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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江湖盟主(2)   “谁? ...

  •   “谁?!”

      季怀璋蓦地从太师椅内坐起,“什么人!”

      “谁在说话!”

      一双虎目死死盯住了门外,神情高度紧张。

      门外没有传来动静。

      季怀璋道:“出来!少在那里装神弄鬼!”

      须臾,一袭白色衣角幽然隐现,身长八尺的男子闪身进来。

      季怀璋上下打量着来人,道:“你是何人?看着面生。”

      来人道:“季盟主,可喜可贺啊!”

      季怀璋道:“小兄弟深夜造访,是哪派贵客,报上名来。”见他年纪不大,脸上警惕稍稍放松。

      男子并不答话,双手负于身后,在堂内踱起步来。时不时抬起眼眸,向季怀璋瞧上两眼,目露讥讽之色。

      季怀璋被他看得不自在,手悄悄落在腰间的刀柄上,目露凶光:“不说话,休怪老夫刀剑无眼!”

      男子站定,看向季怀璋,道:“季盟主,十一年前,闫无虚、宣仪、玄极、仇正浓四人及座下弟子对洛家犯下滔天罪孽,死不足惜。您贵为江湖盟主,非但不为这桩冤案主持公道,替洛家伸张正义,惩戒施暴者,反而邀请这等阴险狡诈之人踏足衡山宝地,与之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说着微微提高了声调。

      “你……你说什么?”

      季怀璋被他眼中的冷光刺到,脚下蓦地一晃。

      男子道:“我说你为何要与他们同流合污?为何要与他们沆瀣一气,自甘堕落!”

      季怀璋一怔,嘴边微微颤抖,道:“你……你是季儿?”

      季歌正色:“不错!”微步上前,“父亲大人如今好是威风,坐上了这堂堂武林盟主之位,真是羡煞旁人!”

      季怀璋见他承认,阴沉的脸上现出喜色来。他离开几案,下得台阶,来到季歌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季儿,你何时回来的?几个月没见,上哪儿去了?”

      季歌看着他道:“原来父亲还记得我这个儿子,还以为您坐了这武林盟主之位,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孽子流落在外。”

      季怀璋道:“你这是何意?”

      季歌冷道:“堂堂江湖盟主,不为武林主持公道,竟与一帮宵小为伍,难不成真如他人所言,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放肆!”

      季怀璋道:“有话不妨直说,犯不着这般阴阳怪气。”他酒气上头,身子摇摇晃晃,“你不好好在思过崖思过,屡次三番逃走,我没有一掌将你拍死,已是仁慈至极。如今看来,这思过崖你是待不住了,该当将你捆起来,日日喂饭,你心里才会舒坦。”

      季歌冷笑道:“我倒希望你能将我一掌拍死,也省得受这些折磨!从小到大,你除了将我拴在衡山,严禁我下山,你有好好管教过我吗?!有认真教导过我吗!我身上哪一件事不是娘亲力亲为?你这个做父亲的究竟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

      “放肆!”季怀璋怒道:“大人做事,哪有你插嘴的地儿!我看你是下山后性子放野了,再不济就是被那洛家的余孽吹耳边风,冲昏了头脑!”脸颊肌肉微微颤抖,喝道:“说,你下山后,去哪儿了!”

      季歌道:“你管我去哪儿了,反正我是死是活,你也不会放在心上。”面色放冷,“请父亲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季怀璋强抑着心中怒气,道:“回答什么?”

      季歌道:“你为何要狼狈为奸,与那四个掌门沆瀣一气?”

      季怀璋道:“你说什么?”声色有异。

      季歌道:“十一年前,闫无虚、宣仪、玄极、仇正浓四人带着门下弟子对洛家犯下滔天罪行,父亲身为武林至尊,受万人景仰,非但不查明真相,严惩这四人,反而邀请他们前来参加盛会,在此大肆庆祝。如此违背侠义之道之举,敢问父亲心中良心可安?”

      季怀璋脸上严肃之色微微放缓,现出许多讥刺来,微微冷笑,道:“我说呢,敢情还是为那洛家余孽来的。”

      季歌道:“不错,我正是为此而来。十一年前,洛家满门七十一口死得不明不白,父亲在武林中极负声望,只要您开口,无人不从。还请父亲本着侠义为怀的心,为洛家主持公道。”

      季怀璋道:“你别白日做梦了。望海潮当年是江湖上臭名昭著,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教组织,洛乘风更是行事狠厉,无所不用其极。这件事当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有何真相可言?”

      微微冷笑,“倒是你,为了一己私情,枉顾江湖道义,枉顾真相,贸然参与洛家的旧事,公然与为父作对,为父不杀你已是仁慈。你甘愿受人蒙蔽,受那来路不明的洛家余孽蛊惑,对当年旧事一无所知,便自觉与之为伍,真是愚蠢至极!”

      季歌冷笑道:“父亲口口声声洛家余孽,敢问父亲是从何处得知那洛家是妖孽之说的呢?您说我受洛家人蛊惑,听信一面之词,那父亲又何尝不是如此?父亲又何尝不是听信那四个掌门和江湖人的一面之词呢?”

