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群雄盛会 修文 ...
-
三日后,天下掌门人大会在磨镜台如期召开。
天下掌门人大会乃一年一度的武林盛会。每年由各门派轮流坐东,邀请各派武林人士前来切磋武艺,商讨大事,处理江湖纷争。这一年,便轮到了衡山问心剑派。
天才蒙蒙亮,磨镜台便来了不少人。现场红毯铺地,红绸红布,张灯结彩。围着偌大的演武场周围,摆放了上千张红木太师椅。每张太师椅上搁了一小壶水,一小盘瓜果点心,一小碟瓜子,供各门派的弟子观战享用。
围着演武场第一排的座椅,每两张太师椅中间搁了一张茶桌,桌上备了大盘的水果甜点,瓜子花生,一壶泡好的龙井,两盏茶盅,供各门派的掌门享用。
作为本次盛会的东道主,季怀璋和纪霜华的座椅设在演武场坐北朝南的正中。以他二人为中心,左首次第排开,依次是北少林,青衣派,泰山派,青城派,四方宫,金刀寨等。右首依次是南少林,武当派,玉琨派,雪淞派,点苍派和天龙门等。论资排辈,共计五十多个门派。
作为武林人最为期待的盛会,在场的年轻小辈均表现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来。他们心怀热忱,急切地盼望能与其他门派切磋较量,取长补短,瞧瞧这一年自己进步与否,再不济,交个朋友也好。
这是小的,往大了说,就是各派掌门的心思了。偌大的盛会,谁不想借此露一露脸,展示一下本派新得的独门功法,或结交他派掌门,或互授武学,或缔结姻亲,建立更为稳固的关系。
而此次盛会最为瞩目的是,作为武林第一大派,一向秉持公平正义,擅于为江湖同僚主持公道的问心剑派,是继十一年前季怀璋创立天下掌门人大会以来,第二次成为东道主。
各门派或出于对问心剑派博大武学的敬畏,或出于对季怀璋个人的崇拜敬仰,都表现得十分捧场。不到正午,小小的磨镜台便聚拢了上千人众。
季歌和灵甜早早就来了,寻了半天发现他二人的椅子竟然设在父亲母亲后面,不由一阵苦恼。特别是季歌,本就因为七星镖的事,几天没睡,坐立不安,此时看到座椅的位置不对,心里更添不悦。二人坐下没多久,便开始东张西望,目光在场中缓缓逡巡,寻思什么时候能换个位置。
突然,磨镜台的入口处爆发出一阵欢声雷动,掌声如潮。季歌循目望去,见到季怀璋携着纪霜华的手,在上千人众的簇拥和翘首下,缓步而入。
当此盛会,二人的衣着自是十分繁复,红光满面,精神极佳。来到场地正中,夫妻先与在场的众人一番客套寒暄,紧接着便绕着演武场缓步行进,依次向各派掌门以及他们身后的弟子问好,互道家常。现场锣鼓齐喧,唢呐奏响,好不热闹。
待到寒暄完毕,二人折身回来。季歌见季怀璋朝这边过来,心中畏惧,耷拉下头,不敢看他。季怀璋却远远的就看见季歌兔儿爷似的龟缩在椅子后面,一副弱小可怜无助相。一想到这厮在外游荡了几个月未归,信中对自己是只字未提,心中便大为恼火。
然而当此盛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犬子终是不妥,是以心中再怎么恼火,也只能忍了。季怀璋来到季歌面前,冷冷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回来。”一掀裙摆,坐下了。
感觉到灼人的目光不再在头顶逼视,季歌这才感觉喘过气儿来,缓缓坐了下来。一众衡山弟子见掌门坐下,也都纷纷落座。灵甜在一旁看着,大气也不敢出。
纪霜华担心季怀璋收拾宝贝儿子,轻轻的道:“老爷,季儿这次出去吃了不少苦,你就别训他了,他心里也知错了。眼下正事要紧。”
“哼。”季怀璋铁青着张脸,没有说话。
正当此时,演武场的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季歌略略抬眼,看到金刀寨大批人众簇拥着金木兰,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金木兰手持钢刀,大摇大摆地走在队伍前面,脸上一副容光焕发,志得意满。比起那日在沐恩谷的豪气干云,又多了几分洋洋得意。
