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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决定 她说我们领 ...

  •   林栖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凌晨五点。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指尖在桌面上划拉了好几下才把手机够过来。屏幕上跳动着宋夜的名字——急诊科的来电显示格式她太熟了,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三院急诊科”五个字。

      林栖一下子清醒了。“宋老师?”

      “有大面积烧伤,人手不够。”宋夜的声音很低,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背景音很乱——有人在喊“快推抢救室”,有机器在响,“你能来吗?”

      林栖已经坐起来了。“半小时。”

      “行。”

      挂了电话,林栖发现陆听晚也醒了。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已经伸过来,习惯性地搭在林栖腰上。黑夜褪去了大半,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层薄薄的灰色,分不清是月光还是天光。

      “急诊?”陆听晚的声音哑哑的,是刚从深睡里被搅起来的那种沙哑。

      “嗯。大面积烧伤,人手不够。”林栖一边说一边翻身下床,动作很快,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激得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陆听晚也坐起来,开了床头灯。灯光刺眼,两个人都眯了一下眼睛。“我送你。”

      林栖正在套毛衣,头还没从领口钻出来,声音闷在衣服里:“不用。你睡吧,才五点。”

      陆听晚没理她,已经开始穿衣服了。她的动作比林栖还快,三下五除二就套好了。林栖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没再劝。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冬天的早晨黑得像深夜,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整座城市还在睡。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陆听晚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理了理头发,又伸手帮林栖把翻起来的衣领整好。

      “早饭呢?”陆听晚问。

      “医院有。”

      “食堂六点半才开。”

      “那我饿了再吃。”

      陆听晚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来。林栖知道她在想什么,踮起脚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忙完就吃。我保证。”

      陆听晚的眉头松开了一点,但没说话。电梯到了,两个人走出来。车里暖气还没上来,冷冰冰的。林栖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陆听晚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空调开到了最大,又把座椅加热打开。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街道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在扫马路。扫帚刮过地面的声音很响,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林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听晚。”

      “嗯?”

      “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公司?”

      陆听晚点头。“下午有个会。”

      林栖想了想。“那你去吧。我忙完自己回去。”

      陆听晚没回答,只是伸手握了握林栖放在腿上的手——温热的,干燥的。林栖把手翻过来,十指交扣。两个人就这样牵着,谁都没再说话。窗外的城市慢慢亮起来,灰色的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橘色。林栖看着那抹颜色,忽然觉得,早起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因为有人送她。

      到了医院,林栖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陆听晚忽然拉住她的手。

      “林栖。”

      林栖回头。陆听晚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林栖心里忽然有点慌。

      “怎么了?”林栖问。

      陆听晚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刀子刻在石头上,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

      “我们领证吧。”

      林栖愣住了。手指还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来得及推开。她看着陆听晚,陆听晚也看着她。车里只有仪表盘的光,昏昏黄黄的,把陆听晚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克制的光,是认真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光。

      “你不是说回去算日子吗?”林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像踩在云上。

      “算了。”陆听晚说,“今天就是好日子。”

      林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怎么都出不来。陆听晚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摩挲着。手指是热的,掌心的温度贴在林栖冰凉的皮肤上。

      “今天?”林栖终于挤出一个字。

      “今天。”陆听晚看着她,“我等不了了。”

      林栖低下头,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根本停不住。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陆听晚。“可是民政局八点半才开门。我先去急诊,病人还在等我。”她看了看手机——五点四十三分,距离八点半还有两个多小时。“你给我打电话。我忙完就出来。”

      “多久都等。”陆听晚说。

      林栖凑过去,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不是轻轻的,是认真的,带着眼泪的咸味。陆听晚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了一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短暂但带着决心气息的吻,像在密封一份契约。分开的时候,林栖的唇上还留着陆听晚的温度。

      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进医院大门。白大褂还没来得及穿,抱在怀里,跑起来的时候衣摆被风掀得老高。陆听晚坐在车里,看着她跑进去,一直到那扇门关上,才收回目光。仪表盘上的时间跳到五点四十六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周述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不去公司了。”

      周述秒回:“……你病了?”

