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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白日探查 白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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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崇仁坊和夜晚完全不同。
坊门大开,守卫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目光涣散。坊内的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小贩、牵着孩子的妇人,和长安城其他坊市没什么区别。
沈清从坊墙东南角的那棵老槐树翻进去。
她落在坊内的暗巷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主街。
衔云阁的宅子在坊中最深处。
沈清没有靠近。她沿着主街走了一遍,拐进一条横巷,又从另一条横巷绕出来,将宅子周围的每一条路都走了一遍。
她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四周。
衔云阁宅子门口的弟子换了岗,交接时有两名弟子从侧门出来,朝东边走了。她记住了那个方向。
宅子西侧有一条暗巷,巷口堆着几口破缸,里面长满了杂草,平时没人进去。她在巷口站了片刻——
不对。
沈清猛地停下脚步。
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丹砂味,和昨天一样。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铁锈味。
不是血,是铁器被雨水浸泡后生锈的那种味道,混在丹砂味里,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苏先生说过,衔云阁的人最擅长用迷香。但迷香是无色无味的,需要用舌下的叶子才能防。铁锈味不是迷香,是——
陷阱。
沈清没有动。她站在巷口,目光扫过两侧的院墙、地面、头顶。
墙头上多了一根细绳,颜色和砖石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绳子的一端系在墙头的瓦片下,另一端垂到巷子深处,隐没在杂草丛中。沈清顺着绳子的方向看过去——巷子深处的杂草丛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是阳光,是金属的光泽。
她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巷口,继续沿着主街往前走。脚步没有加快,呼吸没有变重,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但她心里清楚——衔云阁的人知道她会来。
不是猜的,是算好的,一开始就算好了。
戚北今天在校场盯着谢辞,或许也不是为了看比斗,而是为了确认谢辞不会跟来。
他算准了沈清会趁谢辞比赛的时候独自来崇仁坊探查,所以在宅子周围的暗巷里布了陷阱。
那些陷阱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抓人的,不!是捉妖。
活捉她,比杀了她更有用。
只是为什么呢?
是以为封妖符对她没有用,打算故计重施,再来捉她威胁谢辞吗?
沈清立刻走出那条横巷,拐进另一条街,朝着东坊门的方向走去。她需要找个地方停下来,理一理思路。
东坊门附近的广场边有一个茶棚,她昨天来过。沈清走进去,在角落的位子坐下,要了一碗茶。
茶棚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靠在柱子上打盹,呼吸均匀。面摊的老板娘在擦桌子,动作慢吞吞的。一切都和昨天一样,没有什么异常。
但沈清的耳朵却捕捉到了一样东西——脚步声。
不像普通人的脚步声,是有规律的、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身上有功夫的人。
他从茶棚左侧的巷口传来,沿着街边移动,在杂货铺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沈清没有抬头。她端起茶碗,用余光扫了一眼。
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从巷口走出来,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路的姿势和普通行人不同——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测量距离。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握住腰间的什么东西。
这不是普通人。很可能是衔云阁的弟子,只是换了便装。
沈清垂下眼睫,继续喝茶。
她的心跳很稳。作为一只猫,她还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藏。
现在不是跑的时候——她一跑,就暴露了。对方只是怀疑,还没有确认。她只要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喝茶路人,对方就会自己走开。
果然,那个灰布短打的男人在茶棚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棚内的几张桌子,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了。
沈清没有立刻离开。她喝完那碗茶,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出茶棚。
她朝东坊门的方向走。走到一半,拐进一条横巷,然后拐进另一条横巷,再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最后在一堵高墙前停下来。
她蹲下身,假裝整理鞋袜,目光扫过四周。没有人跟上来。
沈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离开崇仁坊,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条路接近衔云阁宅子西侧的那条暗巷。那条暗巷里有陷阱,但陷阱也可能是线索。
施术者要布陷阱,就必须在附近留下气息。她不需要进去,只需要在巷口再站一会儿,就能闻到施术者的味道。
沈清走到巷口,贴着墙壁站定,仔细嗅了一下。
铁锈味还在。丹砂味还在。但今天多了一股新的味道——脂粉味。很淡,混在丹砂味里,几乎闻不出来。
沈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脂粉味。衔云阁的人还会用脂粉?不,不是衔云阁的人。
还记得昨天在校场,她从戚北身上闻到过同样的味道。很淡,不是刻意涂抹的,是从衣服上散发出来的——他的衣服有同样的味道。
戚北亲自来过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对沈清会来崇仁坊这件事不是“预料”,是“确定”。他确定她会来,所以亲自在这里布了局。
沈清转身离开巷口,脚步加快了几分。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她要在这里找到陆衍。
不是为了找他帮忙,是为了确认一件事——陆衍和衔云阁之间,到底还剩下多少信任。
不过速度要快!