此时盛会即将开始,在场的多数门派早已落座就位,众弟子皆一副循规蹈矩,秩序井然。金刀寨如此公然喧哗,倒似在静寂的夜里扔下了一根针,十分扎眼。
“金木兰如此张狂,定是孟兄和张兄一直觊觎的破空刀法帮她重新获取了门人的信任,否则绝不可能是这般情状。”
季歌正思索间,已见吴长风搀着一位白发老者缓缓步入场中。老者脸上遍布皱纹,白发飘然,走路时脚下颤颤巍巍,正是四方宫的掌门玄极。玄极今日来此,身边并无他人陪同,只有他的大弟子吴长风一人。
吴长风扶着玄极来到四方宫的位置坐下,自己坐在旁边,脖子一扭,脸上现出倨傲之色。似是觉着放眼整个四方宫,唯独他和师父得以坐镇于此,神色间很是洋洋得意。
“哼,歪脖子公鸡,得了本金乌心经,也不过是化解了七伤拳的危害,不见得有多厉害。”季歌不以为然。
原来四方宫的祖师爷木灵子自打创立七伤拳以来,饱受非议,只因这套拳法伤敌力强,伤己也重,或刚猛或阴柔,在摧伤敌人脏腑的同时,自身也会受到极大损害。轻了摧肝损肺,重了令人狂性大发,不可自抑。先伤己,后伤敌,一练七伤,故名七伤拳。
修习这套拳法须得内功雄浑深厚,臻于化境之人方可帘得,否则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自打木灵子发明了这套拳法,四方宫上下无不为之气苦。对于这套拳法,人人都抱着一样的想法:既想探究其中奥妙一二,又恐提升不成,反受其害。
故此,七伤拳虽绵延百年,却也只有历代掌门和少数修为较高的弟子修习,资历较低的弟子决不敢轻易涉足。然而玄极是个胸怀抱负之人,等他坐上四方宫掌门之位,便一门心思想将祖师爷创立的这套拳法发扬光大。不惜穷尽一生,殚精竭虑,探索能与七伤拳抗衡的内功心法,却始终不得志。
然而上一次神秘的谷中聚会,令吴长风意外获得了一本闻所未闻的金乌心经。他心下狂喜,知道师父的心结在哪儿,也知道有了这本金乌心经,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心经带回四方宫,慎之又慎地交至玄极手中。玄极将信将疑地睨了他一眼,然后翻阅起来。吴长风立于一旁,边看玄极翻阅心经,边绘声绘色地向师父讲述起了自己在沐恩谷的所见所闻,其间免不了添油加醋之说。
玄极起初还一副难以置信,疑虑重重,慢慢的,将信将疑的一张脸逐渐转为惊疑不定、既惊且佩、如获至宝的大喜神色。
待心经看完,他默默阖上经书,闭上眼冥思苦想了半晌,缓缓道:“这本经书虽来历不明,但为师粗浅看了几眼,似乎里面的内容精微奥妙,也许真如沐恩谷的那位老谷主所言,其中有抗衡七伤拳危害的效果,也许真的可以弥补七伤拳天然的不足。”说着缓缓睁开了眼,看着吴长风,捋须笑道:“长风,你这次立大功了。为师觉着可以一试。”
听到这句,吴长风一颗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心想:“我在四方宫青史留名的机会终于到了。”
自此,玄极捧着那本金乌心经,在四方宫的后山开启了他的闭关修行。这一闭关,便是两年之久。这两年来,四方宫的大小事务全都交由大弟子吴长风处理,一时间占尽了风头,不是掌门,胜似掌门。
玄极对他委以重任,是以参加盛会才只带了他一人。而今日盛会,也是在吴长风献上金乌心经后,第一次见到师父。
其中的心法奥妙,师父掌握了多少,他不知道。他只是觉着,这两年来,为了研习这套心法,师父殚精竭虑,老了不少。
“青衣派来了。”
季歌正发着呆,忽然感觉有人碰了下自己。回头一看,却是灵甜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神发亮地望着入口方向,脸上似笑非笑。
只见宣仪师太率着一众青衣弟子缓缓走了进来。众弟子均一身青衣,高扎马尾,背负长剑,一副劲装结束。人人面部妆容洁净,精神体态俱佳,远远望去,就像一排排生长整齐的白桦林,一派生机盎然景象,蔚为壮观。
静姝和静慧分列宣仪左右,却唯独不见静柔。
待青衣派就坐,场中安静下来。季怀璋站起身,面向众人道:“诸位,很荣幸,十一年后,东道主的位置又回到了我们问心剑派手里,先和大家说声久违了。”
群豪纷纷面露喜悦,高声道:“怀璋兄好!”