      陆听晚想了想。“去领证。”

      对话框安静了。周述估计在消化这条消息。然后她一连串回了好几条,像连珠炮似的:“今天????不是你说要算日子吗????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当伴娘????”最后一条,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杀气:“陆听晚你是不是故意挑我不在的时候!”陆听晚看着那一长串消息,嘴角弯了一下,没回。她靠在椅背上,等着。

      天色慢慢亮了。路过的环卫工人推着车经过,好奇地往她车里看了一眼。她降下车窗,说了声早上好。对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辆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轿车里会有人主动打招呼。过了好几秒才回了一声生硬的“早”,推着车走了,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陆听晚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医院大门。门关着,什么动静都没有。急诊科的灯一直亮着——那是林栖的方向。急诊科的窗口透出白色的光,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闪过去,看不清谁是谁。她不知道林栖在里面忙什么,只知道她在那里。

      林栖从急诊科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白大褂上沾了一点血渍,是包扎的时候蹭到的。她在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陆听晚早上帮她挑的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深色的裤子。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发现自己的眼睛有点肿,是哭过的痕迹。她揉了揉,还是有点红。

      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次了,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最后一次是一分钟前发的:“我还在门口。不急,你慢慢忙。”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又哭了。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几秒,然后把白大褂挂好,锁上柜门,推门出去。走廊很长,她几乎是在跑。

      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骤的声响。

      跑到门口,她看见陆听晚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车身逆着光,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陆听晚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大衣——是林栖落在家里那件。

      晨风吹过来,有点冷。急诊科门口有几个人在抽烟,烟雾袅袅的,大概是值完夜班的医生。他们看见林栖跑出去,有人认出了她,笑了一声没说话。林栖站在陆听晚面前,喘着气,说不出话。跑了这么远的路,到跟前反而像被钉住了。

      “忙完了?”陆听晚问。

      林栖点头。

      “那走吧。”

      陆听晚把大衣披在她肩上,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下,然后滑下去,牵住她的手。不是十指交扣,就是普通的牵手,掌心贴着掌心,像两块拼图终于对在一起。

      林栖低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忽然笑了。“陆听晚,你紧张吗?”

      陆听晚想了想。“有点。”

      林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我也是。”

      陆听晚开了车门,等她坐上副驾驶。车子启动,往民政局的方向开。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因为该说的,都说过了。不该说的,都在沉默里了。

      民政局门口排着队。

      不多,七八对,有男有女,有说有笑。林栖和陆听晚站在最后面,手牵着手。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一直在笑,男生在帮她理头发,两个人腻歪得不行。林栖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陆听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羡慕?”她问。

      林栖摇头。“不是。是觉得,原来大家都一样。”她顿了顿,“紧张,开心,又紧张。不管和谁在一起,都是一样的。”

      陆听晚没说话,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很轻,指尖从她的额头划到耳后,像在描摹什么重要的东西。前面那对情侣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女生笑了,男生也笑了。林栖听见女生小声说“她们好配”,男生的回答被风盖住了,没听清。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陆听晚好像没听见,但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她的手指在林栖指缝间收紧,带着一点力道。

      轮到她们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她们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发生各种各样的事,这只是其中一件。

      “证件带了吗?”工作人员的笔尖点在表格上,头也没抬。

      陆听晚把户口本、身份证、照片一样一样拿出来,排在柜台上,整整齐齐。林栖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像她每次考试前检查准考证,又像陆听晚每次签合同前整理文件。原来领证和考试、签合同一样,都需要准备材料。但又不一样。因为这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反悔的一次。

      填表的时候,林栖的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不像她平时的笔迹。她签“林栖”两个字的时候,“栖”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太长,几乎要滑出格子。陆听晚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弯了。

      “你字写歪了。”陆听晚的声音很低,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

      林栖耳朵红了。“你管我。”

      陆听晚没说话,低下头,在自己的表格上签名。她的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稳稳当当,像她这个人。林栖看着她签下“陆听晚”三个字,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医院走廊,傍晚的阳光,她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写着这三个字。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名字。现在她知道,这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三个字。

