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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当家主母 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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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孟浪张衡道别后,季歌灵甜牵了马出来,翻上马背,一路向东驰去。
季歌心中有事,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回衡山。如此昼夜不停地连赶了七日,待到第八日清晨,天蒙蒙亮,人困马乏难以为继之时,远远见到前方一座山脉苍翠起伏,悠然映入眼帘。
衡山到了。
及至山门前,季歌吁停了马儿,二人下得马来。季晨与一众家丁早已笑盈盈地迎上来。
“少爷你终于回来啦,我都在这儿等你一上午了!”
季晨乐呵呵地从季歌手中接过马鞭,跟着他快步上山。灵甜紧随其后。然而一路都见季歌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且脚步急快,自己差点都跟不上了。
季晨心怀惴惴,悄悄向身旁同样一路无话的灵甜打听:“灵甜姑娘,你是在哪儿碰到少爷的?”
“青衣派。”灵甜说着打趣起了他,“季晨,你又长高了。”
季晨难为情道:“灵甜姑娘,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咱俩才多久没见。”
“父亲在吗?”
季歌突然回过身来。
季晨正与灵甜聊得开心,突然见他来了这么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怔过后,道:“老爷在磨镜台呢。”
季歌怪道:“老爷在磨镜台做什么?”
季晨道:“三日后就是天下掌门人大会了,少爷出了趟远门,竟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季歌这才想起来。此行他与灵甜快马加鞭地赶回衡山,只为心中念念不忘江家宅院发现的那枚七星镖。
那枚七星镖的出现太过离奇,也太过蹊跷,以致于他这一路都不舒坦,也不踏实,这才日夜兼程地赶回来,反而忘了再过几日便是四年一度的掌门人盛会了。
沉吟片刻,季歌道:“老爷近来心情如何?”
季晨道:“已经十来天没笑过了……”
季歌心底一沉,稍停片刻,继续风风火火上山。季晨见他走得飞快,追在身后道:“少爷,你这次可千万别再惹老爷生气了。半个月前你来信说不过两日便能回来,这一下就过去了十多天,远远超出了信中的预期。老爷十分生气,逢人就说‘只是让他下山送个请柬而已,至于那么久回不来?该不会故意躲着老子吧’,总之十分生气。”
“废话,黔南距离衡山迢迢千里,怎么可能两日便到,这种鬼话,父亲也信。”季歌边说边快步上山。
季晨一副愁眉苦脸:“可你信中也没说在黔南啊,我们都以为你在湘楚,怎么突然又跑到了黔南……”
见季歌不答,继续风风火火上山。季晨心里还是不放心,苦口婆心道:“少爷,老爷本就不想让你下山,眼下你在外面浪荡了大半年,耽搁了这么久,心里早已不知攒了多少火气。我建议你现在还是先不要去找老爷了,老爷正在气头上,见了面肯定要大发雷霆,指不定怎么罚你。”
“罚就罚呗,左右不过是再挨几道板子,受着不就行了。”
季歌嘴上这么说,走到通往磨镜台的分岔路口,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心里仔细一掂量,最终还是转向了佛堂方向:“还是先看娘罢。”
三人来到佛堂外,准备进去,灵甜忽然忸怩起来:“我……我就不进去了罢。”面露羞赧之色。季歌知她害羞,轻轻笑道:“来都来了,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如花似玉的季夫人,害什么臊啊。”牵起她的手,径直入内。
纪霜华刚刚礼完佛,回身见到季歌,立时怔住。很快,满脸错愕转为满脸欣喜,捂脸痛哭起来。
“娘……”季歌不忍看她伤心难过,上前轻轻搂住纪霜华,“我不是在这儿呢嘛娘。”
纪霜华拭去眼泪,牵起他的手,左看右看,生怕季歌缺条胳膊少条腿儿的。看着看着,忽然心中更增难过,复又落下泪来:“瘦了,也黑了……”
话至此处,突然抬起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出去大半年,才回来两封信,一共五个字,把你爹你娘是半句没提,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想飞了。”
“娘……“季歌轻轻摇着纪霜华一条胳膊,撒起娇来,“孩儿错了还不行么。”
从小到大,纪霜华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一哄。季歌只要一撒娇,纪霜华就是再硬的心也硬不起来了。然而毕竟儿子做事过分,为娘的心里还是生儿子的气,不肯就此服输,纪霜华故意板起脸,佯装生气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啊。”
“好——娘最好了。”季歌故意拖长了语调。
纪霜华见宝贝儿子出去了一趟,性格稳重了不少,样貌也看着成熟了许多,只是一路风吹日晒雨淋,看着黑了又瘦了,一时间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摸着他的脸庞,怎么也看不够。
灵甜见状,在一旁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纪霜华这才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忙放开季歌,拭去眼角泪痕,敛了容,道:“甜儿,你师父身体近来可好?”
