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晚风》阅舟

41、第41章 求婚 她准备了戒

　　程昼决定求婚，是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三下午。

　　那天她从法院出来，案子赢了，对方律师握手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她笑着说了句“承让”，转身走出大门。阳光很好，照在台阶上，白花花的。她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和宋夜在一起，快两年了。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她从每天被骂的“闲杂人等”，变成了可以随意进出值班室、可以牵着手下班、可以在她家过夜的“那个人”。宋夜从不说“我爱你”，到偶尔说一句“我也爱你”。从不会主动发消息，到每天一条“到家了没”。从连她生日都不记得，到提前一周准备好礼物。两年，变化很大。但最大的变化是——她越来越确定，就是这个人了。

　　程昼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给周述发了一条消息：“周助理，我要向宋夜求婚。”

　　周述秒回：“……你终于想通了？”

　　程昼：“……你早就知道了？”

　　周述：“我等了一年。你再不求，我都想替你求了。”

　　程昼盯着那行字，笑了。她开始准备。订戒指——她偷偷量了宋夜的指围。趁她睡着的时候，用一根细线绕了一圈，又怕不准，量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宋夜醒了，问她干嘛，她说“看你的手真好看”，宋夜说了句“有病”，翻了个身继续睡。程昼把手藏在被子里，握着那根线，心跳快得不行。

　　选餐厅——不能太吵，不能太安静，不能太正式，不能太随意。程昼看了几十家，最后选了一家私房菜馆，有一个小露台，能看到星星。

　　写誓词——她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又撕。办公桌的废纸篓满了三回。周述路过，看了一眼，说“你写论文都没这么认真”，程昼说“论文写错了能改，这个不能”。最后她只写了一句话。就一句话。她看着那行字，哭了。不是难过，是觉得，这一句话就够了。

　　准备了一个月，终于到了那天。

　　程昼提前两小时到了餐厅。她把戒指盒放在口袋里，鼓鼓的，怕掉出来，又换到另一个口袋，又怕被看见。来来回回换了四五次，服务员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女士，您需要帮忙吗？”

　　程昼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她深呼吸，又深呼吸，心跳还是快得像在打鼓。

　　手机震了。宋夜的消息：“到了吗？”

　　程昼回：“到了。你慢慢来，不急。”

　　宋夜回了一个字：“嗯。”

　　程昼盯着那个“嗯”，又笑了。她认识宋夜这么久，这个“嗯”从冷淡变成了安心。她开始想象等会儿的场景——吃完饭，看星星，然后她掏出戒指，问“你愿意吗”。宋夜会说什么？会哭吗？会说“愿意”吗？还是说“随便你”？不管说什么，只要不拒绝就好。

　　门开了。

　　程昼抬头，笑容僵在脸上。宋夜走进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裙子。程昼从来没见过宋夜穿裙子。认识两年，她永远都是衬衫、牛仔裤、白大褂。今天她穿着裙子——浅蓝色的，到膝盖，腰间系着一条细带，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她站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都在发光。

　　程昼站起来，看着她，忘了说话。

　　宋夜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看什么？”她的耳朵是红的。

　　程昼回过神。“你……你今天穿裙子。”

　　宋夜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

　　程昼使劲摇头。“好看。特别好看。你以后能不能天天穿？”

　　宋夜看了她一眼。“你想得美。”

　　程昼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点菜的时候，程昼一直在偷偷摸口袋里的戒指盒。摸了一遍又一遍，服务员都注意到了。宋夜看了她一眼。“你口袋里装什么了？”

　　程昼把手抽出来。“没什么。”

　　宋夜没追问，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吃饭的时候，程昼心不在焉。牛排切了半天没切动，宋夜把她盘子拿过去，帮她切好了再递回来。

　　“你今天怎么了？”宋夜问。

　　程昼摇头。“没事。在想事情。”

　　“案子的事？”

　　“不是。是……”她差点说出来，赶紧闭嘴。

　　宋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很奇怪。”

　　程昼心虚地笑了。“有吗？”

　　宋夜没再问，继续吃饭。吃完主菜，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上甜品。程昼说“等一下”，她站起来，深呼吸了一口。口袋里的戒指盒烫得像块炭。她看着宋夜，宋夜也看着她。餐厅的灯光很柔和，落在宋夜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温柔。

　　“宋夜。”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宋夜等着。

　　程昼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个戒指盒。她准备了一个月，写了无数遍誓词，排练了无数次。但这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看着宋夜的眼睛，那双她从第一次见面就移不开的眼睛。

　　“我……”她开口。

　　“程昼。”宋夜打断她。

　　程昼愣住了。宋夜看着她，目光很认真。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程昼面前。程昼低头看——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和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程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宋夜看着她，耳朵红了。“本来想吃完饭再给你的。但你看起来比我紧张。”她的声音有点抖，“程昼，我们结婚吧。”

　　程昼愣在原地。她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着宋夜，又看着盒子。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你……你说什么？”

　　宋夜看着她，眼眶也红了。“我说，结婚。你愿意吗？”

　　程昼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伸手，拿起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她凑近看，写着“昼·夜”。程昼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昼·夜。她的名字和宋夜的名字。昼是白天，夜是黑夜。白天和黑夜，永远交替，永远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宋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宋夜想了想。“三个月前。”

　　程昼愣住了。“三个月前？我准备了一个月，你准备了三个月？”

