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长夜无声》鸢尾吻过海平线

16、焦香海风 吃烤鱼的伊

　　海是蓝紫色的。此刻海面平静，浪用很轻的节奏舔着沙滩，退回去时在细沙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湿痕，又在下一次涌来时被抹平。潮水线附近散落着几枚贝壳，被日光晒得微微发亮。
　　伊利斯正坐在海边吃烤鱼。她盘着腿，金发从肩头垂落，发尾几乎落到沙面上，被海风吹得轻轻晃。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捧着一条烤得焦香的鱼。鱼肉被火燎成诱人的金黄色，边缘微微卷起，露出里面雪白肥嫩的肉。热气正从鱼肉上一缕缕升起来，带着油脂烤化后的香气，混进海风里。
　　她低下头，张嘴咬了一口。牙齿轻轻叼住鱼肉边缘，微微一偏头，撕下一小块来。然后她直起身子，闭着嘴巴慢慢地嚼，金色睫毛低垂着，神情专注而满足。
　　嚼完这一口，她又低下头去，鼻尖几乎碰到鱼肉，用嘴唇碰了碰被烤得最焦的那块鱼皮，先确认了一下温度，然后伸出舌尖一卷，把那块酥脆的鱼皮卷进嘴里。
　　塞伦迪尔从花丛那边走过来，远远看见这一幕，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想起凡世。那时候她跟在伊利斯身边，看她对着一桌子菜，总是安静地绕过所有荤腥。红烧的、清炖的、炭烤的，她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筷子永远只落在青菜上。有一次塞伦迪尔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伊利斯摇摇头，把鱼肉还回了她的碗中，说：“我吃不了。”那时候的伊利斯，血脉中流淌着不能食肉的禁制，她的身体拒绝那些来自动物的温度。
　　可是现在——
　　伊利斯又咬了一口烤鱼。这一口比刚才大了一些，白嫩的鱼肉在她指尖微微颤着，油脂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她用拇指轻轻擦掉，然后抬起手，把沾了油的指尖放进嘴里抿了一下。那个动作随意而自然，带着不加掩饰的馋。
　　塞伦迪尔的嘴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伊利斯抬起头来。她嘴里还含着一口鱼肉，腮帮子微微鼓起，看到塞伦迪尔站在不远处正望着她笑，蓝紫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在问“你笑什么”。然后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烤鱼，又看了一眼塞伦迪尔，那表情像在说：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塞伦迪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银发散落在沙地上，与伊利斯的金发交叠在一起。海风把烤鱼的香气送过来，也把伊利斯身上那股鸢尾花的味道送过来。
　　伊利斯撕下一块鱼肉，递到塞伦迪尔嘴边。
　　“尝尝。”她说，声音还带着咀嚼后的慵懒。
　　塞伦迪尔犹豫了一秒，然后张开嘴，接住了那块鱼肉。焦香和肥嫩同时在舌尖化开，带着油脂的甜和火的温度。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这块鱼肉格外好吃——不是因为烤得好，而是因为这是伊利斯递给她的、伊利斯自己也在吃的东西。
　　伊利斯看她咽下去了，满意地弯了弯唇角，又低头继续对付手里剩下的半扇烤鱼。她的手已经被油渍弄得亮晶晶的，指缝间沾着细碎的焦皮，可她毫不在意，依旧小口小口地撕着鱼肉，偶尔停下来舔一下指尖，发出极轻的吧唧声。
　　那声音真好听。塞伦迪尔心想。
　　她就这样侧着头，看着伊利斯吃完了整条烤鱼。看伊利斯把最后一根细刺从嘴角拈下来，看伊利斯把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舔干净，看伊利斯最后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把掌心那些焦脆的碎屑也拢起来送进嘴里。
　　然后伊利斯转过头来，蓝紫色的眼眸对上塞伦迪尔碧绿色的眼睛。她发现塞伦迪尔一直在看她，便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被抓包了一样的笑容，嘴唇上还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很好吃。”伊利斯说，像在解释自己方才那副馋相。
　　塞伦迪尔没有回答。她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伊利斯睫毛上那片烤焦的鱼皮碎屑，然后又顺手帮她把唇角的一抹油光也蹭干净。动作很慢，很轻。
　　“那就多吃几条。”她说。
　　伊利斯眼睛亮了。那光芒比极光还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