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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共同赴宴   谢辞沉 ...

  •   谢辞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沈清,看着她眉心的符文,看着她眼底那团不灭的光。
      “……好。”谢辞终于开口,“你跟我去。秦风、叶一、林杉在外围接应,不要入内。先不管陆洐,把戚北先应付过去。”
      秦风点头:“明白。”
      林杉将一个巴掌大的锦囊递给沈清:“这里面是苏先生配的解毒散,衔云阁的人若是在酒水里下毒,嚼服一粒可保半个时辰。然后赶紧离开。”
      沈清接过锦囊,系在腰间,说了声谢谢。
      苏先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碎屑,走到沈清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今晚去了崇仁坊,记住一件事。”他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冲动。你的妖力现在用不了,冲动就是送死。”
      沈清点了点头:“我知道。”
      苏先生拍了拍身上的花生壳,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藏真那个臭小子要是知道他徒弟带着一只被画了封妖符的小猫妖去闯鸿门宴,怕是得从镇玄门一路骂到长安来。”
      “仙师,衔云阁的宴会是酉时三刻开始,我们酉时出发,到崇仁坊正好赶上。”
      谢辞看了她一眼:“你倒是都清楚。”
      “当然啦,做事自然要周全。”沈清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我去换身衣服,总不能穿着这身去赴宴。”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谢辞。
      “仙师,今晚去了崇仁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管做你该做的。我有法子照顾自己。”
      谢辞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院中的桂花开了,甜香混着药草的清苦味,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流淌。
      林禾蹲在石阶上,手里的木剑搁在膝盖上,小声问秦风:“秦风师兄,我们真的不能进去吗?”
      秦风低头看地图,声音很平:“不能。进去的人越少,大师兄越安全。我们在外面,是最后一道防线。”
      “那我们可以做什么?”林禾追问。
      秦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自然是做他们的后盾。”
      林禾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可一和沐一坐在院角,一个在翻游记,一个在照镜子,但两人的目光都时不时飘向沈清进去的那扇门。
      沐一放下镜子,轻声说:“感觉阿清越来越不一样了,像是第二个谢师兄一样。”
      可一翻了页游记,头也没抬:“她一直都不太一样的。”
      沐一想了想,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镜子,没有再说话。
      暮色从远处漫过来,将长安城的屋脊染成一片沉郁的赤金。
      酉时,很快就到了。
      谢辞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衣袍,腰间带着玉佩,墨发以深蓝发带束起,眉眼清冷,站在院门口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沈清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身淡黄长裙,头发用木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
      秦风、叶一、林杉已经等在巷口。秦风低声说:“崇仁坊东南角有一条暗巷,直通坊外。万一有事,从那里撤,我在巷口接应。”
      谢辞拍了拍秦风的肩膀。
      一切准备就绪。
      “走。”
      谢辞转身,月白衣袍在暮色中翻飞。沈清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秦风三人远远缀在后面,像三道隐入暗处的影子。
      崇仁坊在长安城西,是达官贵人的聚居之地。
      坊门巍峨,两旁各立一只石狮子,怒目圆睁,獠牙微露。坊内青石板路宽阔平整,两旁的宅院朱门高墙,檐角飞翘,气派不凡。
      衔云阁的宅子在坊中最深处,三进三出的院落,朱红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名身着墨蓝色衣袍的弟子,见谢辞到来,连忙躬身行礼。
      “谢仙师,里面请。”
      谢辞微微颔首,抬步跨过门槛。
      沈清跟在他身后,垂着眼睫,步履从容。她的目光没有四处乱看,但她的耳朵没有闲着——猫妖的本能让她的听觉比视觉灵敏数倍。她听着两侧厢房后传来的呼吸声,心里默默数着:左手边四个人,右手边三个人,正堂方向至少有十几个人。
      和她今天在校场数的差不多。
      宅院内灯火通明,沿路的石灯笼每隔数步便有一盏,将青石板路照得如同白昼。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便到了正堂。
      正堂宽敞气派,朱红梁柱上挂着金字楹联,正中一张长案上摆满了酒水果馔,两侧各有一排客座,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各仙门的领队弟子。
      戚北坐在主位上,一袭墨蓝长袍,面带微笑,见谢辞进来,起身相迎。
      “谢师兄来了,快请上座。”
      谢辞拱手还礼,在客座坐下。沈清没有坐,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戚北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
      天机阁的弟子举杯向谢辞敬酒:“谢师兄,明日比斗,镇玄门与衔云阁同在一组,若是抽到一处,可要手下留情啊。”
      谢辞举杯回应:“天机阁阵法精妙,谢某不敢托大。”
      碧落宗的弟子接口道:“谢师兄太谦虚了。三年前南疆除妖,谢师兄一人一剑挑了蛇妖老巢,此事在仙门中传为佳话,谁人不知?”
