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江家宅院 修文 ...

  •   上完药,季歌卧石墩上睡着了。他这一路风尘仆仆,身上又带着伤,睡得极沉。

      灵甜让张衡守着,招呼孟浪陪她去了趟集市。从绸缎庄出来,手里已多了一套洁净的里衣里,一件青绿色的华贵衣衫。一如那件月白长衫,繁复华丽,价钱不菲。

      孟浪只瞧了一眼,便觉好笑:“就这行头,还行走江湖?”

      灵甜手抚新衣,缓缓的道:“季哥哥有洁癖,最不喜弄脏衣服,也不知穿着那件带血的衣服,一路怎么过来的。”

      孟浪啧啧了两声,道:“出门在外还这么讲究,真是矫情。”

      灵甜没理他,在集市又备了些路上的吃食,便和孟浪一起回了青衣派。待季歌休息好了,换上新衣,四人乘坐马车,向西南方驶去。行至半路,灵甜嫌孟浪聒噪粗鄙,让他出去赶车。孟浪虽不情愿,却也懒得和她计较,骂骂咧咧地去了。

      过得半日,马车驶入黔南地境,沿途但见风景如画,山川水秀,好不漂亮。

      四人下了车,边走边慢悠悠地欣赏风景。就这么一路玩到下午,眼看天色渐晚,欲要打尖,却发现附近都是荒郊野岭,连个可以投宿的地方都没有。四人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在车上将就了一晚。次日天亮,复又启程。

      临近江家宅院已是夜半。前路黢黑死寂,不见一点星火,若不是四人手中还举着火把,当真寸步难行。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季歌道:“我们不妨再找客栈休息一晚,等天亮了再去拜会江老爷。”

      灵甜向四周一望,抱怨道:“上哪儿去找客栈啊。自打来了镇子,一个人影都没见着,连客栈酒楼都没有,到处荒郊野岭的。”

      季歌心里一沉,道:“甜儿,把地图拿来。”

      灵甜取出地图,在火光下摊开。季歌对着地图一番研究,发现江家宅院距离此地已经不远,就在东南方向,略一沉吟,道:“那便直接去江家吧,看看能不能半夜拜访江老爷。”

      张衡道:“这么黑的天,四个陌生人贸然拜访,只要是人,心里都会生出警惕来。万一引起江老爷的戒心,再想问他要楼兰明珠可就难了,小心适得其反。”

      季歌心想:“张兄这话也不无道理。”想要另作他法,却见天黑如墨,眼下似乎除了江家,也别无去处,一时踌躇不决。

      灵甜看他为难,轻轻的道:“季哥哥,待会儿见了江老爷你打算怎么说?总不能……硬来吧?”

      季歌道:“此事我路上也不是没有想过。这次出来,我娘给了我几个大金锭子,待会儿看能不能跟江老爷做个交换,让我们在江家留宿一宿。”

      张衡道:“什么理由,万一江老爷不肯呢?”

      季歌想了想,道:“江家这么大宅院,留几个外人借宿应该不成问题。再说,江老爷乃一代名士宿儒,深更半夜遇到几个迷路之人,又荒郊野岭的,总不能狠心赶走吧。我想着我们可以先不透露此行的真实目的,先说服江老爷让我们在江家宿下。待把江老爷稳住了,取得了他的信任,明日再找机会提楼兰明珠的事儿。”

      张衡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转身向马车走去,“走吧,上车,去江家。”当下三人复又跳上马车,向江家宅院的方向驶去。

      及至后半夜,起雾了。夜雾弥漫中,远远见到前方一座巨型宅院隐没,未点烛火。弥天大雾中看着,仿若一个庞然怪物,给人以巨大的压迫感。孟浪吁停了马车,望着前方,道:“这就是江家宅院?”

      灵甜从车帘后探出头来,比对着手中地图,道:“从位置上看,应该是了。”

      孟浪道:“这么大院子竟然不点灯?”

      灵甜道:“可能是夜里吧,大家都睡了。”

      张衡听他二人说话,掀起车帘,向前方望了一眼,道:“就算不点灯,怎的还没有值夜的小厮了?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说着压低了声音,“大家小心,注意警戒。”

      他一向老成持重,心细如发,且善于观察,孟浪每次行走江湖都听他的。听他这么说,当即握紧了手中的钢刀,另一只手悄悄探入怀里,摸出两颗霹雳弹来,盘在手心。

      霹雳弹是霹雳帮的独门暗器,遇到危险扔出去,触物即炸。不仅能对敌人造成一定杀伤力,爆炸后产生的烟雾还能迷惑对方的视线,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并且烟雾产生后,经久不散,若是打不过,还能借此机会逃跑。

      季歌初出江湖,对一些潜在的危险和异常并不敏感,听张衡这么说,怪道:“难道江家出了什么事?”

