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狐狸之窗 他在这个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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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谷萤被他撞得晃了下，无奈地问道：“忽然之间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街采吗？”
五条悟低头凑过来，一米九多的身体像是根软面条一样，笑着说：“老师想知道嘛~随便说一些啦~”
森谷萤后仰拉开距离：“记不清楚了怎么说啊。”
07年之前的记忆隔着浓重的雾气，星浆体的往事还是五条悟告诉她的。
“那老师来问好啦，”五条悟放慢脚步，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思索着开口：“第一个问题～小萤和姐姐生活会不适应吗？之后有对姐姐隐瞒咒灵的事情吧，怎么相处的呢？”
他的手握成拳当做话筒对着她，有点幼稚，偏偏他笑吟吟地等待着答案，森谷萤叹息，这家伙不得到答案的时候，真的很难缠。
五条悟虽然跳脱，但意外的是很沉稳可靠的类型。
在顶级社畜作息中很神奇的保留了一张童颜，和一颗乐天派的强大心脏。
猫一样的生物，会被路边摊吸引，任务途中路过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开心地说要把它加入探店地图……
对世界保留着浓重的探索欲和好奇心。
虽然这些天五条悟在带她开小灶，但应付他比咒灵要困难得多。
因为森谷萤是真的拿他没辙，他会拉长了声音“欸……”，嘴角无意识地扁着，白发都无精打采地塌了，像一只失落垂下尾巴的大白猫，仿佛不答应他就会狠狠伤害他的心一样。
算了，森谷萤再一次妥协，陷入回忆才发现童年是如此的遥远，能想起的起点是在孤儿院。
于是她说：“忘得差不多了，和雪纪生活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雪纪把我接到仙台的时候，自己也才大学的年纪，”她抱起双臂望向残阳：“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她，明明她也刚成年，为什么要坚决要求抚养我。”
“我第一次和她见面就是在孤儿院，刚搬家的时候住医学院附近的廉价公寓，我听她说过要把赔偿金攒起来供我上学，她的学费是自己打工攒的。每天在家里见她的时间并不算多，所以也谈不上怎么相处，等待她的时间永远比见到她的时候长得多。”
但每次看她时，她的表情一定是笑着的，就像天塌下来也没事一样，耐心的、温和的和她说话，即使不回应也不会计较。
廉价公寓住了没多久就搬了家，地段偏，距离雪纪打工的地方远，周围大多数是医学院的学生，所以她的日常很简单，送她出门，等她回家。
“靠近医学院啊，有咒灵吧？”他问。
“啊，有啊。”
她没有对雪纪提起过，潜意识再告诉她说出来的话，会再一次被遗弃。
但没几个月，雪纪却对她提起来搬家的事情，理由是周围没有同类玩伴，担心她会孤独。
“没有想过要告诉姐姐吗？能藏那么久也很不可思议呢。”
是啊，很不可思议，或许雪纪早就猜到森谷萤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但有那几份精神鉴定挡着，普通人谁能想到这个世界上存在看不见的怪物呢。
她沉默了很久，五条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却听到她说：“没想过，告诉了能怎么样呢，老师啊，这个社会是很狭窄的。”
街道上人群来来往往，有结伴的穿着校服说说笑笑的学生，有提着公文包的社畜，带着孩子的女人……
学校、职场、家庭。
“日本就像一条狭窄的、批量生产安全货物的流水线，给每个人群量身打造出安全模板，狭小的国土迫使每个人要面对更多的目光，为了寻求安全感和认同感拼命合群，将差异者视为异类，不允许不同的声音，因为不同意味着‘不安全’。”
“即使分裂成一个个小小的单元，也有一只无形的牧羊犬驱逐着人去当个安全的绵羊。”
“流行的杂志、备受追捧的电影、漫画、游戏等等，每一个都是学生的准绳，被拦在外面的人会遭受奚落和孤立，甚至是霸凌。”
“能看见的人和普通人的区别是根本上的，如果我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有怪物，大家只会觉得我莫名其妙，是个神经病。在无法目睹，无法想象之物上，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听到的。”
