嗨嗨～好嘛，差不多啦，但不是花花绿绿的一团，是每个人咒力的集合体啦。”
森谷萤跟在他身后几步快走追上去，和他并肩，倒退着走路，脑袋后仰看他的脸，说：“那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你看到的是我，还是御门美津，还是我和她的混合体？”
五条悟故意沉吟不语，把她拨到马路内侧，换了一只手圈住她，说：“全部答错啦，是萤你自己啊，虽然确实混在了一起，但认真看的话还是你，像是一团珍珠一样的线团啦。”
伊地知的车在不远处亮起来双闪，五条悟顿了一下，比了个一：“最后一个问题喔，伊地知捉到我们了呢。”
森谷萤愣了一下，快速问出一连串问题：“老师为什么想要改变咒术界呢？最初是怎么想的？什么时候决定的呢？遇到的第一个五条派是谁？老师是怎么挑人的呢？是只要被排挤老师就收留还是有什么标准呢？还有老师的眼睛每天看那么多信息累到了才吃甜品还是本身就爱吃甜的呢……”
“哇——十万个为什么吗？好多——”
森谷萤说：“因为很想知道，我都回答你了。”
“但是太多咯，萤才只回答了我一个问题，不公平哎，每天只能问一个怎么样？”
森谷萤蹙眉，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但没办法嘛，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那个唯一解，想要多交流多正常啊。
她只能按捺住好奇心，想了想开口说：“那……”
五条悟点了点她的唇，说：“今天的份额已经用光了喔～”
两个人停在了那辆黑车旁，五条悟拉开车门推推她，轻快道：“好咯，送你回学校。”
森谷萤在车内侧扣好安全带坐好，就听到他说：“对了，老师打算出国去处理点事情，私教课需要暂停几天喔。”
她顿住，手指抓住安全带，无意识搓了搓，说：“是要去找人还是任务呢？”
“找人啦，二年级有位很厉害的学长，萤有听过吗？叫做忧太。”
啊，听过，是熊猫告诉她的。
森谷萤入学那天得知夜蛾校长是出了名的傀儡大师，奈何面试被她得罪惨了，思来想去好几天，和五条悟明里暗里打探校长的喜好想赔礼道歉，结果五条悟每次都轻描淡写说要自己猜才有诚意哦。
最后她心一横提着精品毛线团去了校长室。
夜蛾校长倒是意外的好说话，允许她去请教，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校长的孩子——一只名如其物质的，熊猫。
“是那位在国外啃猴面包树的特级前辈？”
车身晃了一下，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双手抱腹发出爆笑。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和你说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忧太要是知道自己在后辈眼里是这种形象，绝对会哭出来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森谷萤懊恼地别过头，啧，她就说这人怎么有这种异食癖，原来是在耍她，可恶的熊猫，回去就给它改个配色变成小熊猫。
笑声好一阵才止住，森谷萤正要回头瞪他，前面就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向上。
森谷萤怔愣一瞬，疑惑地抬头，五条悟勾勾手指。
“欸？萤又忘记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晴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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