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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首富之子 当假少爷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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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金宝被蒙着眼睛带进傅家主院的时候,外面的一阵急雨刚停。
昂贵的青玉石板上还是湿漉漉的,他踩上去的时候差点滑倒,堪堪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只觉得无比陌生。
一个皮肤也不白,还不苗条,脖子还缩着的灰老鼠,却穿着别人手工裁剪的礼服。
多么讽刺啊,他以前连破布衣裳也穿不上,现在布料上面坠着珍珠却是他打十辈子工也挣不来的,领口稀碎的钻石刺的他眼睛酸,心更堵。
这不是他自己。
这倒影跟他一点也不像,只是个失去灵魂,任人摆布,偷走真少爷人生的木偶……
傅家是别人望尘不及的首富,要是他妈知道,一定指着自己鼻子教育,这是八辈子的狗屎运才能遇到幸事,好吃好喝被供养着,还不赶紧麻溜地好好伺候别人,让干啥就干啥。
钱金宝也是这样想的。
他承认自己就是如此肤浅虚弱,嫌贫爱富,拜高踩低。因为只有钱,才有名气,才能让别人高看自己一眼。
院中航运来的,一排价值不菲的罗汉松刚被雨水冲刷过,叶片上的绿意暗的深沉。
钱金宝经过它们的时候,总觉得在被盯着看。
一群不会说话的老东西,满脸沉默的阴沉,仿佛在无声嘲笑这个德不配位的乡下灰老鼠。从他成为真少爷替身的那一天就站在这里审视着他,一直到钱金宝长大成人。
钱金宝穿过连廊,像以前一样走在书房门口,垂着头等待传唤。
等了许久,直到腿都站酸了。
管家才姗姗来迟,道先生请他进去。
钱金宝什么也说,安安静静被管家领进去,沉重的实木门在身后闷声合上。
傅先生穿着一件儒雅的墨蓝色中山长褂,背着手,手中拿着描金放大镜,正在全神贯注赏着墙边新添的一幅字画。
钱金宝走近到距离他三步的地方停下来,问了一句“傅先生好”。
然后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在旁边。
傅先生仿若无闻,眼中只有面前的书画。
那种沉默,像一杆千斤重的秤砣,压的钱金宝喘不过气,从他的脊柱到脚尖一寸一寸都沉下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慌得不行。
指尖掐进肉里,透着无声的紧张,空气都有些凝滞。
钱金宝脑子里开始飞快倒带,最近是做错了什么?学校那边出事了?还是那件事被发现了?……
他还没想明白,傅先生开口了。
“跪下。”
钱金宝的膝盖弯下去的动作比他脑子快,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习惯性地跪下了。
玉石地板上虽然铺了一层厚厚的羊绒毯子,但依旧又冷又硬。
他跪下去的时候,还是磕出一声闷响。
钱金宝咬住嘴唇,将吃痛声堵在喉咙里,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傅先生最讨厌没用的东西。
面前的中年男人转过身,低头看着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钱金宝太熟悉了,每次先生生气的时候,总是这样的没有波澜,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学校当少爷,当的开心吗?”
傅先生的声音儒雅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摁在钱金宝突突跳的心口上。
钱金宝的嘴唇动了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突兀又尖锐的问题。
开心?他以前当然觉的是很开心。
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挑高档的手工衬衫,限量版的球鞋都能挑花眼。顶着人人都羡慕的目光,大摇大摆走在校园里,身后跟着一群小弟,听别人叫自己“少爷”,所有人的议论话题中心永远都是自己,当然是心情爽快极了。
可傅先生突然这么问,他却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傅先生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个工具。
“我猜是开心的吧。”
傅先生半俯下身,眉眼弯弯,笑着道:“所有人都叫你首富家的少爷,你穿着别人的衣裳走在路上。”
他看着钱金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不是理所应当,觉得那就是都你的了?”
钱金宝的喉咙像是被猛地攥住了。
可傅先生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这句话是根锐利的针,从钱金宝的耳孔钻进去,扎进他内心隐藏最深的那块肉。
他当然记得,他只是一个乡下来的秃毛老鼠。
钱金宝低下头,将颤抖个不停的自己,摁回原本的躯壳,攥紧双手,弯曲的线条像两条取暖缠在一起的蛇。
傅先生站起身,声音淡淡道。
“你回村是为了找你妈吧。”
钱金宝的肩头猛地一缩。
“找到了吗?”