      “放肆!”季怀璋厉声喝道:“此事当年早有公论,毋庸再提。如今你与那洛家余孽狼狈为奸,引得江湖同道怨声四起,要为父拿你是问。为父将你囚禁在思过崖上,是为你好,是想让你安然度日。岂知你非但不领情,反而怨恨起了为父,公然叫板,自己有错,却不改过自新,一意孤行,对为父公然指责,真是大逆不道,死不悔改……”

      季歌冷冷打断,道:“为了我好?我被仇正浓陷害,掉进他的机关,差点死在他手上的时候,您在哪里?我没有东西吃,整日只能靠生吃鱼虾果腹的时候,您在哪里?我每日卧在冰洞的寒冰上,只能靠一张大氅取暖,差点冻死的时候,您又在哪里?”

      说着红了眼眶,“我在玉琨派身陷囹圄,遭遇诸多危险,多次有性命之忧,您全然不知。我离开衡山这么久,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没有吃饱穿暖,你不闻不问,你还敢说你是真的关心我,是真的为了我好?”

      季歌说着,眼眶里蓄满泪水,声音哽咽:“我所经历的这些都是拜你所赐,你还有什么资格说是为了我好!”

      季怀璋道:“你说什么?”

      季歌道:“我说什么你不信么?你若是不信,不如现在就叫仇正浓进来,当面对质!”

      季怀璋怔住。片刻,缓过神来,厉声道:“季晨,进来!”

      “老爷!”

      话音刚落,季晨便抢进门来,躬着身一路小跑至季怀璋面前,恭恭敬敬道:“小的在此,老爷尽管吩咐。”经过季歌身边时,低眉顺眼地向他行了一礼,道:“少爷。”

      季怀璋道:“给我把仇正浓叫来,我倒要当着少爷的面问问这厮对吾儿到底做了什么!”

      季晨心里畏惧,不敢不从,转身去了。方才他一直在席间伺候,后来见季怀璋离开酒席,担心老爷酒醉迷了路,悄悄跟了过来。刚至门前,便听到屋内传出激烈的争吵声。听声音竟像是老爷和少爷在争吵,心里寻思:“难道少爷回来了?何时回来的?”探出脑袋向里一瞅,果见一个男子背对着站在堂内,声音身形和季歌一模一样。正纳闷怎么回事,季怀璋已看到了他。

      季晨走后,季歌心里有气,在下首一张太师椅上忿忿坐下,抓起一碗茶饮了起来。

      季怀璋回到几案前坐下,沉声道:“为何要化作别人的模样?”

      季歌对他看也不看,只道:“不用你管,只管叫仇正浓前来对质便是。”

      季怀璋目有不善地瞟了他一眼,父子无话。

      须臾,仇正浓带着一身酒气,大腹便便地进来了。进得堂内,见季怀璋正一副正襟危坐地坐于高处。下首的太师椅上还坐了一名年轻公子,微感气氛不妙,却也没有多想,走上前去,醉醺醺道:“盟主怎么跑这里来了,方才酒桌上找了半天,大伙儿还等着您回去继续喝呢。”边说边向太师椅上的男子瞟了一眼,只见他长得浓眉阔脸,十分面生,便没招呼。

      季怀璋哼了一声,面色不郁道:“前阵子你在玉琨山对我儿下毒手,害他掉进了你提前设好的机关里,差点没了性命,此事当真?”

      仇正浓面色一滞,连忙摇头道:“绝无此事!近来令郎从未到过玉琨山,我也从未见过令郎,谈何下毒手,又谈何陷害?”顿了顿,“再说,盟主之子,便是仇某的孩子,我怎敢随意加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起疑忌来:“盟主是如何知道此事的?还差点没了性命,难道姓季那小子没有葬身于雪崩当中?难道他回来了?”

      心念及此,不由自主地向坐在太师椅上的男子瞟了一眼,心下暗忖:“此人从未见过,盟主找我商议事情,如何会有陌生人在场?难不成是他给盟主吹的耳边风?”于是向季怀璋大声道:“盟主,小的对天起誓,从未加害过令郎,不知盟主是从何处得知如此荒谬消息的?”说着,不善的眼光向季歌瞟去,道:“莫非是有人故意在此挑拨离间,造谣生事,中伤你我的关系!”

      季怀璋咳嗽一声,道:“堂下之人便是我儿季歌,你与他对质吧。”

      仇正浓身子蓦地一震,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季歌竟会从雪崩中活着回来。心里虽不大相信,又觉盟主总不会以此事与自己玩笑,疑忌的目光瞟向太师椅上的男子,见他与季歌容貌迥异,身形却大差不差,心里咯噔一下,犯起疑来:“那日得知姓季的小子从玉琨山逃走后,一平带人前去拦截,中途却遭遇雪崩,与一众玉琨弟子身陨冰海,全军覆没。那样大的雪崩,那么大的天灾,几乎蔓至玉琨山的山门前,季家那小子是如何安然离开的?莫不是其中有诈?”想到这里,脸上现出茫然来。

      这时,季歌冷冷道:“仇掌门,昆仑山一别,别来无恙啊。”

      仇正浓心里又是一震,若是容貌还能作伪,声音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了假的。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那季家公子的声音。当下不知所措。

      季歌看他不说话,沉声道:“仇掌门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以为我已经葬身冰海,此生再也无法履足中原了啊!”

