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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分头行动   天还没 ...

  •   天还没亮,沈清就被眉心的灼烧感烫醒了。
      那道漆黑的符文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皮肤上,一突一突地跳着疼。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没有动。疼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那股灼烧感才慢慢退下去,变成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热。
      她坐起身,摸了摸额头。皮肤滚烫,符文还在。
      苏先生说今天的药是最后一副。喝完了,就没有了。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长安城还在睡,远处隐约传来鸡鸣声。隔壁没有声音——谢辞还没有醒?
      沈清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苏先生已经起了。他坐在院角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炉子,炉上坐着一只陶罐,罐口冒着白气,咕嘟咕嘟地响。他手里摇着那把破蒲扇,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沈清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今天的药?”她看着那只陶罐。
      苏先生没睁眼,嗯了一声。
      沈清没有再问。她蹲在那里,看着炉子里的火苗一蹿一蹿地舔着罐底,闻着那股越来越浓的苦味从罐口溢出来,混在晨雾里,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苏先生才开口。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沈清说,“早上疼了一次,不过现在不疼了。”
      苏先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眉心的符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药熬好了喝,能撑过今天。明天——”他顿了顿,“就看你自己了。”
      沈清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明天意味着什么。
      晨雾渐渐散了。客栈后院开始有了动静,林禾从屋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往腰间塞木剑,嘴里叼着一块饼,含糊不清地喊“大师兄”。
      可一和沐一跟在后面一起走过来,穿戴整齐,不过偶尔还会打些哈欠。
      温雨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手里捧着一沓符咒,一张一张地检查。秦风和林杉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两个人都是提前收拾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辞走出来,换了一身月白衣袍,腰间佩剑,墨发以深蓝发带束起。他看了沈清一眼,目光在她眉心上停了一瞬。
      “今日第一轮,镇玄门对碧落宗。”他靠了过来,手里握了握剑,“你在看台上等我,不要乱走。”
      沈清垂下眼睫,再是坚定的抬头看向他,“不,今天我们兵分两路,你去做你的吧。”
      谢辞立刻回头看她,“你要去哪?你一个妖怎么—”
      “相信我哦,就像我相信你一样呀。”
      太阳已经高悬,天上晴空万里,最后谢辞带着秦风、叶一、林杉出了门。
      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口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安城清晨的喧闹里。校场在东边,这个时辰去正好赶上第一场比斗。
      沈清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回了屋。
      校场。
      三声炮响,今日的比斗正式开始。
      看台上人山人海,各色衣袍的仙门弟子将校场挤得水泄不通。镇玄门的位置在东侧看台,谢辞坐在最前排,秦风和林杉分坐两侧,叶一站在后面,指尖夹着符咒,目光扫过全场。
      第三场,镇玄门对碧落宗。
      谢辞站起身,接过秦风递来的长剑,转身朝擂台走去。月白衣袍在晨风中翻飞,看台上传来窃窃私语——不少人在猜测今天的比分会是多少。
      谢辞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落在擂台对面的碧落宗弟子身上,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沈清今天要去找解除符咒的办法,她现在妖力都用不出来,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不过她最后说让他相信她,他竟然就这么的去相信了。
      真的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说到这里,今天的比斗,他也必须赢。
      擂台上铜铃响了,比斗开始。
      碧落宗的弟子今天换了策略,不再抢攻,而是稳扎稳打,剑势绵密如织,一招一式都带着试探。谢辞接了七剑,退了半步,又接了五剑,再退半步。
      看台上有人窃窃私语:“谢辞今天怎么了?今天怎么一直在退?”