“没有人能看见，没有办法证明，没有办法去诉说，咒术师在普通人的社会中就像是一座孤岛。没有人会相信你，医生会说你是幻听幻视，别人也只觉得你病得越来越厉害了。再如何声嘶力竭地嘶吼也不过是疯言疯语。”
五条悟安静听着，他不觉得这是什么消极的言论，相反这是一个野生咒术师独自挣扎求生多年最深刻的生存法则。
孤独、恐慌、迷茫。
过去她每天都被这些环绕着。
六眼中身边这一团莹白丝线安宁游动，似一条在原野中团成一圈的小蛇，他生出看清她说出这些话时的神情的欲、望，于是缓缓拉下眼罩。
“即使是再亲的亲人，再亲密的朋友，她们看不到就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也无法感同身受，无法变成和我一样的鱼吞咽一样的水，为了让她们安心，反而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去伪装，去维持关系。”
“而感情一旦链接，就会变得贪婪，会对别人产生情感价值的回报索取，忍不住去诉说，忍不住去渴求认同，渴望被真正的看见，被真正的理解。”
但不会有人能穿上她的鞋子，就像是扭错了频道放映的默片，只会陷入消耗感情的死循环。
来了又走，谁也不会真正的留下来，如果没有遇到真正同频道的那个人，只不过是徒劳地试错而已。
“这样过度期待错误的人，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种情感虐待吧。”
话语落下，街道上亮起第一盏路灯，森谷萤抬起头，目光落在被吸引而至的飞蛾身上。
卷发倾泻在肩膀上，毛毛躁躁的像是小动物的尾巴，她的脸颊在光晕下长出一圈短短的绒毛。
剥离的目光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像是在用第三视角讲述别人的故事，没有抱怨，没有一点自怜自艾，只是温和的，平静地穿行过人群。
一切都可以风一样刮过她的身边，不期待谁，不期待谁的认可和理解。
只是这样，不卑不亢地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五条悟低头看了她一会，少有的安静认真的目光。
傍晚的东京人潮拥挤，他们在这一小块被绕开的光晕下，似两个等待幽灵车的异世来客，远处有电车经过的声音，残阳只留下一点衣角，天空泛起一层蛋壳的青色。
胸腔中传来沉重的轰鸣，他像是个在荒原中独行许久的旅者，暴风中忽然看到一棵挤碎巨石野蛮舒展开枝叶的榉树，残枝还挂在枝头，依然高昂着头。
哈，他笑了，遇到不得了的家伙了。
他在这个女孩身上，闻到了同样顽强野性的味道，同类啊。
森谷萤恍若未觉，抬手间双手拇指、食指相抵，将那个类似窗户的菱形架在右眼之前，那是个“狐狸之窗”。
“睁开眼和闭上眼，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睁开眼睛，咒灵客观存在，谁也看不到的东西让她成为神经病患；闭上眼睛，否定她的眼，承认自己在幻视幻听，承认自己是错的，也等于否定了她自己作为一个人的独立性。
A或B的选项摆在面前，苛刻又粗暴的划分，她曾在每一个清晨和深夜徘徊在这个岔路口。
像是跳了针的唱片机，徒劳地周而复转，找不到一个答案。
闭上眼，不甘和重蹈覆辙的恐惧啃食着她的神经，前世姐姐倒在血泊中的残躯让她只能大睁着眼。
而睁开双眼的每一刻，傀丝萦绕在身侧，她的眼睛望向人群，本能仍然下意识在寻找追求，她抓着一丝之重的怯懦，渴求能够找到一个人肯定她，宽恕她的摇摆不定。
那个人要和她一样目睹过黑暗，无力，在预见所有坎坷不堪之后，依然注视着阴翳，依然不动摇地大跨步向前走。
这样的人，哪怕只有一个背影，也能挽救她煎熬的心，告诉她她不是表里之间唯一的囚徒。
而直到进入咒术界，即使找到了渴求的那片群岛，她发现，自己依然是个异端。
森谷萤将狐狸之窗对准天空，或许只有这片天空是绝对包容的，公平公等的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但晴昼总会变黑夜取代，黄昏残阳拽着最后一抹蓝坠下，世界滑入无法挽回的黑暗。
“天黑了，”森谷萤转过头：“我们……”
狐狸之窗对上了一双湛蓝的眼眸，来往人群和车流的喧嚣化为虚影流逝，只有这片蓝，橙黄暖光也未侵染分毫。
森谷萤怔愣片刻，一股战栗自骨骼深处蹿起，她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
五条悟的心脏空了一拍。
垂眼透过那个小小的窗，那只深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墨一样的晕开，对上他的目光时，突然亮起碎星般的光芒，像深夜的海，似翻涌的蓝眼泪。
啊……
被看到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狐狸之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