      张衡望着前方,目光警惕:“以我行走江湖的经验判断,不太正常。”说着吩咐三人下车。

      三人从车上下来,各自拔出刀剑,轻声慢步地向江家宅院靠近。只见前方的宅院静默死寂,一点人声也无,仿佛一座死宅。

      四人深吸口气,屏息凝神,缓缓来到宅院附近。贴着墙根,逡巡了一周,来到大门前,发现大门并无人看守。院子里黑黢黢一团,四人面面相觑,对视良久,却无一人敢进。

      须臾,张衡打了个手势,率先进了大门。院子里门窗敞开,寂无人声。整个宅院弥漫着一股死的气息,完全不像人住的地方。

      他将前院的房间搜查了一番,一无所获,而后举着火把去向后院。季歌三人见相安无事,这才小心地跟进来,心怀惴惴。灵甜全程抱紧季歌的手臂,不敢松开。三人正在前院查看着,忽然听到张衡在后院叫道:“二哥,快来!”

      季歌和孟浪对视一眼,心觉不妙,当即穿过中厅,向后院奔去。

      一到后院,立时冲天的血腥气扑面。只见满院尸横就地,倒了二十余人,古稀老妇,垂髫稚童。无论男女老少,家丁护卫,尽皆死于非命。

      孟□□道:“二弟,怎么回事!”话一出口,便觉嗓子眼里恶心欲呕。

      张衡缓缓站起身来,“都死了。”

      孟浪道:“一个活口都没有?”

      张衡道:“没有。

      季歌震惊无比,弯下腰查看死者。只见死者身上并无其他伤口,皆被一道利器割喉,失血窒息而亡。

      那伤口极深极细,且并未出现皮肉撕扯的钝口,似为剑伤,却比剑伤更细更锐,倒像是暗器所为。季歌查看完毕,准备起身,忽然草丛里一件物什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枚十字飞镖,镖上有血迹残留。镖尾刻了两个字“廿一”,微微泛着蓝光。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快速放大,眼睑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他悄悄向不远处的孟浪和张衡看了一眼,见他二人正在那边查看尸体,并未注意到这里,当即伸出手来,将飞镖从泥土中悄然拔出,藏于袖中。整个过程手指不住颤抖。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没有?”

      少顷,孟浪向他走了过来。

      季歌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看样子是有人抢在我们之前,灭了江家满门。”

      孟浪道:“谁干的?”

      季歌摇了摇头,“目前还没看出来。”

      “有没有找到楼兰明珠?”灵甜走了过来。

      “整个宅院没有活口,财物也被提前转运走了,没有发现楼兰明珠。”

      主殿传来声音。三人闻声回头,见张衡从里面走了出来。张衡道:“楼兰明珠是夜明珠的一种,若是还在,定会在黑夜里发出光亮,方才已经查过了,没有看到。”

      孟浪心里有气,骂道:“肯定又是沐恩谷干的好事!那老杂碎能教臭尼姑抢走我们哥俩的刀谱,就能故技重施,叫别人夺走夜明珠,草他奶奶的。”

      说着转向张衡:“你记不记得,在沐恩谷的时候,那老杂碎就想灭江家满门,一定是看我们不想干这杀人的勾当,才出了借刀杀人这一招!”

      张衡没有答话。回过头来,见季歌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沉声道:“季兄弟,此事你怎么看?”

      季歌轻轻摇头:“不像……”

      “不像?”孟浪道:“那还能有谁!”

      季歌道:“也许是江平川的仇家,也许……是江湖上的另一股势力……”

      “另一股势力?”

      三人异口同声:“此话怎讲?”

      季歌道:“当时在沐恩谷,孟兄差点与汤应寿同归于尽,那老谷主心里定然清楚是自己举止不端才惹出了祸端,我想他应该不会故技重施,再次激化矛盾。所以,我更倾向于是另一股势力。”

      说到这里,他想起一事:“有没有找到江平川?”

