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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神功外泄     季 ...

  •   季怀璋身子剧烈一震,道:“死……死了?”

      季晨确定道:“死了,确实死了。”

      季怀璋又是一震,脚下摇摇晃晃,几欲要倒。良久方缓过神来,一双怒目盯向季歌,道:“季儿!你何以下这么重的手!”

      季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拍死仇正浓的那只手,轻轻摇头道:“我……我也不知……”他委实没有想到,自己只轻轻一出手,便杀死了修为远在自己之上的玉琨派掌门,并且只用了很小很小的力道,连一成功力都不到。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身负的乌龟神功竟有如此神力,竟让武力值排行江湖第七的仇正浓不堪一击。

      如此诡异。

      他忽然想到了在冰洞中时,师父曾说过,他的乌龟神功放眼天下若是排行第二,无人敢排第一。当时他只以为是师父大放厥词,心想这乌龟神功不过能替清溦疗伤,让自己的身子变暖,好抵御冰洞的寒冷,并无其他用处。却没想一经出手,便有如此神力。他既惊且怖,看着仇正浓面色乌黑、七窍流血的死状,心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看着看着,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感来,喃喃道:“师父,我终于替您报仇了,我终于替您报仇了!”禁不住桀桀冷笑。

      季怀璋瞧了他一眼,蹲下身来,对着仇正浓一番查验。见他气息全无,已无生命体征,缓缓站起身来,强抑着怒气道:“他可是玉琨派的掌门啊,你怎么敢啊?!”

      季歌桀桀冷笑,道:“怎么不敢?此贼作恶多端,害我不浅,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他是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目光缓缓落至仇正浓肥大的尸身上,“这是他的命数,死了正好!”

      季晨闻言心惊。他自小伴季歌长大,从未见过自己的少爷如此阴狠手毒过。在他的记忆里,季歌一直是个佛口慈心的人,别说出手伤人了,就连口出恶言都不大可能。如今仇正浓横死于他的掌下,他非但没有因错手杀人而感到羞愧,反而露出大仇得报的快感来,不禁心下发凉。

      季怀璋道:“你下山不到一年,便惹出一堆是非来,现在竟然胆敢在为父面前杀人,也怪为父管教不严。如今你犯下这样的罪过,传扬出去,必将成为众矢之的,人人喊打,以后再无可能在江湖上行走。这思过崖你是待不住了,眼下为父唯有将你锁起来,方能平息这场祸事。”说着吩咐季晨道:“出去叫人来,将公子锁起来,一步不得外出。”

      季晨战战兢兢地去了。

      季歌冷笑道:“父亲,我从小听您的话,从来没有忤逆过您!今日仇正浓命丧我手,虽说是错手杀之,却不枉死。此贼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我杀他,天经地义,您也不必为此挂怀。”说着喉头一哽,“我被您困在山上整整二十年,若非下得山去,也无从看到世间那么多美景,那么多心怀侠义的良善之人。事已至此,我从未后悔过下山,再也不想待在山上,此后也再也不想受您束缚,您也再别想拦我。”言罢,微微躬身,向季怀璋作了一揖,道:“父亲,孩儿就此告辞。”准身便走。

      季怀璋心中怒极,喝道:“孽子休走!”伸出手来,一掌向季歌肩头拍去,欲要阻拦。感受到身后掌风,季歌一个侧身,堪堪避开。季怀璋见一击不中,掌影飘飘,再次袭至。季歌立即展开弥气飘踪,飘忽不定,只是瞬间便避开了季怀璋接连十几个进击。他不想与父亲正面对抗,故此一直躲闪。季怀璋没想到自己连续出掌,竟无一掌击中,心中怒气更甚,喝道:“逆子,给我站住!”

      季歌站定身子,冷笑道:“父亲,您究竟是怕玉琨派发现仇正浓命丧我手,不放过我,怕我被江湖中人围剿,有性命之忧。还是担心此事败露,令衡山名誉扫地,令您颜面蒙羞呢?”

      “孽畜!”

      季怀璋怒极,又是一掌拍来。季歌这次没想躲开,伸出手来,与他对了一掌。然而甫一对掌,便觉体内汹涌澎湃的内力再次涌出,颇有些不受控制。季怀璋一触及季歌的肉掌,立觉内力贯身,如排山倒海般,无从抵御。只勉强撑持片刻,整个人便被击出老远,脚下踉踉跄跄,倒退开来。直到撞在身后的几案上,这才止步。甫一站定身子,立觉胸口气血翻腾,喉咙里生出一股腥甜来。

      季怀璋口中呼呼喘气,怒道:“你……你这身内功是从何而来,谁教你的!快说!”话一出口,立时血如箭般,自口中射出,喷在地上。

      季歌见季怀璋呕血,心下大惊。方才他只使了三成功力,便将父亲重伤至此,委实不知身上这套乌龟神功潜力之深。正不知如何应答,这时季怀璋道:“你这个大逆不道、不服管教的畜生,快说,这身内功到底是谁教你的,说!”

      季歌退开一步,冷眼看他,道:“既是神功,自然是师父教的了。”

      话至此处,门外忽然传来纪霜华的声音:“怎么可能,季儿功力尚不到家,怎能一掌便杀了仇正浓!”

      季晨道:“千真万确,您若是不信,进去一问便知。”

      季歌心道:“万不能让娘看到我杀了人,万不能让娘伤心。”当即向季怀璋拱一拱手道:“父亲,您有您的宏图霸业,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受您的摆布,请您勿再阻我。孩儿告辞。”瞅见东边窗户开着,几个雀跃,跃窗而出。甫一出窗,便听屋内发出一阵雷霆怒吼:“季歌!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再回衡山!”