她朝东坊门的方向走,穿过广场,拐进昨天看到陆衍的那条巷子。杂货铺的门还是半掩着,和昨天一样。但今天不一样的是——门口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背对着巷口,站在杂货铺门前,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沈清没有停下脚步。她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继续往前走,从杂货铺门前经过,目光没有往门里看,脚步没有加快,呼吸没有变重。她走出那条巷子,拐进另一条街,才放慢脚步。
陆衍不在杂货铺里。
沈清站在街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今天在崇仁坊看到的每一件事重新过了一遍。
衔云阁的人在暗巷里布了陷阱。
在广场附近还有衔云阁的人在巡逻。
衔云阁的人在陆衍藏身的杂货铺门口安排了人盯着。
这说明三件事。
第一,戚北确实算到了她会来,而且算得很准,连她会走哪条巷子都猜到了。
第二,衔云阁对陆衍的信任已经降到了最低点,需要派人盯着他的行踪。
第三——戚北不想让她死。陷阱是抓人的,不是杀人的。对于他们来说,活着的她,比死了的她更有价值。
沈清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今天拿不到解符的方法了。衔云阁的人盯得太紧,陷阱布得太多,她再待下去迟早会被发现。
但她现在查到的也够多了——戚北的脂粉味、陆衍门口的监视者。
这些东西单独看没什么,连在一起就是一张图。
沈清加快脚步,朝崇仁坊的出口走去。走出坊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崇仁坊的门牌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立着,青灰色的砖石被晒得微微发烫,门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但沈清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后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跟踪,是送行。
有人知道她来了,也知道她走了,故意让她听到脚步声,让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沈清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走,拐进主街,汇入人群。
回到客栈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林禾蹲在石阶上,手里还握着那柄木剑,见她回来,噌地站起来:“阿清!你总算回来了!我们担心死了!”
“是啊,再晚一点回来,我们就要出去找你了!”可一终于有些放心。
沐一从石桌旁站起来,两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沐一拿了一杯茶水给她,“实在是太危险了,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去了。”
沈清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将那茶水一口气喝完。
“怎么样?”苏先生忽然开口。
沈清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衔云阁的人在宅子周围的暗巷里布了陷阱。”她说,“拿不到解开的方法。”
苏先生的蒲扇顿了一下。
沈清继续说,“他们在屋子附近安排了便装弟子巡逻,还在陆衍藏身的杂货铺门口安排了人盯着。”
苏先生放下蒲扇,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她。
“你见到陆衍了?”
“没有。”沈清说,“但我闻到了他的味道。他还在崇仁坊,还在那间杂货铺里。但衔云阁的人已经开始防着他了——应该不是防他跑,而是防他和别人接触。”
苏先生沉默了很久。
“解符的方法没有找到?”他问。
沈清摇了摇头。
“没拿到。”她说,“但我感到奇怪,这戚北对我的行踪算得很准,准到不像是”
苏先生的眼神沉了沉,没有说话。
暮色从远处漫过来,将长安城的屋脊染成一片沉郁的赤金。远处的钟声又响了,一声接一声,在暮色中回荡。
谢辞还没回来。
沈清坐在石凳上,没有进屋,也没有再倒茶。她看着院墙外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场无声的雨。
明天,封妖符就压不住了。
她摸了摸眉心的符文,指尖触到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没有皱眉。今天在崇仁坊走了一圈,虽然没有拿到解符的方法。
但她发现戚北或许更想要她成为一个棋子,那只要棋子还有用处,就还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