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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戏□□钓雪 ...

  •   寺中的梅花究竟还是没赏成。

      第二天午时不到,畅春园的信就来了,春生攥着信纸,站在门口,一脸为难。

      “什么时候这么吞吞吐吐的了?说吧,什么事情。”

      “畅春园那边来了信,说是今晚有要紧的场子,您得亲自上场。”

      时眠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枚平安扣,玉被捂得温热。他把平安扣重新戴在腰间,站起来。

      “收拾东西。”

      “公子,忘尘师父那边——”

      “他不在,去后山了,两三天才能回来,昨日的戏已经耽搁了,今天的没办法推辞了。”

      马车在山路上颠起来的时候,时眠撩开轿帘往后看,西山寺比他想的要小,这才走了没多久,便看不清了,昨天梅园的风还在袖中,今天就得走。

      “还会回来的。”他轻声说着。

      春生在一旁点头,又补充着:“那肯定,公子认准的事情,什么时候变过。”

      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山下走,时眠闭着眼睛,想到今早,东厢房石台上放着一小捆新采的药草,根上带着泥,旁边压着张纸条,上面没有字。

      他把那张空白字条叠好,放在衣服口袋里。

      “春生,以后再来的话,多带点儿银炭。”

      “公子,这西山界还没出,您到想着这出了。”

      “先记着。”

      ——

      马车入云京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畅春园在城南,沿街铺子都掌了灯,雪光映着灯笼的红,一层层晕开。

      “信上说是谁来?”时眠问。

      春生把信纸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声音忽然收小了些:“说是一位姓黄的公子。”

      时眠没说话,靠在车窗边上往外看,轿厢内安静了一阵子,只有车轱辘压过雪的声响。

      “公子?”

      “听见了。”

      “公子,那可是——”

      “那可是什么?我管他黄的绿的,我唱我的戏,他听他的曲儿。”

      时眠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的规矩,只闻声不见人。”

      “那是自然,帘子后面您想怎么唱就怎么唱,就是您这身子,前天晚上还烧着,真的能行吗?”春生看着时眠,心里生着一股子担忧劲儿,自打出了西山寺就憋屈的厉害。

      “您说这,早不来晚不来的,偏偏挑了这么个日子。”

      还没等着春生继续往下说,时眠接了话:“嗓子没事。”

      “记着台子上,我叫怀信,莫要说错。”

      春生点了点头。

      畅春园本就是云京数一数二的大园子,一开始只供着皇家听曲儿看戏,后来那位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将这本属于皇家消遣的戏园子开放,容着普通人也能进来游玩儿。

      但这戏园子还是有规矩的,入园先递帖子,由得青衣管事验过,方才能进入,这帖子不易得,园子每年也就十几张。

      若是寻常人想听头牌唱戏,更是难上加难,这戏只有每月初一,若是错过了,只能等着下一月才能听着,而且十二个月,每个月的曲目都不同,若是喜欢哪出,错过了,还得等上一年。

      畅春园的后门在后街深处,一条窄巷拐进去,门口只有一盏不起眼的灯笼。

      下了马车,春生去前面打点,时眠一个人上楼,楼梯是朱漆的,年头久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转角处有一扇小窗,能看见楼下院子里有人正搬炭火。

      推开妆房的门,先是闻到一股子桂花油和脂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再抬头,正当中是一面极大的玻璃砖镜,足有三尺高,四角镶着螺钿,拼出喜鹊登梅的花样。

      镜前燃着两盏油灯,镜旁的小几上,林林总总摆满了妆奁,青瓷粉盒、玳瑁梳篦、细颈的桂花油瓶子,还有一碟子刚摘下来的绒花,胭脂色的,萼绿托着。

      时眠坐在镜前的红木绣墩上,镜子里,时眠的脸色不怎么好,昨晚烧了一夜,眉眼间还带着一丝薄薄的倦意。

      他没急着上妆,先从怀里摸出那枚平安扣,宝贝似的放在妆奁的边上,玉沾染了体温,温温的,映着镜前的灯光。

      然后他站起来,褪去常服,只穿着一件素白绸子里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细瘦而分明,他随手拿了条白毛巾,搭在肩头,坐下来,开始上妆。

      脂粉一层层敷上去,把病容完全遮盖住,挑眉的时候,他微微倾着身子,笔尖在眉弓处轻轻一挑。

      眼影是另调的。他用无名指从一只玛瑙小盒里蘸了些玫瑰膏子,在眼尾轻轻晕开。闭上眼,让那层薄红在眼帘上干透。灯焰透过眼睑,映出一片暖融融的暗红。

      点唇是最要紧的一笔。他从小瓷瓶里挑出一点朱砂膏,用细笔蘸了,对着镜,沿着唇线极缓地描。双唇轻轻一抿,又微微张开。

      他最后从妆奁里取出一对翠玉耳坠子,对着镜,侧过头去,极小心地将坠子戴在耳垂上。

      他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妆奁边上的平安扣,然后把它拿起来,放进衣箱最下面的那格,压在叠好的常服下面。

