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显出阴谋 谢 ...
-
谢辞循着那两道暗红邪力,一路追到了长安城西的崇仁坊。坊内一座不起眼的灰砖小院前,邪力残余戛然而止。他正欲翻墙入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大师兄!”
谢辞回头,便见秦风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叶一、林杉,还有满头是汗的林禾。
四人翻身下马,秦风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急切:“我们刚刚出城没多远就撞见了林禾,他说沈清被人劫了——现在什么情况?”
林禾喘着粗气,抢着说道:“我一到皇城司门口就碰见秦风师兄他们了,把永安镇的事和沈清被劫的事都说了,他们立刻调头跟我回来!”
他环顾四周,没见到沈清的影子,脸色又急了几分,“沈清姑娘呢?找到了吗?”
“不知道,长安错综复杂,不知道被谁带走了,只不过我看那留下的灵气,怀疑这件事情很可能是与衔云阁有关。”谢辞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秦风眉头紧锁:“衔云阁?就是那个与朝廷曾有渊源的仙门?可是他们不是早就散了嘛?”他心中有些疑惑,可也没有多问,只是和叶一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从永安镇到长安,一路上的种种蹊跷终于串了起来。
叶一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张匆匆勾勒的地图,铺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我们出城的时候经过西市,叶某习惯性地记了一下周边地形,这里画了个大概。大师兄若要去寻人,西市废窑那片地形复杂,多条暗道通往城外,若有埋伏,可以从永和坊这边绕行。”
林杉没有凑上来看地图,只是将一个沉甸甸的水囊塞进谢辞手里,又在旁边轻声说了句:“我们在城外发现了陆衍的踪迹。”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桩寻常小事,“就藏在城外西南角的一座废弃道观里,有人在给他送丹药。”
“他怎么了?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秦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当时觉得很是怪异,所以都没有上前。
谢辞只是对他们说了句,“说来话长。”
谢辞攥着水囊,看了他们一眼。这几个人——从永安镇分兵之后,秦风四人一路马不停蹄赶到长安,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去皇城司登记名册,又立刻调头回来帮忙,甚至告诉了他关于陆衍的踪迹。
他们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他需要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到了他面前。“多谢。”谢辞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叶一摇了摇头,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说什么谢。到时候沈清也是我们的朋友,自然是要照顾一二的。还有你,也不要事事都闷头自己干,不是还有我们嘛。”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院墙上传来:“哎呀呀,人还挺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先生不知何时坐在了墙头,手里摇着那把破蒲扇,粗布短褂的衣角在晨风中轻轻翻动。他跳下院墙,走到枯井边探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锁妖香、缚妖网、封妖符——这手笔,不是寻常仙门拿得出来的。你们这些小朋友跑得倒是快,差点把我这老骨头追断气。”
林禾张了张嘴,看看苏先生又看看谢辞:“这位是——”
“苏先生,在永安镇帮过我们。”温雨简短地介绍了一句。
苏先生从袖中摸出一截烧焦的符纸残片,递给谢辞。残片上残留着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形如三柄交叉的短剑,剑尖朝下,剑柄上缠绕着云纹。
“真的是他们—衔云阁。”谢辞的瞳孔微缩。
“没错。今年百炼会是长安城百年来头一遭向仙门敞开城门,谁拿下魁首,谁就是天下仙门的脸面。”苏先生摇着蒲扇,声音淡得像一阵风,“衔云阁想争这个脸面——确切地说,是衔云阁身后的人想让他们争。而放眼所有参赛仙门,你——镇玄门大师兄谢辞,是挡在他们面前最大的一块石头。”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所以他们与陆衍做了交易。陆衍熟悉你们的行踪,又在永安镇吃了亏急于找靠山。只不过陆衍一开始的目标里没有那只小猫妖——是衔云阁在暗中观察你们的时候,自己看出了生死咒。”
谢辞攥紧了手中那截烧焦的符纸,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们开出的条件很简单:谢辞退出百炼会,百炼会结束后把沈清送回来。”苏先生收起蒲扇,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他们只要魁首,不想要镇玄门大师兄的命。”
“退出?”林禾瞪大了眼睛,“那怎么行?生死咒不解,大师兄和沈清姑娘岂不是——”