季怀璋本名季玉,字怀璋,武林同道景仰他的为人,都喜欢称他一声“怀璋兄”。
待到掌声陆续停下来,季怀璋道:“我们长话短说,今天的大会议程一共有三项,一是各派切磋武艺,二是交流比试心得,三是商议成立江湖盟之事。按照此前的抽签顺序,首先由少林寺对阵雪淞派。请——”
一语毕,场中掌声雷动。
下面很快有人开始议论:“还是人家问心剑派体面啊,你看这现场布置的,红绸红毯,风风光光,十分重视。安排得也周到妥帖,瓜果点心都有,不像去年那个点苍派,什么都没有,人人一张小板凳从早坐到晚,一口水都没喝,腰都坐折了。”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门派弟子接茬,“就算来得人多,也不能不备椅子啊,人人一张小板凳,谁受得了,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再说,人再多,能有人家问心剑派的人多?他们点苍派去年也就去了五六百人,人家问心剑派今儿可是来了上千人,方才我瞄过礼单了。”
“说的没错。”又有人插话:“还有那个天龙门,也不知怎么选上去的,江湖排名第五十九,竟然也能成为主办方,举办这么大的盛会,真是可笑。要说里面没点黑幕,鬼都不信。”
“确实。”另一人道:“啰里吧嗦,光议程就整了十几项,不就比个武吗,有必要整那么复杂,重复性的事务那么多,浪费别人时间。要我说,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儿,干不了就别弄。”
“是这个道理。”又有人道:“还有那个泰山派,不知怎么弄的,竟然让武当派对阵金刀寨,这不是扯犊子吗?这两个门派是一个量级吗?这俩对打,有什么可看的?”
“抽签也不知怎么抽的,蒙着眼抽好歹也得分个上中下区啊,你让骡子踩小鸡。有什么趣味可看?”
“没错。还有那个青城派掌门解不明,讲话罗里吧嗦,车轱辘话一大堆,说半天没一句有用的。搁那儿一上午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痛不欲生。也不知我们是来观武的,还是来受他折磨的。”
“解不明,解不明,我看他确实讲不明白。”
“别说了,我头都大了。”另一人连连摇头,“解不明是个傻锤,那玉琨派的掌门仇正浓更是个奇葩。”
“他们玉琨派远在西域,昆仑山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三年前去了一趟,差点死在半路。自己什么哈数也不看看,又远又冷,气候恶劣,卯足了劲儿,削尖了脑袋抢着当东道主,挤得那叫一个头破血流,就为了那点礼金,结果就去了一百人,也不嫌臊得慌。”
“嗨,你可别说,一百人的礼金也够他们烧一个月柴火了,可别把人冻死。”
……
一说起各门派的糗事,各门派的弟子仿佛化身成一千只鸭子,怎么都不尽兴。几个人抱团吐槽了半天,唯独对问心剑派的操办十分满意。
对江湖人来说,求同存异实在是件难事。往年的天下掌门人大会上,总有个别门派或对主办方的身份不满,觉着应另选贤能。或是觉着议程太满,啰哩啰嗦,耽误时间。或是对抽签的顺序不满意,质疑主办方怀挟私心。
而到了季怀璋这里,以上问题均不存在。在他们眼里,季怀璋无论为人处事,还是做派,都可以称作一声“武林宗师”。十几年来,不仅为衡山门人寻求上进,抵御外敌出了不少力,更替江湖上的其他门派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难题,深孚众望。又兼他身长八尺有余,长得身高膀阔,胸宽腰挺,天庭饱满,说话又声如洪钟,一派宗师气质,能一呼百应也不奇怪。
大家深知他的为人,知道他对所有门派都一视同仁,同等看待。除了做事干练爽利之外,还有一个特别重要且关键的点,那就是——
话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