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长夜无声》鸢尾吻过海平线

18、泪痣吻别 同赴凡世。

　　伊利斯本想在这段没有尽头的时光里多陪塞伦迪尔一阵子。神界的光永远温柔，花永远开着，她可以每天窝在塞伦迪尔怀里，看她银色的发丝被风轻轻拂起，听她因为一个吻就红透耳尖时发出的细小呜咽。这样的日子，她贪恋得很。
　　可那天午后，她独坐在花丛间，指尖拨开命运之线的一角，看到了世界未来的走向——凡世正慢慢走向一场漫长而冰冷的劫难。战火将起，生灵会哭喊，河流会被染红，无数生命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声消逝。
　　她沉默了很久。
　　塞伦迪尔从身后走来，脚步很轻，伊利斯还是听出来了。她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身，让出一个位置。塞伦迪尔挨着她坐下，银发垂落在她肩头，安静地等着。
　　“亲爱的，我可能要走了。”伊利斯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塞伦迪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问“去哪里”或“为什么”，只是偏过头，看着伊利斯那双映着天光的蓝紫色眼睛，从那里面看到了不舍，也看到了比不舍更深的、无法动摇的东西。
　　“你又要去凡世了。”塞伦迪尔说。
　　伊利斯点了点头。金发从肩头滑落，擦过塞伦迪尔的手背，痒痒的，又凉凉的。
　　“凡世会有很长一段苦日子。”伊利斯的目光落向远方，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神界永恒的光，“我不能看着他们独自熬过去。”
　　塞伦迪尔想起伊利斯在凡世经历的那些，心口微微发紧，阵阵心疼。她想说“不要再去了”，想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甚至想说“留下来，陪着我”，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她咽了回去。
　　她看着伊利斯的侧脸，看着那道被光勾勒出的、她永远看不够的轮廓。
　　“我陪你一起去。”塞伦迪尔说。
　　伊利斯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不必——”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再经历凡世的痛苦。”塞伦迪尔打断她，“但那是你的世界，你守护了一千七百年的世界。如果它要受苦，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
　　她顿了顿，脸微微红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而且……你上次说，要给我的灵魂刻上印记，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能认出我。那不如，我们一起去凡世换个新身份，一起拯救它。”
　　伊利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温柔，有感激，还有一丝只有塞伦迪尔看得懂的心疼。
　　“好。”她说，“我们一起去。”
　　离开神界的那一刻来得很快。
　　伊利斯站在光之原野的尽头，金发被风吹起，在身后翻涌成一片柔软的光。
　　她转过身，面对着塞伦迪尔。
　　她们之间只隔着几步。
　　几步之外，是凡世的入口——一片闪烁的光幕，另一头是风雪将至的人间。
　　伊利斯没有说太多告别的话。她向前迈了一步，靠近塞伦迪尔，微微倾身，嘴唇轻轻贴在塞伦迪尔右眼眼尾的那颗泪痣上。
　　吻落得很轻，轻而短暂。
　　塞伦迪尔闭上了眼睛。她感到眼尾被一阵温软触碰，接着微微湿润——分不清是伊利斯唇间的温度，还是自己没能忍住的泪。
　　“亲爱的，我先走了。”伊利斯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柔而平静。
　　塞伦迪尔睁开眼，碧绿色的眸子对上那双蓝紫色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小心、别受伤、我会想你。可千言万语到嘴边，只化作一个轻轻的：
　　“嗯。”
　　伊利斯看着她，唇角弯了弯，然后转过身，朝着光之原野尽头走去。金发被风扬起，很快散开。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没有回头。
　　塞伦迪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光幕前一个金色的剪影。风把伊利斯的最后一句话送了过来，很轻很轻，几乎散在空气里：
　　“因为前方，是我守护一千七百年的世界。”
　　塞伦迪尔听清了。她站在神界永恒的光里，把那句话和那颗泪痣上的吻一起，仔细收进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另一条路走去——她也要去凡世了。以一个新的身份，去找到伊利斯，去和她一起，把那个即将陷入劫难的世界，一点一点拯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