      纪霜华进得屋来,见屋内一片打斗过的痕迹。地上卧了一人,七窍流血,一动不动。走近一看,方知是仇正浓,不由大吃一惊,向季怀璋道:“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季怀璋哼的一声,道:“你教出来的好儿子,都敢当着我的面杀人了!”

      纪霜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来。

      季晨深吸口气,看着地上仇正浓的尸身,道:“老爷,仇……仇掌门怎么处理?”

      季怀璋略一沉吟,沉声道:“莫要声张,吩咐几个贴身的人抬至后山,扔下崖去。天亮后若有人问起,只说他是酒后失足,坠崖而死。”

      季晨心想:“也只能这样了。”当下叫了几个信得过的小厮进来,合力将仇正浓从侧门抬了出去。

      .

      从济世堂出来,季歌沿着山路,一路狂奔。心想:“出了这样的事,父亲定会派人漫山遍野地抓我,眼下衡山是不能待了,须得尽快下山,另寻一处隐蔽之所。”路经一处溪流,蹲下身来,掏出清溦提前准备好的药水浇至脸上,化了真容,而后用溪水洗净了脸上残留的药水。想到自己如今身负怪人传授的乌龟神功,脚下又有清溦教授的洛家独门轻功弥气飘踪,内功、轻功均已臻上乘,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敌,再也不用过东躲西藏的生活,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毕竟他的父亲连自己轻轻一掌都承受不住。

      毕竟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九洲剑法,在绝顶内功和绝妙轻功的加持下,已沦为最微不足道的剑招。

      他蹲在溪边,看着月色的投影下,水里朦朦胧胧的倒影,转念又想:“不对,眼下阿溦还在山上,须得尽快通知她才是。”从怀里取出快意堂的信烟,正待燃放,忽然见得前方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形影影绰绰,有个人正蹲在溪边饮水,心下暗忖:“这里隐秘偏僻,人迹罕至,此时又值深夜,众人都在前山宴饮取乐,无人来此,怎会有人深更半夜躲在这里喝水?”

      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别人,却是孟浪。

      季歌心里一松,站起身来,喊道:“喂,孟兄!”

      孟浪正自专心致志地饮水,被人突然一唤,惊了一惊。回过头来,见是季歌,心中生愠,道:“季兄弟,怎么是你?”顿了一顿,“也不事先招呼声,吓人一大跳。”

      季歌笑道:“不说话怎么事先招呼?”说着走上前来,道:“孟兄,你怎么还在山上,莫不是还在照顾木兰师姐呢?”他寻思霹雳帮一向不在衡山的邀请名单内,连掌门人大会都无权参加,更别提盟主即位仪式了。想来这半年他就没下过山,否则如何能在这重要时刻,没有请柬便进了衡山的山门?

      孟浪被他说穿心思,脸上现出尴尬来。旋即快速敛了容,道:“半年没见你个鬼影,你他妈死哪儿去了?害你哥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季歌扶额道:“怎的没有人陪你说话,木兰师姐不是人么?”

      孟浪白他一眼,没再说话。

      季歌看着他的身后空无一人,于是道:“张兄呢,没和你一起?”

      在他的印象里,这对兄弟从来同进同出,形影不离,没有一起,反而奇怪。

      孟浪道:“害,别提了,上次蜀山一别,他便回霹雳帮了,帮里总得留个人照应,否则以大哥的暴脾气,见我俩都在外面逗留不归,早杀上门来了。”

      “哦。”季歌道:“怎的,我们衡山没有干净的水让孟兄喝了?怎么趴在这里饮水,跟只王八似的,也不拿自己当外人。”

      孟浪道:“酒喝多了,口渴得紧,旱得我呀,前厅没找到水,到处是酒。出来看到路边有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咱粗人一个,不在乎这些。”

      季歌扶了扶额,道:“也是。”

      话音刚落,溪水上游忽然传来一个女子娇声娇气的声音道:“孟浪,你既喝了我的洗脚水,便该是我的人了吧。”

      季歌心里一惊,循声望去,但见溪流上方的大石头后面,缓缓探出一只细足来。细足白皙嫩滑,肌肤上挂了不少水珠,显是刚从水里出来。

      那声音正是金木兰的声音。

      季歌见好戏来了,忙道:“孟兄告辞啊,下次空了再聊。”也不顾孟浪反应,转身溜了。

      今夜衡山有喜,山门看守不严。季歌从山上下来,来到上次与清溦初次相遇的顺水鱼庄前。见庄内灯火通明,里面不剩几个人了,又觉无处可去,于是进了鱼庄,来到一个角落坐了下来。他问小二要了几坛酒,大喝痛喝起来。饮至中途,突然想起还未通知清溦到此,于是从怀里取出快意堂的信烟,走到外面,燃放出去。信烟升至天上,在夜空绽出大片大片璀璨的烟花。望着夜空里一片光彩夺目,季歌心下忽然一片迷惘,心想:“我杀死仇正浓,是一时失手,原是不该。可他若不死,一来自己心头之恨难消,二来师仇难报。然而眼下他一死,势必会引起衡山和玉琨派之间的矛盾,给父亲和娘带来诸多麻烦。那我此举,到底对是不对……”

      想到这里,心下更增迷茫踌躇。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带着一身落寞又回到鱼庄,继续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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