灵甜答道:“师父一向身体康健,夫人勿念。”
纪霜华莞尔,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笑道:“甜儿现在出落得也是愈发标致漂亮了,几个月不见,已经不是小时候和季儿玩泥巴的小女孩模样了。”
季歌嗔道:“娘,怎么说话呢,几个月怎能长成现在的模样。其实甜儿早就不是小女孩了,你只是好长时间不见,没发现而已。”
“是是……”纪霜华连忙点头,面带愧色道:“确实好久没见甜儿了。”
灵甜见他们母子说话语带机锋,心觉好笑,轻轻笑道:“要我说,夫人才是真正的标致漂亮,不然也生不出季哥哥这样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标致人物。哪怕人已长得人高马大,他的娘亲看着还是貌美如花,如年轻时候一般,青春靓丽。”
一句话说到了纪霜华的心坎里。纪霜华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灵甜的手道:“季儿,这点你可得多向甜儿学习,会说话,行走江湖也能少吃点亏。可别什么都学了你老子那犟种脾气,一句话不对就上纲上线,怼天怼地,破罐子破摔,到处得罪人。”
“知道啦——”季歌故意拖长了语调,心里却想:“父子俩骄纵还不都是你惯的。”
说到这里,想起七星镖一事,郑重其事道:“娘,孩儿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件怪事,事发蹊跷,须得向父亲当面禀报一声。”纪霜华道:“什么事?”
季歌道:“孩儿回来的路上,路过了黔南。在黔南发现当地一代宿儒江平川江老先生家,男女老少一共二十三口全被灭了口。并且……还在江家发现了这个……”说着自怀里摸出那支七星蓝镖,示意给纪霜华看。
见到七星镖,纪霜华一张俏脸微微变色,颤抖着手接了过去。端详半晌,怔怔抬起头来,道:“这可是我们衡山之物,早在十年前就因杀伤力过强,被你爹爹封禁了。如何会出现在相距千里的黔南?还是满门被灭的凶案现场?”
季歌道:“此事我也觉着蹊跷。按理说当年这批七星镖都被父亲封禁在了兵器库,兵器库的钥匙也由父亲保管,且库房周围设下重重守卫,除了父亲以外,无人能进去,除非得到父亲的首肯。”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不过,父亲断不会做出监守自盗的事来,相信问心剑派的其他人也不会。就算兵器库没有上锁,无人把手,相信在父亲的治下,放眼整个衡山也不会有人私自前往盗窃,借以伤人。所以凶手,一定是外面的人。”
纪霜华注视着手中的七星镖,轻轻点了点头,面现迷惘之色。
季歌道:“那么问题来了,这枚七星镖既是我衡山之物,又是怎么去到千里迢迢的黔南江家?是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和手段从兵器库盗走了七星镖,带着它远赴千里,只为借以灭了江家满门。他这么做的动机和目的究竟是什么。”
纪霜华想了想,道:“借刀杀人,只为嫁祸。”
季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那夜在江家宅院,我是无意间在草丛的泥土里发现的这枚飞镖,当时并无其他人察觉。事后,我还检查了整个宅院,没有发现其他飞镖,仅此一枚。”
说到这里,他深吸口气,“如果对方肆意栽赃,为何只在现场留下一枚,留下多个岂不更容易被人发现?并且,对方为何不用我们问心剑派常用的兵刃,而是用一枚早在十年前便被自家门派封禁,早已被大多数江湖人淡忘,且并不熟稔的兵器,这么做岂不蹊跷?”
