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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群雄盛会(2) 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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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少林派便派出了智上场。
了智,是南少林和北少林在经历了三天三夜的唇枪舌剑后,选出的一位深耕北少林拳法、却操着一口闽南语的河南籍和尚。
雪淞派则派出了五弟子闫让礼上场。二人均代表各自门派出战,表面针锋相对,拳脚上却都留有余地,只因大家来此只为切磋,并不同台竞技,何况赢了也无赏赐。所以实力悬殊的情况下,武力较强的一方也不出力。
而输掉的一方,多少脸上会挂不住,是以旗鼓相当下,双方也会使出浑身解数,下手不狠,却都难缠,不为赢,只为不输。
无论以上哪种情况,比试的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勉强打成平手,不丢自己的人,也不伤彼此和气。
果然,了智和闫让礼刚过没几招,季歌便觉得乏味,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灵甜闲聊。季怀璋在前面听到,本不想搭理,耳听得他二人声音愈来愈高,愈聊愈是尽兴,不由心里生气,冷冷哼了一声。季歌登时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把嘴夹住,不敢再聊。
纪霜华心觉好笑,斜斜瞟了季怀璋一眼,见他阴沉着张脸,打趣道:“你呀……”
季怀璋瞅了她一眼,道:“我怎么了?”
纪霜华道:“季儿不是小孩子了,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用恫吓和震慑的方式解决。老爷以后教育孩子还是要注意方法。”
“哼。”季怀璋道:“我看别的法子对他也不好使,挨鞭子挨板子他都不怕,就差这一声哼。就这他还不听呢,表面装得温顺乖巧,背地里还不是我行我素,阳奉阴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看就让他去送个请柬,也就少林、武当和青衣派三个地方,别的地儿也不用他去,最多俩月就跑完了。至于离家出走半年多?你说他对他老子,是真害怕还是装害怕?”一副喋喋不休。
纪霜华捂嘴笑道:“老爷你还别说,季儿这次出去,可是长了不少见识。说话头头是道,很有条理。以前我总担心他待在山上修习武艺,会变得榆木脑袋。下山后又担心他行走江湖经验不足,受人蒙骗戏弄。经过这次才知道,原来我们的季儿聪明得很哪,脑瓜子十分清楚,遇到事情,推理能力也很强,倒是我这为娘的有些杞人忧天了。”
“是吗。”
季怀璋听她这么说,面色白稍稍好转了些许。然而只是片刻,便又恢复了方才的阴森冷郁,冷冷道:“只盼他莫要聪明反被聪明误,着了别人的算计才好。”
纪霜华面色一滞,没再说话。
场中比试的二人渐入佳境,激斗正酣。了智一套罗汉拳使得虎虎生风,闫一温一套雪淞快慢十七路剑法同样使得出神入化,全场人的目光被二人牢牢吸引住。季歌见父亲没再注意自己,又觉坐在这里说话忒不自由,总不能全程憋着,干脆趁众人鼓掌叫好之际,悄悄离开了座位。
只是他一起身,季怀璋便察觉到了。余光目送着季歌从过道蹿出去,飞也似的跃下高台,直奔青衣派的方向去了,一副如逢大赦模样。忍不住向纪霜华牢骚:“你瞧瞧,都教成什么样儿了,一点儿规矩也没有,好端端的走下去是能要了他的命还是怎么的。这么多人看着,非得上蹿下跳,跟只野猴儿似的,真给他老子长脸。”
顿了顿,“我看他这二十多年在山上是一点也没学好,还得继续关着。”
纪霜华斜眼睨他:“是啊,谁叫他有一个凶神恶煞的爹呢。老鼠见了猫,还不跑快点。”
季怀璋心里有气,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终是道:“你就惯着他吧。”
***
静慧刚叫了声“好”,便觉有人在后面拍了拍她。回头一看,却是季歌,当即喜出望外:“季少侠,我方才一直没见你,还以为你被令尊禁足了呢。”
“……”
季歌扶了扶额:“静慧妹妹,你可真会说话。”
静慧认真的道:“素闻季掌门疾言厉色,不苟言笑,治下有方。你又是第一次下山,还想着是不是因为你性子过于顽劣,不服管教,被季掌门给罚了……”
“……”
季歌再次扶了扶额:“静慧妹妹,你的话倒是不太好接……”
静慧瞧着他的表情,咯咯一笑,道:“逗你玩呢。”说着摇头晃脑,故意拉长了语调,“想来我们的季少侠光风霁月,仗义行侠,本领滔天,怎会被禁足在这小小的衡山不是?”
