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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长安惊变   长安城 ...

  •   长安城阙在望时,已是暮色四合。
      谢辞勒马停在城门外百步处的土坡上,身后十余骑纷纷收缰,马蹄踏起细碎的尘土,在斜阳里闪着细碎的金光。
      不远处的长安城郭巍峨如山,青灰色的城墙绵延到视线的尽头,城楼上的旌旗迎风猎猎,守城士卒的身影在垛口间来回巡弋,更远处隐约可见坊市间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是有人正将一把碎金撒向那片棋盘似的街巷。
      “总算到了。”可一抹了把额角的汗,眼里满是雀跃。
      林禾更是从马背上直起身子,恨不得立时飞进城去,嘴里念叨着早就打听来的长安美食,什么东市的胡饼、西市的羊肉汤,如数家珍。
      沈清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那巍峨的城郭,心中几分雀跃几分紧张。
      “先入城。”谢辞收回目光,率先策马向城门而去。
      入了城,长安的繁华便铺天盖地涌了过来。主街宽阔得能容下七八骑并驰,两旁坊市鳞次栉比,酒肆、布庄、铁铺、书坊一应俱全,虽已入夜,坊间的灯火却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说笑声、驼铃声交织在一起,比落云镇热闹了何止十倍。
      一行人在城西寻了一家名为“云来客栈”的客舍落脚,客栈门面气派,朱红梁柱配着鎏金匾额,堂内灯火通明,跑堂的小二肩上搭着白巾,满脸堆笑地将他们迎到后院,开了几间上房。
      “百炼会明日便要验明身份、登记名册,”谢辞将行李放下,简单交代,“今晚好生歇息,明日一早我与几位师弟师妹先去报到,待一切妥当,再来接你一同前往。”
      “我知道了,仙师。”沈清乖乖点头,将包裹放在床脚,又将自己那包桂花糕搁在枕边,杏眼圆溜溜地看着谢辞,“你们去忙,我不会乱跑的。”
      谢辞看着她的模样,沉默片刻,又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语气放缓了几分:“此地不比宗门,万事小心。若是闷了便唤店家送些吃食上来,切莫独自出门。”
      “仙师放心,我都记着了。”
      苏先生在一旁摇着一把破蒲扇,一边笑着看着这两个,拿着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放心吧,明日我还在这里呢,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事情。”
      谢辞才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谢辞几人用过早饭后便出了门,叮嘱沈清在房中等候。
      客栈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大了起来,长安的早晨比夜晚更加鲜活,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卖花的姑娘挽着竹篮脆生生地喊着“茉莉花儿——”,铁铺的叮当声、酒肆的划拳声、孩童的嬉笑声隔了窗子也听得真切。
      沈清靠在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街对面的糕点铺子正冒着热气,一股甜腻的桂花香顺着风飘进来,和落云镇那家桂花糕铺子的味道竟有七八分像。
      她抽了抽鼻尖,想起那日在落云镇街头咬着桂花糕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又赶紧把窗子合上——谢辞叮嘱过她不要随便露面,她记着呢。
      可窗子刚合上,一股极淡的异香便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那香味极其古怪,不似桂花糕的甜糯,也不似檀香庄重,倒像是某种浓烈的香料被人恶意烧焦了,带着一股呛人的腥甜。
      沈清皱了皱眉,猫妖的本能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刚想后退,脑中却忽然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竟开始晃动起来,客栈的房梁、家具、窗棂都像被水浸泡过一般模糊不清,耳边的喧闹声也越来越远,只剩嗡嗡的耳鸣。
      “不好——”她心头一紧,连忙想要运转体内的妖力,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的妖力封得死死的,此刻竟连半分都调动不出。
      房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两道黑影闪入,俱是身着玄色劲装,面容藏在黑纱之后,只露出一双精光毕露的眸子。其中一人抬手便是一道暗红色的符咒,符咒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张猩红的细网,直直朝沈清罩下。
      沈清拼命想要躲避,可那异香让她的四肢酸软无力,脚步踉跄间撞翻了桌上的茶壶,瓷片碎裂的脆响在房中炸开。
      猩红细网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网上传来一股灼烧般的刺痛,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那两名黑衣人动作极快,一人扯住网绳,一人抬手在她眉心一点,一道漆黑的符文便烙了上去,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剧痛袭来,沈清的妖力在体内疯狂翻涌,像是被那道黑符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变化——雪白的猫耳从发间冒出,蓬松的猫尾撕破裙摆探了出来,浑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身形急剧缩小。