“不能退出,但也不能赢。”谢辞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冷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秦风沉吟片刻,第一个点头:“我明白了。你尽管去见她,其余的事情我们来安排。百炼会的赛制明日公布,我们明天去看看,叶一继续查陆衍那边,林杉负责留意衔云阁的动向。”
谢辞看了他一眼,秦风回以一笑:“在永安镇的时候是你扛着,现在轮到我们了。”苏先生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铃,轻轻摇了三下。
铜铃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穿透院墙,穿透长安城的晨雾,朝着某个方向悠悠传去。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只灰隼从远处的屋脊上掠下,落在苏先生肩头。灰隼脚上绑着一小截竹管,苏先生从中抽出一张窄窄的字条,递给谢辞。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冷硬:“酉时三刻,西市废窑。只你一人。”谢辞将字条收好。叶一快步上前,把自己的那份简易地图折好塞进谢辞手中:“废窑周边我标了几个地方,大师兄若要安排应急接应,可以选这几处。”谢辞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拍了拍叶一的肩膀。
众人陆续离开,各自分头准备。温雨带着可一和沐一回客栈继续留意长安城内的动静,秦风则去研究百炼会的赛程规则,林禾主动跑腿去买干粮和伤药,叶一去城外配合林杉继续监视陆衍的藏身处。
院子里只剩谢辞和苏先生。
“先生,有件事我不明白。”谢辞转过身,看着苏先生,“从永安镇到长安,先生一直在帮我们,可有时候却又袖手旁观,衔云阁他们的动机好猜,但先生的动机,弟子想不通。”苏先生摇着蒲扇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看着谢辞,眼神里有些东西飘得很远,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你师父藏真,他拜入镇玄门的时候才多大?也就七八岁吧。”苏先生的声音变得很轻,褪去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调调。
“那时候他还不是我师兄的徒弟,就是个被带上山的小毛头。我呢,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但辈分上算他师叔。他师尊觉得我性子野,正好带个小的一起出去野,顺便教教他什么叫人间烟火。”
谢辞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带他下山历练过好几回。那小子,小时候跟你现在一模一样——板着脸,嘴硬,觉得规矩比天大。后来他在落云镇为了帮一个被妖缠上的妇人,把身上所有银子都给出去了,自己饿了两天肚子。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是修道的,修道的就该护着人。’”
苏先生低下头,用蒲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他比你多了一点傻劲。你呢,比他多了一份克制。但说到底,你们骨子里是一类人。”
他抬起眼,看着谢辞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谢辞读不太懂的复杂:“我在永安镇第一眼看到你,就跟看到了他年轻时似的。一样的天真,一样的固执,一样觉得自己能把所有事都扛下来。”谢辞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不过话说在前头,”苏先生忽然话锋一转,蒲扇重新摇了起来,语气又变回了那一贯的散漫,“你小子跟藏真那臭小子不一样。他可没你这么能惹麻烦。所以说嘛,我帮你,是因为想帮,但也只帮到我乐意为止。”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比如沈清身上那枚玉佩——那可不是什么寻常法器。你师父早就算到她会来长安,所以才把那个给你。但他有没有告诉你,那东西戴久了会有什么代价?”
谢辞抬起头,目光猛地一凝。
苏先生摇了摇扇子,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转身朝院门外走去,声音从晨雾里飘回来:“酉时快到了。你且去吧。至于玉佩的事,等你把沈清带回来再说也不迟。”
他走出几步,忽又停下,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扇子:“顺便告诉你——陆衍的妹妹还活着。这件事藏真查了三年。他一直没告诉你,是怕你在永安镇的时候分心。”
苏先生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谢辞站在原地,攥着水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头顶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破败的院墙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将那枚猫耳玉饰从怀中取出,紧紧攥在掌心。玉面的清辉石闪着微弱的光,像是她藏在发间时若隐若现的模样。
“等我。”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对沈清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