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外》青城妹子

109、黑衣斗篷 季

　　季歌寻思事不宜迟，待二人走后，便与清溦三人围坐灯下，将今夜之事好好筹谋了一番，心中打定主意，势必要将此贼绳之以法，除暴安良。

　　是夜亥时，清溦坐在灯下梳头，鼻下隐隐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抬起头一看，却见一道白色的烟雾正自窗户边飘散过来。只见窗户纸不知何时被人戳破，一根空心细棍戳了进来，正向屋内吹着冉冉迷烟。她忽然脑袋晕沉，身体酥软无力地伏在桌上。

　　空气静默了片刻，窗户从外面轻轻揭起，一个黑衣斗篷跳了进来。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桌前，拿着手中一只大黑麻袋往清溦身上一罩，就此将她驮在肩上，然后来到窗前，掀开窗户，跃了出去。

　　窗户甫一落下，旁边一扇窗自内而外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闪现，正是季歌。他从窗户轻轻跃下，落在地面，紧接着便向黑衣斗篷逃去的方向追去。

　　黑衣斗篷驮着清溦，疾步向前，脚下如同生了风般，不见累，也不见喘。清溦缩在麻袋里，轻掩鼻息装睡，想要看他做什么。行至分岔路口，突然听到前面一阵脚步声响，一名女子尖声叫道：“昨天才抢，今天又来？快把人放下！”声音熟悉。

　　黑衣斗篷停了下来。透过黑麻袋，清溦看到外面乌泱泱一片，好像一下子来了许多人，到处火光丛丛。正不知发生了何事，又听一名女子道：“快把我师妹交出来！”

　　清溦听她说话声音熟悉，抠开麻袋一角，向外望去。只见一众青衣弟子围堵四方，人人手中高举着火把。站在最前面的一排弟子拔剑相向，俱都满脸怒容。而方才说话之人，一个是静慧，一个是静姝。

　　黑衣斗篷被人堵了前路，忙向后撤。这时一名年轻男子追上前来，一掌劈向黑衣斗篷面门。黑衣斗篷当即将肩上的黑麻袋往男子身上一推，瞅着右首一片黢黑掠了过去。

　　季歌接过清溦，轻轻放在地上，低声道：“我去追人！”站起身来，向黑衣斗篷逃去的方向疾步紧追，片刻便掠入一片黑暗之中。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寸步难行，季歌大睁着双眼，一边逡巡着四周，一边迈着小碎步，一点一点向前方探去。

　　正保持着高度警惕，突然，只听“扑通”“扑通”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坠入了水里。他心觉不妙，加快脚步，向前追去。及至跟前，才隐隐看到斜坡下有一条暗河缓缓流过，那黑衣斗篷竟是跳进了水里。

　　季歌冲到水边，蹚进了水里，涉水追去。很快，水没过了他的膝盖，及至大腿，直至腰部。他渐渐感觉站立不稳，想要再往前追去，水很快已漫至胸部。他猛地停了下来——自己不会凫水。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愈游愈远，最终融进暗黑的夜色里，却无可奈何。季歌轻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聆溪，不要追了！”

　　“季公子，不要再追了！”

　　这时，清溦和一众青衣弟子已经追了上来。担心季歌还欲再追，纷纷阻止不断。眼看着那采花贼顺着水流的方向愈游愈远，皆一阵唉声叹气。

　　季歌向前方观望了片刻，回到岸上，向静慧道：“静慧妹妹，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师父呢？”他不喜静姝，虽知她在这群女弟子当中辈分最长，却也懒得搭理，只向静慧问话。

　　闻言，静慧脸上现出忧色来，缓缓的道：“师父还没从你们衡山回来呢。她嫌我们待在那里碍事，青衣派又有要事要处理，便让我们师姐妹先回去。结果昨天中午才来了三官镇，半夜静柔便被那黑斗篷给劫走了。昨夜的黑衣斗篷与方才那人身形相似，不出意外，应该是同一个人。”

　　“什么？”

　　季歌吃了一惊，道：“柔儿妹妹被黑衣斗篷抓走了？”

　　静慧点头道：“正是。”

　　季歌道：“劫去哪里了？”

　　静慧道：“我们若是知道，还用在这里守株待兔么？”

　　那倒是……

　　季歌扶了扶额，正不知该说什么，静姝冷冷道：“别废话了，大家散开，四处找一找，指不定能顺着河水的流向找到那采花贼的老巢呢。”

　　清溦阴恻恻道：“方才若不是你们突然出现，扰乱了我们的计划，恐怕此刻我和季公子早已追踪到了他的老巢，或者从他口中撬出了其他被掳走女子的去向。”

　　静慧睨她一眼，见她面生，冷冰冰道：“你是何人，说话这么大口气！”

　　清溦偏过头来，没有理会。

　　季歌忙道：“不吵这些了，正事要紧。”看向静慧，说道：“静慧妹妹，我记得静深、静心两位师姐这次也都来衡山了，怎么没有见到她二位？”边说边向一众青衣弟子打量着。

　　静慧叹了口气，道：“静柔被采花贼掳走后，大师姐安排我们兵分两路去找。二师姐和静心师姐一路，大师姐和我还有其他师姐妹们一路。眼下还没有二师姐那边的消息。”

　　说着抱怨起来：“要我说，此事都怪二师姐。一听说这里丢了几名女子，便执意要带大家来抓采花贼，说什么为民除害，搞笑，最后把自己师妹也弄丢了。为民除害不成，反受其害！”