“并且那座江家宅院地处偏僻,方圆五里并无人烟,远近也无邻居,十分隐蔽。在那儿杀了人,又怎会有人知道?那江平川是一代宿儒文人,能挑那么偏的地方避世隐居,想来也是个心性清静,不喜与外界多有来往之人,与外界的交道应该也不多。杀这样一个人,于对方有什么好处?消息那么闭塞的地方,要想将灭门的惨案传扬出去,想必要费不少功夫。就像如果不是今日我跑来将此事告诉娘,想必娘也不会知道。”
纪霜华听他所言在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季歌叹道:“如今事发十多天了,我沿途回来,还没有从哪一个江湖人嘴里听到大家议论此事。无论客栈,茶庄还是酒馆,这点属实诡异。”
“如若对方真的想嫁祸我们衡山,只需在距离衡山不远的地方,用我们问心剑派常用的招式杀人,且在杀人后及时将此事传扬出去,引得各路豪杰前去查看,该报官的报官,该出头的出头,该申冤的申冤,该行侠的行侠,何愁不能嫁祸衡山?何必要用这种笨拙棘手的方式,岂不怪异?”
说着季歌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灵甜在一旁听了半晌,忽然道:“季哥哥,那天你捡到了七星镖,怎么没有当场说啊。若不是你这会儿提起,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事。”
季歌道:“当时孟浪和张衡在场,他二人虽说是霹雳帮的副帮主,到底是你我半路结交之人,相处时日不长,底细也不知。此事事关衡山,一旦泄露出去,引得问心剑派声名有损事小,被别有用心之人传扬出去,闹得沸沸扬扬,给家门带来祸端事大。人心如海底针,还是小心为上。”
听到这里,纪霜华脸上露出会心的笑意来:“想不到我的季儿出去了一趟,竟然懂了这么多,也懂得防人心了,娘很是欣慰。”
说着轻轻叹了声气,道:“你被你爹爹关在山上这么多年,一直苦读诗书,娘还一直担心你会变成个只懂修习武艺的书呆子,担心万一有一天你下了山,行走江湖经验不足,被人骗了,欺负了。照眼下看,娘也是杞人忧天了,你这次出去学到了很多,也得到了许多历练,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娘的很是欣慰。”
季歌脸上现出苦涩来,“若是我从小就能下山,能和其他小伙伴一样正常地行走江湖,想必也能提早见识到如此精彩的江湖风光,提早认识这么多有趣的人和事。”
纪霜华见他神情落寞,安慰道:“无妨,以后有的是机会。”
“嗯。”季歌轻轻点了点头,道:“七星镖的事娘心里可有盘算?”
纪霜华苦思良久,心中也无计策,默了默,道:“此事事发突然,个中关节又蹊跷隐秘,得跟你爹爹通个气儿。只是他为筹办掌门人大会,已经在磨镜台住了十几日了,整日夜不归宿,连娘都好些日子没见了,劝也劝不动。此事如若不急,一切等大会完了再说吧。”
季歌道:“那就还得多等几日,此事不决,孩儿担心夜长梦多。”
纪霜华道:“你也知道你爹爹那个性子,一忙活起来什么都不顾了,做事也很是严谨,生怕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办岔了,办漏了,都不行。他这个人对别人要求极高,对自己要求更高,容不得自己经手的事有半分瑕疵,更容不得一手操办的事在自己手里出了差错。掌门人大会这么重要的事,总得办好,办得风光,让天下人瞩目,交口称赞不是?”
见季歌神情低落,又道:“再说,你出去了这么多天未归,你爹爹气得是一跳三尺高,满肚子火没地儿撒。左等右盼,终于盼回来一封信,还只写了‘我不日归’四字,语气又是冷漠,又是生硬,把你爹爹气得啊,是一宿没睡,这会儿正动肝火呢。没派人出去抓你回来都是不错了,眼下他一番心思都在操办盛会上,就算你现在告诉他七星镖的事,娘估摸着他也没心思听,就算听了也顾不上,无暇分心,总之是手头的事要紧,盛会要紧。”
说着拍了拍季歌的肩,道:“一切还是等办完盛会再说吧。”
季歌见她这么说,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