“你快别说了,越描越黑了。”
季歌再度扶额,道:我只问你,柔儿妹妹怎么没来?”
听到这句,静慧一张俏脸立时变得黯淡。季歌瞧着她脸色不对,试探道:“难道与那部剑谱有关?”
静慧点了点头,又快速摇了摇头。季歌低声道:“怎么回事,你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静慧本来不想说,但架不住他问,只好如实道:“那天你走后,师父把我们三个叫到后殿,询问那本剑谱的来历……”
季歌微微侧目。
“大师姐害怕师父,不敢直言,我也不知那本剑谱到底什么来历,当不当说,便也没有吭气。结果师父越骂越生气,越骂越难听,一个劲儿的逼问此事。她见我们三个杵在地上不说话,终于大发雷霆,放出狠话来,说如果我们仨不肯交代实情,便要逐出师门,永不复用。”
“当时我害怕极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嗓子眼里堵满了话,愣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大师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师父看我们没人交代,勃然大怒,突然拔出剑来,一剑将桌角砍了下来。这时候,静柔忽然开了口,说一切都是她干的。”
季歌惊道:“她是怎么说的?”
静慧道:“她说沐恩谷想要江南贾家的楚玉,她便在夜里悄悄潜入贾家,盗取了楚玉。路上听说那贾家经常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一味替府上聚富敛财,为所欲为,乡里乡亲苦不堪言。想起师父日日教导的‘仗剑行侠,打抱不平’,于是侠义心起,没忍住一把火将贾家烧了。”
季歌吃了一惊,道:“你师父相信了?”
静慧道:“算是信了吧。因为师父很快问起了她为何要答应沐恩谷的要求,用楚玉交换这本剑谱。”
季歌道:“她怎么说的?”
静慧道:“她说本门的青衣剑法至阴至柔,不够阳刚,师父研习日久,付出了大量青春年华,十分辛苦,却进展缓慢。而沐恩谷的这本无极剑谱,至阳至刚,正好可以弥补青衣剑法的不足,取采阳补阴之用。”
季歌噗嗤笑出声来,道:“柔儿妹妹看着乖巧可爱,不想净说些虎狼之词。”
静慧道:“是啊,我和大师姐都没有想到,她会站出来认罚,事后心里都有些愧疚,觉着对不起她。”
季歌道:“她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静慧想了想,道:“记不清了,反正义正言辞,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的。”
季歌又忍不住笑了。一想到她那乖巧可爱,天真无邪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鬼话,就觉好笑。
见静慧面露愧色,季歌道:“不过你也不要太过自责,她也是不想你和你师姐被师父责罚,一人受罚总好过三人受罚。何况她是你师父的亲传弟子,最多也是轻罚,不会受太多苦,你师父不会为难她的。”
静慧叹了叹气,道:“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季歌怪道:“为何?”
静慧道:“那日师父听完后,勃然大怒,将桌子的一角砍了下来,又将手跟前的一张几案劈得四分五裂。她大骂静柔糊涂,还说后悔收她为徒,并且大骂那本剑谱是邪书、妖书、禁书,是江湖失传已久,能让人心智大乱的害书!”
季歌道:“有这么严重?”心下暗忖:“难道不止那沐恩谷蹊跷古怪,赠送的秘籍也有问题?”
