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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废窑救人 酉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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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的长安,暮色将西市染成一片沉郁的赤金。
谢辞孤身站在废窑前,月白衣袍被晚风吹得猎猎翻飞。他身后是长安城连绵的屋脊,炊烟袅袅从千家万户升起,人间烟火的暖意却丝毫透不进这片荒芜之地。
废窑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窑口坍塌了大半,只余一人宽的缝隙,窑壁上爬满了枯藤,像是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窑洞深处有微弱的烛光透出,明明灭灭,在暮色里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谢仙师果真守信。”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窑洞内传出,随即走出两人。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身着青灰色道袍,胸口绣着三柄交叉的短剑纹样,正是衔云阁的标记。他身后跟着的黑衣人,正是早晨劫走沈清的那两个。
“沈清呢?”谢辞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中年男子笑了笑,抬手朝窑洞内做了个“请”的手势:“谢仙师放心,那小妖好好的,一根毫毛都没少。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笑容敛去了几分,“能不能完好无损地离开,就看谢仙师配不配合了。”
谢辞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径直走向窑洞。
窑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地上铺着粗糙的草席,几盏油灯挂在窑壁上,火光摇曳,将洞壁映得忽明忽暗。
沈清就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双手被缚妖绳捆着,绳上贴着暗红色的符咒,眉心那道漆黑的符文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她的衣裙上沾着尘土,发丝凌乱,脸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伤的。
“仙师……”她看见谢辞眼睛亮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暗淡下来,“你不该来的……”
“我来带你回去。”谢辞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窑洞沉闷的空气里。
他转头看向中年男子,目光冷得能凝出霜来:“条件。”
中年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很简单。镇玄门退出此次百炼会,不得参与任何比斗。”他将绢帛递到谢辞面前,“签了这份弃权书,这小妖你立刻带走。百炼会结束后,衔云阁自会派人解开她身上的禁制,届时你们回你们的镇玄门,我们拿我们的魁首,各不相欠。”
谢辞接过绢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字句句都是冠冕堂皇的说辞,什么“为避锋芒”“自愿退出”,可字里行间那层意思,不过是让他把镇玄门的脸面亲手摘下来,踩进泥里。
“签与不签,谢仙师好好想想。”中年男子退后两步,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笃定,“不过谢仙师的时间不多。那小妖身上的封妖符每十二个时辰需重新加持一次,若无人加持,她会如何,想来谢仙师比我清楚。”
“你——”沈清急得往前挣了一下,缚妖绳上的符文亮起,她脸色又白了一刻,很快就跌坐回去。
谢辞攥着绢帛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临行前师尊将信封交给他时,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师尊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又想起苏先生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你师父早就算到她会来长安。”
或许从始至终,这盘棋的每一步,都有人在暗中落子。
“笔。”谢辞的声音很轻,却在窑洞里炸开一般清晰。
中年男子一愣,旋即露出意料之中的笑意,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支狼毫小笔,蘸了墨,双手递上。
“仙师!”沈清拼命摇头,“你不能签!生死咒还没解,我们要是退出百炼会,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我们会死的!”
谢辞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只有一种淡淡的、笃定的温柔,却让沈清莫名安静了下来。
“我们不会有事的。”谢辞说。
他转过身,将绢帛铺在一旁的矮桌上,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处,还是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窑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闷哼与重物倒地的声响。中年男子脸色骤变,猛地转身,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什么人——”
话音未落,窑洞口的光线被几道人影挡住。
秦风持剑而立,衣袍上沾着几点血迹,却不是他自己的。叶一站在他身侧,指尖夹着数张符咒,符咒上的灵光在暮色中幽幽跳动。林杉和温雨一左一右护在洞口,两人神色冷峻,手中法器泛着凛冽的寒光。
更远处,林禾、可一和沐一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拎着几根从路边捡来的木棍,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脸上却满是决绝。
“大师兄,你不会真打算一个人扛吧?”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说好了的,在永安镇是你扛着,到长安了轮到我们。”
“你们——”谢辞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喉结动了动。
“苏先生让我们转告你。”叶一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笺,递到谢辞手中,“他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纸笺上只有寥寥数语,笔迹潦草,却很是熟悉,有些像是师父的笔迹,不过是匆忙写就:“不必过于担心生死咒,只管带人回来,至于衔云阁,还有古井之事尚未了结,自会有人处理。”
谢辞瞳孔微缩。
陆衍果然来了长安。他在永安镇身受重伤,却不肯罢休或许就是还在追查着什么。
不过生死咒为何又不重要呢,现在又是一团迷雾,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带沈清回去。
中年男子见势不妙,抬手一挥,那两名黑衣人立时欺身而上,手中长剑直取谢辞。秦风与叶一同时出手,剑光与符光交织,将两人拦在半路。
“衔云阁好大的胆子!”秦风冷喝一声,剑势凌厉,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长安城内公然劫持人质,胁迫仙门弃权,传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
中年男子脸色铁青,却依旧不肯退让:“我衔云阁行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置喙!今日这弃权书,谢辞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窑洞深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先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窑洞另一侧的暗道口,手里依旧摇着那把破蒲扇,粗布短褂的衣角沾着灰尘,像是走了一段不短的路。
他身后没有别人。
中年男子见到苏先生,脸色微变,显然事先并不知道此人会来。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紧紧攥着剑柄:“你是什么人?”
