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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百炼开幕   回到客 ...

  •   回到客栈时,夜已经深了。
      长安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云来客栈的后院却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将院中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清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一碗姜汤,没喝。她低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眉心那道漆黑的符文在烛光下格外醒目,像有人拿烙铁在额心烫了一下,隐隐发烫。
      “仙师。”她抬起头,看向窗边的谢辞,“他们在我身上画这个,说每十二个时辰要重新加持一次。要是没人加持,会怎么样?”
      谢辞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封妖符。以妖血为引,邪力为基。每十二个时辰需施术者重新加持,否则符印反噬,轻则妖力溃散,重则魂飞魄散。”
      沈清听完,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把姜汤一口喝完,放下碗,平静地问:“那苏先生那边有法子吗?”
      “他说可以暂时压制,最多撑三天。”谢辞走到桌前坐下,“三天之内,要么找到施术者解开,要么找到更强的外力驱除。”
      “三天。”沈清垂下眼睫,算了一下,“从被画上到现在,过了几个时辰了?”
      “大概四个,那么就是八个时辰到第一次加持的期限。”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衔云阁的人要是在八个时辰内不来给我加持,符印就会反噬。他们不会那么蠢——他们既然拿我当筹码,就不会让我死。所以八个时辰内,他们一定会派人来。”
      谢辞的眸色微动。
      “你别担心,今天我收到了师父的一封信,他似乎知道一切,让我们不必担心生死咒的事情,只管将你救出来。”
      “你师父也来了?不过说到今天晚上,他们退走的时候,那个领头的神色不对。”沈清回忆着废窑里的每一个细节,“他不是因为怕我们才走的——那声哨响,像是在叫停,也像是在通知什么。他们一定还会再来,而且不会等太久。”
      “他或许是先觉得只要有了这个符咒,那我们也会去找他们自投罗网。?”
      沈清看着谢辞,点点头说道:“他们要的是你退出百炼会,不是我的命,你我有生死咒,你死了你也活不了,他们只是要赢,而不是要你死,毕竟你是你师父唯一的弟子,他们也不敢做绝。所以他们一定会逼你谈判——要么逼你签字,要么换别的条件。”
      谢辞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不知道。”沈清摇了摇头。“我也只是感觉到了这次,在那里待了这么多,甚至都没有感觉到竟然还有人藏在一旁。”
      谢辞抬眼。“是陆衍。那个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不过他在那里却没有帮衔云阁,也没有对我们动手—他在等什么?”。
      “你能循着味道找到他吗?”他看着沈清问道。
      沈清摇了摇头:“闻不到,他在废窑外面待的时间不长,而且离开的时候刻意掩去了气息。而且现在进了长安之后我的妖力就越来越用不出来了。但如果可以让他再靠近一些——”她顿了顿,“或许我可以认出来。”
      谢辞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烛火跳了跳,在她眉心的符文上落下一小片暖黄的光。
      “明天百炼会就要开幕,衔云阁的人一定会到场。”谢辞收回目光,“到时候人多眼杂,你待在客栈——”
      “我也要去。”沈清打断了他。
      谢辞皱眉。“那里人多眼杂,你去只怕会有—”
      “我留下来才更是累赘。”沈清的有些苦笑和无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进了长安之后,我就发现我的妖力越来越差,妖气也变得薄弱,我在带着玉佩,现在或许谁也闻不到了,而且——”
      她看着他,“如果衔云阁的人在校场出现,我能帮你看清他们的底细。虽然妖力用不了,但是我的眼睛,还是有着一些天然的优势。”
      谢辞张了张嘴,“你是越来越难受了吗,怎么之前没有和我说过?”