      仇正浓心里一颤:“是他,果然是他,声音一模一样。原来这小子真的从那场天灾中逃了出来!”想到这里,心中立时生出忐忑来。缓缓抬起头来,但见季歌一双猩红的怒目正自盯着自己,心念电转,狡辩道:“绝无此事,令公子定是记错了人,遭了别人的毒手,却来嫁祸老夫。”说着故意以一副关怀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季歌,道:“令公子遭了何事,身上无大碍吧?”

      季歌完全没想到他会当着父亲的面矢口否认,一张红口白牙明着扯谎。怒从中来,喝道:“仇正浓你还要不要脸!”

      仇正浓脸上露出无辜来,道:“玉琨山的机关上有重达千斤的钢板,贤侄若是真的堕入机关,如何能活着回来?又如何能完好无损地站在盟主面前,说这话岂不是自相矛盾?”

      季歌怒道:“那是因为我堕入冰洞当中,在冰洞中找到了一处对外逃生的洞口,在那冰洞中苦苦捱了俩月,这才等到探险的船只经过,搭了船回来。否则此时早已命丧冰洞,还如何能回到衡山,如何见到我父亲?!”说着蓦地提高声量,喝道:“若非如此,你怎会派毛一平前去截杀!该怪怪毛一平命不好,截杀至中途,遭遇雪崩,葬身雪海殒命。若非如此,你此次来衡山为何不带着他!他是你的座下大弟子,哪次出行没跟着你,你倒是让他站出来作证啊!”

      说到这里,心中怒气愈盛:“若非你们对洛家人赶尽杀绝,真该把阿溦一起叫来,当面对质,当众撕下此贼的假面!”

      仇正浓听他这么说,委屈道:“盟主明辨啊,令郎定是记错了,小的从未干过此事。一平两个月前便回云南探亲去了,至今未归,小的如何能将他带来衡山,还请盟主为小的做主。”

      季怀璋见二人各执一词,似乎都有道理,一时间辨不出孰是孰非,孰真孰假。阴沉的目光在季歌和仇正浓脸上来来回回,巡视了几遍,重重一咳,沉声道:“此事一时半会儿也辨不出个所以然了,既然季儿已经安然无恙的回来,那便不必再纠结这些过往。今日是问心剑派的大喜日子,无论有何嫌隙都该握手言和,既往不咎。”说着站起身来,脸上现出不愿意再听的意味来。

      季歌怔住了。他万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盯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季怀璋走下台阶,见他一直看着自己,说道:“季儿,你还有何事要报?”

      季歌轻轻摇头,道:“我没有事。”眼看季怀璋近得身前,喉头来回哽了片刻,终于没忍住道:“父亲,您宁肯听信外人之言,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我……我无话可说。”脸上露出无可奈何来。

      季怀璋正待答话,仇正浓带着酒意,摆摆手道:“季兄,大家都等着,老弟我先回去喝了啊,你也来,别扫了大家的兴。”说着便向外走去。

      季歌见他想就此蒙混过关,心中生怒,怒道:“别走!把话说清楚了!”大步迈出,欺身而上。

      感觉身后气势大盛,仇正浓回过身来,已见一双黑色的掌影向自己面门快速逼来,心中生乱,慌忙伸臂格挡。一只胳膊与季歌一双掌影甫一相击,顿觉一股强大的内力贯身而入,痛楚遍布四肢百骸。只听“喀拉”一声,仇正浓一条手臂已经断折。仇正浓不敢再与之正面相抗,捂着断掉的手臂,边向外逃,边道:“盟主救我!”季歌冲上前去,喝道:“给我站住!”

      季怀璋见季歌不依不饶,心觉不妙,上前一步,喝道:“季儿住手!”欲待从中拦截,季歌却已快他一步,抢上前去,伸出手来,轻轻一掌拍在仇正浓的后心。仇正浓躲避不及,被他一掌拍中,“啊”的一声惨叫,口喷鲜血,倒了下去。这一下兔起鹘落,速度之快难以想象,季怀璋还没来得及阻止,二人高下已分。心中生怒,喝道:“季儿,你何时养成了这般暴虐好杀的性子!真是岂有此理!”见仇正浓倒地半天不起,愠道:“还不快扶你仇叔叔起来,向仇叔叔道歉。”

      季歌走上前去,抬起脚来,在他身上踹了两踹,道:“别装了,起来。”却见仇正浓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反应。季歌道:“仇正浓,你起来,少装!”仇正浓还是一动不动。季晨在旁心觉不妙,战战兢兢走上前去,扳着仇正浓将他翻过个来,但见他双目紧闭,面色死黑,眼角、鼻孔、嘴角、耳里都有鲜血溢出。不由心里咯噔,颤抖着手伸至鼻下,只轻轻一探,立即缩回手来,颤声道:“老……老爷,仇……仇掌门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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