“一个采药的闲人罢了。”苏先生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走到谢辞身侧,压低声音道,“外面的守卫我都替你料理了,不过陆衍还没现身——他在暗处,今晚怕是另有打算。”
谢辞微微点头,目光依旧锁在中年男子身上。
苏先生直起身,看向中年男子,蒲扇一指:“我说你们衔云阁,做事也太不讲究。想拿魁首,凭本事去争便是,偏要搞这些下作手段。传出去,不怕把自家招牌砸了?”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阁下说得轻巧。镇玄门势大,若公平比试,我衔云阁胜算几何?”
“胜算几何是你的事,输了不丢人,输了还要耍赖才丢人。”苏先生笑眯眯地摇着蒲扇,语气却一点不客气。
中年男子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时,窑洞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急促而短,像是某种信号。中年男子听到哨声,眼神微动,嘴角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谢仙师,今日算你走运。”他后退几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丹丸,猛地往地上一掷。“不过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来找我的。”
“嘭”的一声,浓烈的黑烟炸开,瞬间弥漫了整个窑洞。那黑烟带着刺鼻的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谢辞屏住呼吸,纵身冲向沈清的方向。
黑烟中传来沈清的一声惊呼,紧接着是缚妖绳落地的声响和急促的脚步声。
等黑烟散去,中年男子和两名黑衣人已不见了踪影。窑洞角落的沈清还在,只是她身旁多了一个人——苏先生正蹲着给她解手上的绳子。
“别怕别怕,老头子眼神不好,解了半天。”苏先生嘟囔着,蒲扇搁在膝盖上,手指笨拙地拨弄着缚妖绳的绳结。
谢辞快步上前,一把将绳结扯开。缚妖绳上的符咒在他指尖灼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浑然不觉。
“受伤了没有?”他低头看沈清,声音微哑。
沈清摇了摇头,“我没事,不过他们为什么会突然—”
谢辞收回手,也看着他们离开的方法,眼前还闪过他们离开之前露出的一抹笑,他们的目的都还没有达到,怎么会突然离开了,还是那个哨声代表着什么?
为什么他最后会说那样的话?
秦风几人围过来,确认沈清无事后,秦风皱着眉道:“大师兄,他们逃了,要不要追?”
“不必。”谢辞站起身,目光扫过窑洞内狼藉的景象,“他们早有准备,追也追不上。而且——”他顿了顿,“长安我们人生地不熟,贸然分散人手,正中他们下怀。”
“难道陆衍真的来长安了?”温雨忍不住问道,脸上带着一丝后怕。
叶一点头,收起符咒,压低声音说:“我们进城的时候,我在城门口看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虽然换了装束,但身形和气息与陆衍有七八分相似。不过等我回头再看,已经不见了。”
“他受了重伤,不可能这么快恢复。”林杉声音沉稳,“但他熟悉我们的行踪,不能不防。”
众人沉默了片刻。
众人离开废窑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长安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火龙,将这座千年帝都的夜晚照得通明。
苏先生走在最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废窑的方向。
月光下,废窑坍塌的轮廓像一张咧开的嘴,黑黢黢的,不知藏着什么。
“出来吧。”苏先生摇着蒲扇,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了窑洞深处。
没有人应答,只有风吹过枯藤的沙沙声。
苏先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笑了笑:“藏得住人,藏不住药味儿。老头子我别的不行,鼻子还算灵。”
他不再多言,转身跟上众人的脚步,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粗布短褂的衣角在夜风中轻轻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