      “也是进了长安才这样的,或许离开了就好。”
      谢辞担心的看着她一眼,只是跟着点头,看来要加快速度了。
      “……好。”谢辞点了点头,“明天我们一起去。不过一旦被人发现——”
      “我不会让人发现。”沈清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过了片刻,睁开眼,“你这么厉害,我也会努力的。”
      “睡吧。”他站起身,“明天还要早起。”
      谢“仙师。”沈清叫住他。
      谢辞回头。
      “你也早些睡。“”
      谢辞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房门轻轻合上。
      沈清站在窗边,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隔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伸手摸了摸眉心的符文,指尖触到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没有皱眉,没有叹气。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猫耳玉饰,在手里转了转,又重新戴好。这东西帮不了她,但是让她心里放松了许多。
      长安城的夜还很长。
      崇仁坊,灰砖小院。
      陆衍坐在桌前,对着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陌生,只有短短一行:
      “蜀地,青城山下。孟姓药商,十六年前收养一女童,左耳后有朱砂痣。”
      左耳后有朱砂痣。
      他妹妹左耳后就有。小时候他总爱拿手指去戳,戳得妹妹直躲,咯咯咯咯的笑着喊“哥哥坏”。
      陆衍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十二年寻亲未果的人。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焰舔上纸边,一点点将那些字吞噬。火光映在他脸上,没有激动,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衔云阁他们那些人早就查到了。他们拿这几行字吊着他,让他当马前卒,替他们布局,替他们对付镇玄门。
      他替他们做了那么多,换来的只是一条迟到的线索。
      陆衍将烧尽的纸灰拂落在地,站起身,从枕下摸出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他爹刻的,“宁为太平犬,莫作离乱人”。
      他将短刀别在腰间,吹灭了烛火。
      屋子陷入黑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肩头。他站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不出声,不发光,但锋利得很。
      “衔云阁。”他低声念着,“我们之间,还没完。”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客栈后院就有了动静。
      秦风天不亮就带着叶一和林杉出了门,准备去探路。温雨留在客栈,帮苏先生整理药草,顺便照看可一和沐一。
      林禾蹲在院中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把木剑,比划着昨晚刚学的招式。
      沈清从屋里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耳边的玉饰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她眉心的符文还在,但她今天的精神很好。
      谢辞站在院门口,看了她一眼。
      沈清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苏先生站在院子里,摇着蒲扇,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晨雾还没有散尽,长安城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谢辞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沈清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街巷两旁的每一处暗影、每一条岔路。
      “如果陆衍还在长安,最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崇仁坊。”谢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说给她听,“衔云阁在崇仁坊有宅子,他需要丹药疗伤,离不开衔云阁的接应。但他不会完全听他们的——他不蠢,知道自己被利用。”
      “崇仁坊在哪?”
      “西边”
      “正好和我们今天去的地方背道而驰了。”
      长安城的喧闹渐渐从远处涌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街巷。
      “仙师。”沈清忽然笑眯着眼睛看着他说,“今日百炼会开幕,衔云阁的人一定会来。你说再过几个时辰他们看到我还好好的,会怎么想?”
      “会想你为什么还能站着。”谢辞也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
      “还会想他们的封妖符是不是出了差错。”沈清弯了弯嘴角,“说不定他们今天一定会找机会接近我,确认符印还在不在。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还能和他们打听打听底细?。”谢辞接过她的话,“尤其是昨天的那个人。”
      两人一拍即合,开心的拍手。
      晨雾渐渐散了,长安城露出了它本来的模样——青灰色的城墙、鳞次栉比的坊市、熙熙攘攘的人群。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是城东的方向。
      百炼会开幕的钟声。
      沈清深吸了一口气,将眉心的烫意压了下去。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冰凉刺骨,但她没有退缩。
      这么多年独自修炼,她一直记着一件事:活下去,靠的不是谁的怜悯,是自己的爪子。
      哪怕爪子不够利,也要伸出来狠狠的抓上一笔。
      谢辞走在她前面,月白衣袍在晨风中翻飞。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放得很慢,慢到沈清不用加快脚步就能跟上。
      远处钟声又响了,一声接一声,在长安城的上空回荡,像是给一场大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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