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长夜无声》鸢尾吻过海平线

17、惊夜贴枕 塞伦迪尔哄

　　神界的夜晚没有时间，但塞伦迪尔知道伊利斯睡了很久。她仍醒着，银发散在身侧，一转头，就看到伊利斯蜷在花丛间，金发被汗濡湿，贴在额角。
　　伊利斯翻了个身，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花瓣，指节泛白，然后整个人剧烈地一颤。她蜷起的双腿同时猛地一蹬，后背弓起，身体弹动了一下，一声短促的哭喊撕破了寂静。
　　“塞伦迪尔——！”
　　塞伦迪尔已经翻过身来，一把把人搂进怀里。
　　伊利斯浑身都是僵的。她的肩膀、脊背、手臂，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她的呼吸混乱急促，大口大口地喘，胸膛剧烈起伏。金发湿成一缕一缕，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不断涌出来，滚烫地砸在塞伦迪尔锁骨上，塞伦迪尔心里一阵钝痛。
　　塞伦迪尔收紧手臂，把伊利斯整个人圈住，托住她的后脑，让她的脸埋在自己颈窝里。然后她的手覆上伊利斯的后背，掌心贴住那层被冷汗浸透的薄衫，开始轻轻地、缓缓地抚摸。她的手掌很暖，力道一次比一次更稳，用动作无声地重复着：我在，我没有走，我不会走。
　　伊利斯回抱住她。伊利斯的手指攥紧了她后背的衣料，攥得骨节轻响，指甲隔着薄衫陷进她背上的皮肤。细微的刺痛传来，塞伦迪尔没有躲，反而把伊利斯抱得更紧。
　　“塞伦迪尔……”伊利斯的声音从她颈窝里闷闷地传来，带着哭腔，破碎又沙哑。她的嘴唇贴着塞伦迪尔的脖颈，每说一个字都在那里留下温热的颤动。“不要离开我……不要走……”
　　那个“走”字被一声哽咽截断了。伊利斯整个人在她怀里缩紧，尽力蜷起来，往她怀抱更深处躲。
　　塞伦迪尔眼眶猛地一热。她低下头，把下巴抵在伊利斯汗湿的发顶，嘴唇轻轻贴住那些湿漉漉的金发。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伊利斯的发间。
　　“我不是就在这里吗？”她说。声音很轻，却在发抖。
　　伊利斯没有抬头。她抱得更紧，手指松开，又抓紧，反复确认指尖触到的身体是真实温热的，不会像梦一样消失。
　　塞伦迪尔继续抚摸她的后背。
　　“伊利斯。”她轻声唤她的名字。
　　没有回答。
　　“伊利斯。”她又唤了一遍，唇贴着发顶，声音比方才更温柔，也更坚定。她的手指在伊利斯后背轻轻画着圈，一圈一圈。“你摸摸看，我在。你听见了吗？我的心跳。”
　　怀里的人安静了一瞬。伊利斯的脸仍埋在她颈窝里，过了几秒，塞伦迪尔感觉到一只手缓缓地、小心地贴上了自己的心口。那只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掌心隔着薄衫贴住她的心口，感受着那下面的起伏和搏动——咚，咚，咚，稳而有力。
　　伊利斯的手指轻轻收拢，把那份心跳握在掌心。
　　“塞伦迪尔。”她终于开口，声音仍是湿的，但不再那么破碎了。
　　“嗯。”
　　“塞伦迪尔。”伊利斯只是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要确认这个名字的主人还在，还抱着她，还在为她擦眼泪。
　　“嗯。”塞伦迪尔又应了一声，不厌其烦。她用拇指轻轻揩去伊利斯眼角的泪痕，动作慢得几乎停住了——指腹从伊利斯眉梢划过，顺着颧骨往下，把那一行泪抹散，然后托住伊利斯的脸，轻轻抬起来。
　　四目相接。
　　伊利斯的蓝紫色眼眸被泪水洗得透亮，红肿的眼底和湿漉漉的睫毛让那片蓝紫色看起来格外脆弱。塞伦迪尔看到了那里面残留的恐惧、刚醒时的惊惶和未散尽的噩梦。但她也看到了自己——银发散乱，眼睛同样红肿，却正对着伊利斯笑。
　　伊利斯望着那个笑容，又伸出手。指尖先碰了碰塞伦迪尔眉心那朵蓝紫色的鸢尾花印记，然后顺着鼻梁往下，轻轻落在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秒，确认她的呼吸。
　　然后她整个人重新靠近塞伦迪尔怀里，要找一个比花丛柔软、比极光温暖、比一切噩梦都真实的地方。
　　塞伦迪尔将周遭的花瓣拢了拢，淡紫色的鸢尾密密地挨过来，轻柔地覆在伊利斯身上。她的手指回到伊利斯的后背，继续轻轻抚摸。伊利斯窝在她怀里，身体一点一点松下来，僵硬从肩膀消退，从脊背松弛，抖也渐渐停了。
　　伊利斯的手仍抓着她后背那片衣料，攥得松了些，却绝不放开。
　　“我不走。”塞伦迪尔的声音低低地落在她们之间，“伊利斯，我不会离开你的。”
　　伊利斯没有回答。她已经快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悠长，金发散在塞伦迪尔臂弯里，几缕仍贴在额角——但此刻她的眉头是舒展的。
　　塞伦迪尔低头，在伊利斯额上那枚星月印记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她的嘴唇压在伊利斯的发顶，闭着眼，眼泪又淌下一行，无声地渗进金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