      又想了想,拿出来,重新揣进怀里。

      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靴子踩着木阶,笃笃地响。

      “公子,时间差不多了,该下来了,黄公子已经到了。”

      时眠并不急着答应,只是从几案上拈起朵胭脂色的绒花,缓缓插进鬓角。这才站起来,从衣箱旁的跟包立刻抖开一件大红团花的蟒袍,披在肩上。

      这才推开门出去,春生在门口靠着,本就睡眠不足,更是等的直点头。

      “我说公子,您又不露面,还打扮的这么仔细。”

      时眠只是笑笑,说道:“师傅从前就教过我,青衣的行头必须有,每次登台都要穿戴整齐才行。”

      “公子,有您这时间早就唱完一出了!”

      春生推开了外间门,时眠坐在沉香木隔扇后,听着春生在外面说:“黄公子,您请这边做,畅春园的规矩,您知道,头牌的场,只闻声……”

      “不见人,我知道。”

      隔扇那边传来的声音,太熟悉,那是时眠在梦里都能认出来的音儿,他的手指微微颤着,一股子凉意从脊椎骨那么升腾上去。

      “依你们的规矩,我今晚有的是时间。”

      “那您稍等片刻。”

      时眠推开隔扇门,下了几级台阶,走进帐帘后那块方寸之地,帘子是薄的,能透光,那边有人影,模模糊糊的。

      时眠坐在帘后的凳子上,想起除夕宴之后的事。

      变故来的没有由头,发生在一个很寻常的午后。

      那日,时眠依着之前的约定,在宫墙外等着,江敛低着头,从那废弃的狗洞里钻出来,戴着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候的面具,“哇!”

      时眠见惯了江敛的把戏,这点儿小事儿,根本吓不到他,时眠扯了扯面具的系绳,说道:“江敛,你就没有什么新意吗?这面具我都看了一整年了,根本吓不到我了!”

      江敛挠了挠头,红着脸,“这还是我拜托能出宫的小太监买来的,若是无趣,那下次,我就不戴了。”

      时眠拿着面具,看了一眼,“我知道哪里有卖的,到时候给你多买几个来,换着戴,怎么样?”

      江敛伸出小指,“那就这么说定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的就是小狗,汪汪汪!”

      时眠看着江敛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我说,江敛,你好歹是九皇子,今年都十四了,还这么幼稚。”

      “那怎么了,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们约定好一辈子在一起,而且,我只能在你的面前展现这一面,也只有你,愿意当我的朋友。”

      时眠捏着江敛的脸颊扯了扯,“那可不,只要开开心心的就是最好。”

      两个人玩了一下午,斗蛐蛐,钻狗洞,挖土坑,玩了一身的汗临最后分别的时候,江敛拉着时眠的手,久久没放开。

      “时眠,记着明日未时,还是这里,我等你,听说西市的点心很好吃,我想去尝尝,或者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买来我们一起吃。”

      时眠同江敛并排坐在台阶上,双手撑着石板,“被你父皇发现怎么办,说不定又得挨板子。”

      江敛拍了拍胸口,“放心吧,父皇他最近总是在慧娘娘那边,对我一向不怎么上心,我就出去玩一会儿而已,只要早点儿回来,没什么问题。”

      时眠伸出小指跟他拉钩,约定明天见面。

      他意犹未尽地回家,远远看到的,却是那冲天的火光。焦木头味儿,远远地往鼻子里钻,浓的厉害,他跑了起来,越跑越快,拐过巷口的时候,门敞着。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瞬间慌了神,母亲就倒在门口。

      一旁的小吏看到他,尖锐的叫喊声在他的耳边响起,“这边,这边,还有个小的!快,上面说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

      时眠吓傻了,本能的想去找江敛,可人群中,他看到了江敛的身影,正被几个侍卫死死的按着,嘴角流着血,拼了命的想往这边跑。

      “唔……”

      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粗糙的,箍住他,完全喘不上来气,他被拖进巷子里。

      再醒来的时候,四周是陌生的样子,狭小的房间里,挤了十几个小孩,都怯生生的。

      时眠冲到门口,用力的拍打着门边,“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不一会儿便来了个黑皮壮汉,“吵什么吵,呦,原来是时家那小子,时家完了,朝廷判的满门抄斩,要不是你生的这副好皮囊,早先让人盯了去,也早该死在那场大火里了,你现在是回去送死,还是进戏班子,自己选。”

      时眠自然不想死,他还想留着这条命,想知道时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记住,你不是时家少爷,你就是个下九流的戏子,贱命一条!”

      时眠坐在圆凳上,一动不动的。

      “公子,”春生在帘外轻声说,“该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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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告诉那孤雁,旧人已至,觅踪有缘 隔壁日更文:《娃娃机,也可以夹到老公吗?》 接档文:《当INTJ遇到ENTP》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