      秦风坐在看台上,手指微微收紧。
      第十一剑的时候,谢辞出剑了。
      只出了一剑。
      剑光从碧落宗弟子绵密的剑网中穿过,精准地停在他的咽喉前三寸处。碧落宗弟子的剑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谢辞收剑,转身走下擂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回看台,秦风递上水囊,低声说:“衔云阁那边,他们一直在盯着你。”
      谢辞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没有回头。
      “我知道,虽然我们现在是同一组,但最终只会是对手。”
      他当然知道。从踏上擂台的那一刻起,西北角那边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他们是在评估——评估他的实力、他的弱点、他的极限。
      第二场比斗开始了,是衔云阁对万剑门。
      谢辞坐在看台上,目光落在擂台上。
      戚北今天穿了一身墨蓝色长袍,腰间佩剑,玉簪束发,面容俊朗,举止从容。他走上擂台的时候,看台上响起一阵低呼——衔云阁在长安城的名头太大了,大到连普通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名字。
      万剑门的弟子先出剑。剑势凌厉,剑气如虹,一出手就是杀招。
      戚北没有出剑。他侧身,偏头,脚下轻移,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轻飘飘地避开了万剑门弟子的全部攻击。
      看台上又响起一阵低呼。
      谢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戚北在藏。
      不是藏拙,是藏实力。
      他明明可以一剑结束比斗,却偏要拖,偏要让万剑门的弟子把所有的招式都使出来。他在收集信息——看万剑门的底牌,看万剑门弟子的极限在哪里。
      这和谢辞刚才做的如出一辙。
      秦风显然也看出来了,压低声音说:“他在学你。”
      “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打算探查我们这些人的真实实力。”谢辞盯着那台上的身影。
      只不过戚北比他更擅长计算。
      那些低呼、那些掌声、那些“衔云阁果然名不虚传”的议论,都是戚北算好的。他要的不是赢,是赢得漂亮,赢得让所有人都记住。
      比斗持续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戚北才“勉为其难”地出了一剑,将万剑门弟子手中的长剑击飞。
      看台上掌声雷动。戚北面带微笑,拱手向四周致意,从容地走下擂台。
      他的目光扫过东侧看台,和谢辞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两人对视了一瞬。
      戚北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然后移开了目光。
      谢辞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很苦。
      与此同时,客栈。
      沈清站在院门口,在谢辞一行人离开之后,也转身回了屋。
      她没有躺下。她坐在床沿上,将枕下的符咒一张张取出来,清点了一遍。护身符、清风符、传讯符,都在。她将符咒仔细叠好,塞进袖中,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玉佩,在手里摩挲了一下,还是重新戴好。
      然后她站起身,推开门,走进院子。
      苏先生还坐在竹椅上摇蒲扇,面前的药已经晾好了。
      沈清走过去,端起那碗药,一口一口喝完。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她压下那股反胃的感觉,将空碗放回桌上。
      “我出去了。”她说。
      林禾抬起头:“去哪?”
      “崇仁坊。”
      林禾手里的木剑差点掉在地上:“你去崇仁坊?大师兄不是说了不让你乱跑——”
      “大师兄不让我乱跑,是怕衔云阁的人盯上我。”沈清的语气很平静,“但衔云阁的人现在都在校场,都在盯着大师兄。”
      “而且封妖符明天就压不住了。”她说,“我不能坐以待毙了。衔云阁的宅子在崇仁坊,那边一定有线索——施术者的气息、符印的破解方法,或者别的什么。我必须去找。”
      沐一攥紧了梳子:“可是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清抬起头,看着沐一,“崇仁坊白天人多,我就混在人群里,没人会注意。我也会小心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每一个人。
      “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人多了反而容易被发现。”
      林禾从石阶上站起来,脸上满是不甘:“那我——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沈清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算是笑了一下。
      “你们等着。等我回来,还需要你们帮忙。”
      林禾愣了愣,用力点了点头。
      可一和沐一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温雨将符咒收进袖中,看着沈清,欲言又止。
      苏先生坐在竹椅上,蒲扇摇得慢悠悠的,像是睡着了。
      沈清转身走出院门。
      她从客栈后门出来,拐进一条小巷,穿过两条窄弄,绕了一个大圈,才拐上往崇仁坊方向的主街。
      她走得很快,像城里那些急着办事的寻常女子。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冰凉刺骨,像一块寒冰贴在皮肤上。
      这东西压着她的妖气,让她闻不到太远的气味,也让她不能像在山里那样自由地感知周围的一切。
      但它也让她看起来像个人。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威胁的、路过的年轻女子,没有人会在白天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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