      工作人员核对完材料,盖了章。章落下去的声音很轻,啪嗒一声,像雨滴打在窗台上。

      “恭喜。”工作人员说,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

      林栖接过那本红色的小本子,翻开,看着上面的照片。两个人靠在一起,背景是红色的幕布。陆听晚没笑,但眼睛里有光。她笑得很开心,露出牙齿的那种笑。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这是她拍过最好看的照片。不是因为拍得好,是因为旁边那个人。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冬天的太阳不刺眼,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像一个刚剥开的橘子。白花花的,落在台阶上,落在两个人身上。林栖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红本子,翻来覆去地看,像个小孩子拿到了新玩具。

      “陆听晚。”她忽然停下来。

      陆听晚也停下来,看着她。晨风吹起林栖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林栖问。

      陆听晚想了想。“合法关系。”

      林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她把小本子贴在胸口,看着陆听晚。“陆听晚,我们结婚了。”

      陆听晚看着她,眼眶也红了。“嗯。”

      林栖走过去,踮起脚,吻住了她。在民政局门口,在早晨的阳光里,在排队的几对情侣的注视和掌声中。她吻得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不是梦,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吻着吻着又笑了,嘴角弯起来,嘴巴漏了风,吻得不像吻了。陆听晚没松开,就那样贴着她的嘴唇,也笑了。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喘。

      “林栖。”陆听晚叫她。

      “嗯?”

      “以后,请多关照。”

      林栖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你也是。请多关照。”

      陆听晚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她的手也在抖,但笑起来的样子,是林栖见过最好看的。她把大红本本收进包里,拉上拉链,拍了拍,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没有丢。

      两个人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医院。

      林栖换好白大褂,陆听晚站在旁边,帮她把衣领翻好。急诊科还是那么忙,人来人往,有人喊“医生”,有人推着担架车跑过去。

      “你去忙吧。”陆听晚说。

      林栖点头。“你回去休息。昨晚没睡好。”

      陆听晚没说不走,也没说走。她站在那里,看着林栖,伸手帮她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子。指尖从领口划到肩线,像在熨烫什么平整的东西。

      “中午我给你送饭。”她说。

      林栖笑了。“好。”

      陆听晚转身走了。林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指——戒指还没来得及买。但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本小红本子,硬硬的,硌着手心。她笑了,走进急诊室。

      小刘看见她,愣了一下。“林医生,你今天心情很好?”

      林栖点头。“特别好。”

      小刘看了看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林栖笑了。“没事。风迷了眼。”

      她没有说为什么。她想把这个秘密留一会儿。留给自己,留给那个还在门口车里等她的人。

      下班的时候,林栖走出医院大门,看见陆听晚的车还停在早上那个位置。她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穿着早上那件深灰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看见林栖,笑了。

      林栖走过去。“你怎么还在?不是说让你回去休息吗?”

      陆听晚把保温袋递给她。“给你送饭。”

      林栖接过保温袋,打开——是粥,皮蛋瘦肉的,还冒着热气。她抬头看陆听晚。“你几点起来的?”

      陆听晚想了想。“四点。”

      林栖的眼眶红了。“你疯了?”

      陆听晚笑了。“可能是。”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林栖的脸,“吃吧。凉了不好。”

      林栖低头喝了一口粥。热的,咸的,皮蛋的香味和瘦肉的鲜味混在一起,很好喝。她喝了好几口,忽然停下来。

      “陆听晚。”

      “嗯?”

      “戒指,我们什么时候去买?”

      陆听晚想了想。“周末。周六。”

      林栖点头。“好。”

      她把粥喝完,把保温袋还给陆听晚。陆听晚接过去,放在车里。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林栖,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林栖。”她叫她。

      “嗯?”

      “我今天很开心。”陆听晚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栖看着她,笑了。“我也是。”

      陆听晚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然后她拉开车门。“走吧,回家。”

      林栖上车。车子启动,往家的方向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座城市照得暖洋洋的。林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红本子,还在。

      她想,从今天起,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是有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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