钱金宝凝滞了一下,没有摇头的动作,只是身子稍微晃了下,但他知道傅先生全看见了。
“你折腾了一大圈子,不就是为了找一个答案吗?好,那我来告诉你。”
钱金宝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的第二性征发育不全。”
傅先生的背着手,边走边说:“Alpha的指标达不到,beta也算不上。这种体质基本等同于半个废人,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出了傅家的门,没有任何人会把你放在眼里,没有任何人会用你。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称呼这种病吗?”
钱金宝低着头没说话,他知道,他看到过网络上的评论,嘲笑这是一种比权贵更耐玩的新奇“雀儿”罢了。
傅先生站在他的背后,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一层层往下压。
“你连个正常的性别都没有,每次脱下身上这身皮的时候,你还剩下什么?”
钱金宝的脸上毫无血色,他感觉自己牙齿发酸,眼眶涨的厉害。
他一直躲在首富私生子的虚荣壳子里,生怕被别人察觉到,他太害怕被别人发现自己一无是处。
“乖孩子,你听着,我做的一切是为了你好。”
傅先生像是察觉到了钱金宝的情绪,再一次弯下腰,平视着他的眼睛,温声细语的像个耐心教导的慈父。
“你妈早就知道了,所以她把你扔了,是觉得你是个累赘,你这种身体,没人愿意养。”
“你离开了这里,没有人会承认你,你什么都不是。”
钱金宝终究还是没兜住那汪液体。
一滴眼泪滚落砸进地毯里,他拼命眨眼想把后面的堵回去,却越拦越凶,最后把整张脸都打湿了。
面前的中年男人看到了他的眼泪,沉默了几秒,然后退后两步温声道。
“只有傅家,只有我,愿意留下你。”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钱金宝摇了摇头,他不敢猜。
“……因为我小时候也跟你一样。”男人背对着去看远处的虚无,声音变远了些。
“我也曾是没人要的那个,我那时候也以为我只要活的开心就好了,可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这不够 ……”
“我只有去争去抢,去骗去演,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男人叹了口气道。
“而你呢?太令我失望了”
“为了一时的冲动不顾后果,犯蠢,留下破绽,你究竟是要当钱家村没人要的野孩子还是我傅家的少爷?”
“去院外跪着吧。”
傅先生最后说,他的声音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温度。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站起来。”
书房的门再一次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格外清楚。
钱金宝跪在院中的青玉石板上,望着那个看不见的方向。
阳光刚开始落到他的背上,是热的。膝盖起初也只是硌得慌,他也还能忍。
钱金宝只是盯着眼前不足三尺远的砖缝,里面有根被管家铲断的小草,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傅先生说的那些话。
傅先生说,他小时候跟自己有点像,是什么意思?他也被人抛弃过吗?
他没想明白,他被更难缠问题拽进,一团更深的雾里。
那句你令我太失望了,扎心极了。
他宁愿傅先生打他,骂他,也不愿意傅先生皱着眉担心他,是他做错了事。
他记住了,他以后一定会做的更好……
傅家的院墙是那么高,四四方方的天井把头顶框成了一个圈。他看着天色从没有云的蓝,到黄昏的斜角。
日投偏西的时候,他的膝盖开始疼了,砖缝里似乎是生出了,会吸人血的蚂蚁,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他骨肉。
钱金宝刚开始还在翻来覆去思考着傅先生说的话,后来就渐渐跑了神,脑子转不动了,他想杨弃了。
哎,也不知道那个穷逼小白花睡醒了没?
如果不是突然被叫回傅家主院,他现在应该已经把花送给杨弃了,他接到花会笑吗?
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嘴角会弯弯的吗?
好可惜,买的花,现在还堆在别墅外面的墙根下,钱金宝叹气道。
钱金宝跪在这里,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杨弃会不会在等他?会不会误会?
他后悔自己早上走之前没留张纸条,钱金宝掏出来手机想发条消息,又想起来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望着四四方方的天。
杨弃该不会以为他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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