静慧点了点头,道:“是啊,我们也没想到师父会发这么大脾气。当时我和大师姐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吓得一个字也不敢接。亲眼看着师父将那本剑谱撕成两半,扔在地上,忿忿离去。自此,静柔便被禁足在了梵净山上……”
“禁足多久?”季歌道。
静慧摇了摇头,道:“师父没说,我们也没敢问。”
季歌想了想,道:“宣仪师太为何说那剑谱是邪书、妖书、禁书,还说是什么江湖失传已久,能让人心智大乱的害书?难道她以前在哪儿见过?”
静慧摇了摇头,道:“此事我也不知。总之师父态度十分坚决,语气也十分生硬,还当场把那本书撕了,也没带走,想来心里是真的觉得那本书有害。”说着面露迷惘之色。
季歌听得似懂非懂。
正当此时,场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呼。二人齐齐抬眼,见了智将闫让礼一把击了出去。闫让礼摔出老远,却很快站起身,轻轻一拍身上的灰尘,似乎伤得不重。了智却保持一双肉掌推出的姿势,半天没收回来。
然后下一刻,就见他双目圆睁,变得面目狰狞。季歌定睛一看,才见他一双推出去的肉掌连带着两条手臂已缓缓结出寒冰,冻疮四起,登时一声惊呼。
这时现场其他人也看到了,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发生了何事。闫让礼看了眼自己与了智相击的一双手掌,面露诧异之色,似乎也没想到会至于此。
只是片刻,了智便看到自己的一双肉掌肿了老高。渐渐,连带着整条手臂都不能动了,仿佛两根僵硬的树干横在半空。他僵硬地扭过头来,向站在场下的无尘方丈求助道:“师父……救我……”面露痛苦之色。
“住手!”
季怀璋发觉情况不对,及时叫停了比试。
场下一片哗然。
少林方丈无尘大师一个箭步冲上台来,扶住了智,让他倒在自己身上。看着了智一双冻僵的胳膊,向场下的闫无虚怒道:“闫掌门,你这是何意?说好的点到为止,为何你这徒弟出手如此狠辣?!”
闫无虚浑不知场上发生了何事,露出一脸迷茫来。眼光缓缓转向闫让礼,却见他也是同样神色,仿佛方才出手并非出自本意。
闫无虚道:“让礼,怎么回事!”语声中极力压抑着怒意。
闫让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一双手,道:“师……师父,我也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徒儿只想用自家门派的寒冰神掌与对方相斗,也不知怎么的,稍一发力便重了,竟然出了这种状况。师父,请相信我,徒儿并不想伤人……”
闫无虚略一揣摩,突然了悟过来。日前闫让礼回到嵩山,将从沐恩谷得来的那套大罗寒冰神掌秘籍面呈给自己。他看完后,对秘籍稍一琢磨,便觉其中博大精深,奥妙无穷。且这套掌法在自家寒冰神掌的基础上做了一定补缺,功力却提升了将近一倍,似乎是一套精妙绝伦的招式。于是想也没想,便将这套招式推广给门人修习。
只是万万没想到,方才闫让礼与了智对掌时,无意间竟将这套掌法使了出来,以致伤及了旁人。他素知闫让礼为人谦冲文雅,不是会故意伤人之人,只是不知方才他是有意要试试这套新掌法的威力,还是因这两套掌法招式十分相近,使出寒冰神掌时不自觉便将大罗寒冰神掌带了出来,以致发生现在的局面。
而闫让礼此时也说不清楚,他也不知这套掌法是自己跑出来的,还是使出寒冰神掌时带出来的,总之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套掌法的威力如此惊人,杀伤力这么强。
无尘大师扶着了智缓缓坐倒在地,为他疗起伤来。输了半天内功,却见了智一双手臂仍是冰冻三尺,没有好转迹象。闫无虚担心要出事,冲上台去,骂道:“孽徒,看你干的好事,要叫为师如何收场!”
闫让礼面朝闫无虚跪下,哭道:“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您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闫无虚怒道:“待我弄清此事,再回去清理门户,休要哭哭啼啼,惹人讨厌!”抬起手来,一掌拍在闫让礼的后心。只听闫让礼“啊”的一声惨叫,登时晕了过去。
众人吃了一惊,万没想到闫无虚对自己爱徒下得了如此狠手,纷纷面露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