      张衡指了指偏殿方向,“方才在那儿见到一具老者的尸身。看着有七八十岁,上了年纪,样貌儒雅,应该是他。”

      当下四人转战偏殿。进了偏殿大厅,只见一具老者的尸身赫然卧于地上,白发白须,气度文雅。季歌蹲下身,查验他的尸体。

      只见老者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的第一关节处结了厚厚的老茧,显然经常握笔所致。身份与张衡描述一致,且同样伤在咽喉,为一道利器所杀。

      “主殿、偏殿外加后院一共二十三具尸身,且尸身全部衣着完好,应该不是睡梦中被杀,而是在白天,最晚也在就寝之前。”

      “凶手杀人后,将宅中上下人等尽数堆于后院,以掩人耳目。江家地处荒僻,左右并无邻居,故此无人发现……”

      季歌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报官吧,这得报官。”

      灵甜声音发颤。

      孟浪道:“这会儿太晚了,等明日天亮,再去黔南县衙报案,总不能放过真凶。”

      张衡幽幽叹道:“命里没有莫强求,天意如此,造化弄人。二哥,看来你我是注定拿不到十字斩的刀谱了……”

      季歌听出他话里的落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见夜色浓重,此地过于阴森,便道:“张兄孟兄,我们先离开此地吧,寻个安身之所歇息一晚。待明日天亮了再报官处理。”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当下四人离开江家宅院,乘坐马车原路返回。

      次日,四人来到一座繁华市镇,在客栈宿下。第二日天亮,季歌向马商买了两匹马,向孟张二人告辞。张衡一听他要走,顿时面露诧异之色。

      怕他二人误会,季歌解释道:“孟兄张兄,我这次出来已有一段时日,家父家慈惦念许久,再不回去,恐怕又要捱一顿啰唣。出门前,家父还安排了敝派一些事务让小弟处理,眼下须得尽快回去复命,请恕小弟不能多陪二位了。”

      顿了顿,“江家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看到。老谷主安排的任务也没有完成,刀谱的事只能先告一段落。待小弟回家后,将此事禀告双亲,再看如如何处理。向黔南县衙报官的事,便交由二位了。”

      张衡看他心意已决,纵使心里再怎么落寞,也无话可说,只道:“季兄弟,那便江湖再见吧。”

      季歌牵了马过来,向二人道:“下月初三,也就是半个月后,便是天下掌门人大会了,届时还望二位兄弟前来敝派捧场助兴,兄弟我喜不自胜。”

      孟浪见他突然要走,一点情面不留,心里已经不大乐意,听他这么说,一股心头火上来,不爽道:“得了吧,我们霹雳帮无名无姓,从未受邀参加过什么天下掌门人大会,今年也同样不在你们问心剑派的邀请名单内,无故前往,名不正言不顺,岂非扫了你们衡山的雅兴?”

      张衡道:“二哥,不得无礼……”

      灵甜不客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一路上,我季哥哥又出钱又出力的,帮了你们多少忙。要不是他,这会儿你们还困在沐恩谷,跟那老谷主罗唣呢。眼下季哥哥又好心好意地邀请你们参加衡山盛会,你倒好,白眼狼一个,非但不领情,还反过来把别人恶心一道。你当你们是什么光明敞亮的门派?还霹雳帮,听都没听说过,在武林都排不上号,凭你也配说我们衡山的不是?”说着一揪季歌衣袖,道:“季哥哥,我们走,别理他们!”

      季歌拍拍她的手,道:“甜儿,休得无礼。”转向孟浪道:“孟兄,你若是以霹雳帮副帮主的身份参加天下掌门人大会,自然无人问津,甚至有好事之徒觉着孟帮主身无长物,便来参加如此盛会,对你嗤之以鼻,甚至将你当成前来闹事的闲散人等哄走。可你若是以掌门之子结义兄弟的名义参加,那放眼整个武林都无人小觑,也无人敢过问。别说其他人了,就是我父亲,都得对您另眼相待哪。”

      见孟浪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有异议,又道:“二位仁兄敬请放心,我们衡山与江湖各道都有往来,江家出了这么大的命案,我定会向父亲母亲如实禀报,求他们二老联系江湖群豪彻查此事,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给二位和江家二十三口人一个交代。”

      “至于十字斩的事,二位兄台也请放心,在下既然答应了你们,便会尽心竭力。待彻查清楚江家的命案,在下定会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沐恩谷的老谷主,请他网开一面,仍然将十字斩的刀谱赠予二位。只是眼下小弟急于回去复命,黔南县衙就拜托二位兄弟走一遭了。”

      张衡见他年纪轻轻,竟如此通情达理,浑不似平日那个拈花惹草、颐指气使的阔少爷,倒让他有些喜出望外了,当即向他一拱手,道:“季兄弟如此宅心仁厚,慷慨仗义,在下心悦诚服,能结识季兄弟这样的人才,是我二人之幸。”说着向孟浪招呼道:“二哥,快来谢过季兄弟。”

      孟浪心里有气,也不过来,只自己在那里啃果子吃。季歌一笑,向二人拱手作揖道:“那小弟这便告辞,二位兄台,我们江湖再会。”

      张衡回礼道:“江湖再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