      不过眨眼之间,那素衣白裙的少女便消失了。
      网中只剩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浑身雪白的毛炸成了一个绒球,圆溜溜的杏眼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果然是妖。”其中一个黑衣人冷哼一声,将网绳收紧,把小白猫提了起来,
      “枉那谢辞身为镇玄门大师兄,竟敢窝藏妖物,当真是自毁前程。”
      另一人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带回去复命。”
      这时候门又是一响,那人拿着一扇破蒲扇,给自己扇了几下风,“我说兄台们,人家小妖怪和你们无冤无仇的,不如就放她一马吧。”
      那两人拿着东西立刻就靠着窗台,随时准备离开,“凡有妖物进入长安的,格杀勿论。”
      苏先生连连摆手“明白明白,长安是皇家的地盘,可现在百炼会就要开始了,不如先多一事少一事,至于她,不然就让我们自己处理吧。”
      两人没有理会他,直接推开后窗,纵身一跃,轻巧得如两只夜枭,瞬间消失在对面的屋檐上。
      苏先生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只是无奈的摇头,在房间里悠然自得的坐下了。
      而就在沈清变回原形的那一瞬,长安城东侧的皇城司内,正站在登记名册桌案前的谢辞忽然心口一痛。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柄烧红的匕首狠狠捅入胸腔,又像是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一拧。他脸色骤变,手中毛笔“喀”一声断成两截,墨汁溅在名册上,晕开大片的黑渍。
      “大师兄?!”温雨就站在他身侧,见状连忙扶住他,满脸惊惶,“你怎么了?”
      谢辞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那股痛楚的源头——是生死咒。那咒术如一道无形的丝线,将他的命门与沈清紧紧相连,此刻丝线的另一端传来的不是寻常的心跳牵引,而是剧烈的恐惧、疼痛和绝望。沈清出事了。
      “回去。”谢辞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甩开温雨的手便往外冲。他甚至连长剑都忘了拿,月白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皇城司门口的守卫被他吓了一跳,刚要阻拦,便被一股汹涌的灵力震开,踉跄着撞在门柱上,眼睁睁看着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街角。
      谢辞冲回云来客栈的时候,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
      他一脚踹开房门,入目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缩——茶壶摔碎在地上,瓷片散落一地,窗棂大开,窗台上残留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暗红色邪力,桌边的碎银还好端端地搁在那里,桂花糕的盒子滚落在床脚。
      沈清不见了。
      而房间里还坐着一个人,正是苏先生。
      “先生—”谢辞的拳头紧握,不用多问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他很疑惑。
      “无碍,过几个时辰沈清姑娘自是会安然无恙的回来。”
      谢辞不解,只是去扶起倒下的桂花糕盒子,“看来先生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呢。”
      身后,温雨几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见屋内狼藉的景象,皆是脸色大变。
      “阿清呢?!”可一最先冲进来,“她去哪里了?怎么会——”
      “沈清姑娘是妖怪呀,十几年前仙门百出,可长安却无人敢踏足,因为长安的皇家疯起来连修仙之人也敢杀,甚至说出仙家敢入长安者,必丧命。现如今好了些,甚至办上了百炼会,可容的下仙门,难道还能容得下妖怪吗?”苏先生一改常态,一脸平静的叙述着,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沈清的性命。
      谢辞立刻警惕的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放心,我说过的,再过几个时辰她会回来的,只不过…”苏先生去将窗户给关上,“有个要求。”
      “什么?”
      “这次百炼会你们不能赢。”
      温雨有些不赞同的说道“可是谢师兄现在身上还有生死咒呢!”
      沐一也点了点头,“不赢,那谢师兄和沈清姑娘之间就解不开咒,那不是也是要死吗?”
      “这怎么能一样呢?”苏先生可不赞同这话,意味深长的看了谢辞一眼,“你们也要在仔细想一想了。”
      “…管不了那许多。”谢辞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窗口,“现在不同意是直接同生共死了,不如就先答应他。”
      他看了看这地上的痕迹,“分头找。”撂下三个字,身形已掠出窗外,落在对面的屋檐上,月白衣袍在晨风中翻飞。
      “我的命要自己抓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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