　　说着面露鄙夷之色，“平时也没见她有多侠肝义胆，有多打抱不平，现在师父不在倒想出风头了，带着一帮师姐妹们瞎掺和，现在静柔丢了，这可好了，大家都有责任了！”

　　静姝嗔道：“静慧慎言。出门前师父交代过，只要她不在，一切都由静深做主，以后不必再发这些牢骚。”

　　静慧道：“大师姐你脾气好，能忍，我可忍不了！明明你比她年长，进青衣派的时间也比她还要早，她……她为何敢凌驾于你的头上，真是气死我了！”

　　季歌心想他们青衣派的家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轻轻一咳，道：“静深师姐也是好心，先不说这些了。她二人现下在哪儿？柔儿妹妹武功不高，又生得娇弱，须得尽快找着才好！”一想到静柔的性子那般温柔细软，却被采花贼劫走，胸口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静慧正待答话，这时一名女子兔起鹘落，快速奔袭至眼前。走近一看，正是静心。静心看到季歌，面色微微一怔，转眼瞥见清溦，脸上更增异色。静姝见她一副大惊小怪模样，哼了一声，斥道：“你又不是没见过季家公子，干嘛这副神情。怎么样，可探听到消息？”

　　静心“哦”了一声，微微气喘道：“那黑衣斗篷进了葫芦庵便不见了人影，我们赶快过去吧，二师姐还在那里守着！”

　　季歌点了点头，道：“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说话间谢璟和灵甜已经赶了过来，当下一行人在静心的带领下，向葫芦庵的方向快步行去。

　　众人到达葫芦庵时，已是夜半子时。

　　葫芦庵颇有些破败，院子里杂草丛生，门窗凋敝，又地处荒僻，无人打理。众人进得门槛，看到静深正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握着一把青剑，拨弄着泥墙脚下的杂草，企图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季歌只将这座庵庙粗浅地扫了两眼，便觉十分的阴森诡异，心想：“这葫芦庵如此瘆人，静深师姐竟然敢一个人待。”正这么想着，静深已经转过身来。见一众青衣姐妹已经到了，凝肃的脸上现出放松神色来。转眼瞥见季歌也在，怪道：“季少侠何以在此？”

　　季歌上前一步，说道：“和师姐一样，好打抱不平。”说着拱手作揖，道：“静深师姐，好久不见。”

　　静深回了一礼，并未答话，只将怪异的眼神瞟向清溦等人。季歌见状，忙将他三人一一向她介绍：“师姐，这几位是我的朋友，与我一道而来，希望能助师姐一臂之力。”

　　静深轻轻“嗯”了一声，只面无表情地向他三人微一颔首，便算打过招呼了，脸上一副淡漠。

　　静慧瞧不过，藏在季歌身后，小声嘟囔：“就没见她对谁笑过，一张死人脸。平时看不起我们，对我们冷言冷语，呼来喝去也就罢了。如今见了贵客还要装出这副颐指气使的死样来，真够晦气的！”说着胳膊肘在季歌腰上轻轻一撞，压低声音道：“你可是季盟主之子，连你都不放在眼里，她算哪根葱啊！”

　　季歌不想听她抱怨，沉声道：“静深师姐，敢问那黑衣斗篷是在哪儿消失的？”

　　静深回头瞟向庵庙方向，说道：“请随我来。”当下众人举着火把，跟随静深进了庵庙。火光之下，但见庙里灰尘弥漫，看着比院落更为破败。一座佛像立于高处，外面的朱漆早已剥落，露出泥塑佛身。香案上积满了灰尘，烛台东倒西歪，香烟碎段飞得到处都是。

　　季歌绕着佛像观察了一周，没有发现端倪。庵庙不大，一眼便能看出里面有无藏身之处。佛像背对着后门，后门敞着，却背靠山体，被山体堵死了。季歌接过静慧手中的火把，照了照后门外，但见山体陡峭，枝繁叶茂，并无上山之路，不由微微皱起眉来。

　　静深瞧见，走过来说道：“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查过了，这座山到处是悬崖陡壁，无路可走，不大可能逃到山上。”

　　季歌点头道：“看来问题还是出在这里。”说着又回到佛像前。

　　佛像泥塑，慈眉善目。

　　季歌注视了良久，忽然上前，一只手扶住佛身，运力于臂，欲要推开，忽然发现这尊佛出乎意料的沉，推不动分毫，一点也不像正常佛身的重量。伸手在佛身上轻轻一抠，黄泥剥落下来，露出了里面的金钢材质。

　　静慧惊道：“是机关！”

　　季歌道：“没错，很沉，应该有几吨之重。”瞥见清溦向这边过来，干脆状似无意地凑近她的身前，附在她耳旁，用手挡着嘴，小声道：“好像和玉琨山冰洞里的钢板有些相似。”

　　这时众人已围拢了过来。季歌道：“佛像推不开，下面就算藏了人我们也进不去，为免打草惊蛇，此事还得从长计议。”说着举了火把，走出庵庙，众人跟了出来。

　　来到庭院里，静深道：“怎么计议？”

　　季歌沉吟片刻，道：“这几日我们先留在三官镇，每日亥时将今夜之事重来一遍，届时看能不能发现端倪，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闻言，静心微妙地向清溦睨了一眼，道：“冷姑娘今夜已经冒险，明日便换我来吧。”

　　季歌微一迟疑，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