　　宋夜点头。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宋夜看着她，嘴角弯了。“你那个戒指盒，在口袋里揣了一个月，你以为我不知道？”

　　程昼的脸一下子红了。宋夜笑了，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你每次摸口袋，我都看见了。你量我指围的时候，我也知道。你量了三次，第三次我醒了，你说我手好看。”她的声音很轻，“那个时候，我就决定，我先说。”

　　程昼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我准备了一个月，写了好多誓词，撕了好多遍，最后只剩一句——”

　　“什么？”宋夜问。

　　程昼看着她，吸了吸鼻子。“就一句——‘宋夜，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宋夜的眼眶红了。她站起来，走到程昼面前，弯下腰，吻住了她。在餐厅里，在灯光下，在周围客人的注视和掌声中。程昼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拉得更近。吻了很久，久到服务员端着甜品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过来。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哭了。宋夜伸手，轻轻擦掉程昼脸上的泪。“我愿意。”她说。

　　程昼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我还没问呢。”

　　宋夜看着她。“那你问。”

　　程深呼吸了一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金色的戒指，上面刻着“夜·昼”。和宋夜的那枚是一对。

　　她看着宋夜，声音在发抖。“宋夜，你愿意嫁给我吗？”

　　宋夜看着她，眼泪掉下来。“愿意。”

　　程昼把戒指戴在她手上。手指在抖，戴了好几次才戴进去。宋夜也把那枚银色的戒指戴在她手上。金色的和银色的，并排在一起，像白天和黑夜。两个人看着对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周围响起掌声。有人喊“恭喜”，有人吹口哨。服务员终于把甜品端上来了——两份提拉米苏，盘子上用巧克力酱写着“新婚快乐”。

　　程昼看了，笑了。“你安排的？”

　　宋夜点头。“嗯。”

　　程昼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爱她。她伸手，握住宋夜的手。十指交扣，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很轻，但像钟声。

　　从餐厅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两个人没有打车，沿着街道慢慢走。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两个人都不觉得冷。程昼牵着宋夜的手，戒指硌着她的手心，有点疼，但她舍不得松。

　　“宋夜。”她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宋夜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你第一次送粥的时候。也可能是你值夜班的时候，在外面等了我一夜。也可能是你每天来，每天来，怎么骂都不走。”

　　程昼笑了。“那你什么时候决定，就是我了？”

　　宋夜停下来，看着她。“你连续加班三天没来的那次。你说‘你不是说不稀罕吗’，我回了‘我错了’。”她顿了顿，“发完那三个字，我就想，这辈子就是你了。”

　　程昼的眼眶又红了。“为什么？”

　　宋夜想了想。“因为你知道我错了，还跑回来。”

　　程昼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宋夜，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会说话。”

　　宋夜笑了。“跟你学的。”

　　程昼把脸埋在她肩上，笑了很久。两个人继续走。走到一个路口，红灯亮了，停下来。程昼看着对面的红灯，忽然说：“宋夜，你想去哪儿度蜜月？”

　　宋夜想了想。“随便。”

　　程昼笑了。“又是随便。”

　　宋夜也笑了。“你决定。”

　　程昼想了想。“去日本吧。看樱花。”

　　宋夜点头。“好。”

　　绿灯亮了，两个人继续走。程昼的手机震了，是周述的消息：“成了吗？”

　　程昼回了一个字：“成。”

　　周述秒回：“恭喜！什么时候办婚礼？”

　　程昼看了看宋夜。“宋夜，周述问什么时候办婚礼。”

　　宋夜想了想。“春天吧。暖和。”

　　程昼把她的回答转给周述。周述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我要当伴娘”。程昼看了，笑了，把手机递给宋夜看。宋夜看了，嘴角弯了。“她当伴娘，我怕她把婚礼写成连载。”

　　程昼笑了。“那就写。反正我们都习惯了。”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程昼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说：“宋夜，你说明天早上醒来，会不会发现这是一场梦？”

　　宋夜看了她一眼。“你捏自己一下。”

　　程昼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不是梦。”

　　宋夜笑了。“傻。”

　　程昼也笑了。她低下头，在宋夜手背上亲了一下。戒指硌着她的嘴唇，冰凉的，但她觉得暖。

　　回到家，两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程昼抱着宋夜，脸埋在她颈窝里。宋夜的手搭在她腰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谁都没睡着。

　　“宋夜。”程昼忽然开口。

　　“嗯？”

　　“我们的戒指，为什么你买的是银色的，我买的是金色的？”

　　宋夜想了想。“因为你像太阳。金色的。”

　　程昼抬起头，看着她。“那你像月亮。银色的。”

　　宋夜笑了。“所以我们是白天和黑夜。”

　　程昼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永远在一起。”

　　宋夜伸手，把她的头按回自己颈窝里。“睡吧。”

　　程昼闭上眼睛。她听着宋夜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她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冰凉的，但心里是热的。她想起第一次见宋夜那天——急诊室门口，她被骂了十分钟。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凶，真冷，真不好惹。现在这个人躺在她旁边，抱着她，手上的戒指和她是一对。她笑了，把脸往宋夜脖子里埋了埋。

　　“宋夜。”

　　“嗯。”

　　“我爱你。”

　　宋夜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

　　程昼笑了。“你不是应该说‘我也爱你’吗？”

　　宋夜想了想。“不说你也知道。”

　　程昼把脸埋在她肩上，笑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安静，很温柔。戒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