      谢辞淡淡笑了笑:“蛇妖之事,是镇玄门诸位师兄弟合力所为,非谢某一人之功。”
      万剑门的弟子坐在对面,闻言笑了一声:“谢师兄何必自谦?镇玄门这一代,以你为首,百炼会魁首之争,只怕就在你和戚师兄之间了。”
      这句话说得直白,席间气氛微微一滞。
      戚北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接了话:“魁首不魁首,不过虚名。百炼会百年重启,各家切磋交流才是正理。谢师兄,你说呢?”
      谢辞看了他一眼,举杯:“戚师兄说得是。”
      两人遥遥一碰,各自饮尽。
      沈清站在谢辞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天机阁那句话说“手下留情”,是在试探谢辞对衔云阁的态度。碧落宗提南疆除妖,是想让衔云阁知道镇玄门的实力。万剑门那句话说“魁首之争”,看似捧谢辞,实则是把镇玄门和衔云阁架到对立面上。
      这些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松了下来。
      有人开始聊起各家的修炼心得,有人抱怨百炼会的赛制不公,有人打听药草谷还魂花的底细。
      谢辞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附和几句,滴水不漏。
      戚北坐在主位上,谈笑风生,将席间的气氛掌控得恰到好处。他说话很有分寸,既不让任何人感到被冷落,也不会让任何人感到被针对。
      宴席接近尾声时,戚北忽然看向谢辞身后的沈清。
      “沈清姑娘,今日在校场见你,似乎身体不适?可需要戚某请个大夫看看?”
      谢辞放下酒杯,淡淡道:“有劳戚师兄挂心,她只是水土不服,休息两日便好。”
      戚北笑了笑,目光在沈清眉心停留了一瞬:“那就好。长安城的秋天干燥,外乡人来此,确实容易不适。”
      沈清抬起眼,平静地说:“多谢戚公子关心,已经好多了。”
      戚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沈清感觉到,他看她的那一眼,不是关心,是确认。
      确认封妖符还在不在,确认她为什么还能站着。
      宴席结束,众人陆续告辞。
      谢辞最后一个起身。戚北送到门口,拱手道别。
      “谢师兄慢走,明日校场再会。”
      “戚师兄留步。”
      谢辞转身,沈清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崇仁坊。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长安城里的花香。街巷两旁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远处隐约传来打更声,梆梆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秦风在坊外的暗巷口等着,见他们出来,微微松了口气。叶一和林杉从两侧的阴影中走出,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跟了上来。
      “怎么样?”秦风低声问。
      谢辞没有立刻回答,走了一段路,才开口:“天机阁对还魂花感兴趣,碧落宗对衔云阁有忌惮,万剑门和衔云阁走得很近。”
      秦风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叶一轻声道:“我们在崇仁坊外围转了一圈,看到几拨人进了衔云阁的宅子,有仙门的,也有不是仙门的。其中有一拨人,穿着便装,但走路的方式像是军中的。”
      谢辞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
      秦风沉默了片刻,看向谢辞:“大师兄,衔云阁这次设宴,恐怕不只是摸底那么简单。”
      谢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月白衣袍在黑暗中像一道淡淡的光。
      “走吧。”他说。
      沈清跟了上去。
      回到客栈时,院子里还亮着灯。
      林禾蹲在石阶上打瞌睡,手里还握着那柄木剑。温雨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张符咒,眼睛半睁半闭。
      苏先生坐在院角的竹椅上,摇着蒲扇,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都醒了。
      林禾一个激灵站起来,木剑差点甩出去:“大师兄回来了!”
      谢辞简短地说了一句,越过众人,进了屋。
      林禾凑过来,小声问沈清:“那个戚北有没有为难你们?”
      沈清想了想,说:“只是在试探我们。”
      苏先生从竹椅上站起来,摇着蒲扇走到沈清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药效还在,明天再喝一副,还能撑一天。”
      众人各自散去。
      沈清推开小屋的门,走进去,点了一盏灯。烛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坐在床沿上,将藏在袖中的符咒一张张取出来,仔细叠好,放在枕边。
      眉心那道符文还在发烫,但比白天轻了很多。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细碎的声响,渐渐沉入了梦乡。
      长安城的夜还很长。
      崇仁坊深处,衔云阁的宅子灯火通明。
      戚北坐在正堂主位上,面前的酒菜已经撤去,换上了一张长安城的坊图。他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目光落在坊图上,不知在想什么。
      一名弟子从门外走进来,躬身道:“师兄,派去跟踪的人被甩掉了。”
      戚北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镇玄门的人,果然不好对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那只小妖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戚北的语气不咸不淡,“看来有人帮她压住了封妖符。”
      弟子迟疑了一下:“要不要——”
      “不用。”戚北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封妖符的事,不急。”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底没有什么情绪。
      “谢辞带了那只小妖来赴宴,就是在告诉我——他不怕。”
      弟子没敢接话。
      戚北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很淡。
      “有意思。”
      远处,长安城的钟声又响了,一声接一声,在夜色中回荡。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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