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驯[强取豪夺]》长青鸢

60、第 60 章 “原来在那

　　齐氏集团三十三楼，总裁办公室。

　　姜念安逃离时，甩门的动静震得齐司卿办公桌上的摆件微微晃动。

　　齐司卿立在原地，维持着刚刚被她扇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那串急促的脚步声彻底在走廊尽头消失，他那从未弯折的脊梁，陡然卸了力气，颓然地塌了下来。

　　他脱力地跌坐在老板椅中，神情恍惚地抬手，刚触碰到那半边被打得发麻的脸颊。

　　他冷不丁地笑出了声。

　　呵。

　　方才的一切，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演过的最拙劣，也最狼狈的一场戏。

　　就在刚才夺下她手机的那一秒，他的手心其实早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再看清屏幕上“李晨”两个字疯狂跳动时，一直潜伏在他心底的妒忌，飞速滋长，瞬间蒙蔽了他的理智。

　　他不是无所不能，只在在姜念安的身上，他做不到。

　　这种脱离掌控的无力感，让他变得患得患失，胆子也小得可怜。

　　他怕姜念安真的在电话里对他冷言冷语，更怕看到她为了维护另一个男人的尊严，开口求她。

　　齐司卿无奈地撇了撇唇角，从抽屉最深处抽出了一份档案。

　　那上面记录的李晨所有的信息。

　　他家世清白，人生轨迹清晰明了。

　　而他自己呢？

　　齐司卿闭上眼，记忆不受控制地回溯，那个压抑得令人窒息的童年瞬时浮现在眼前。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曾是整个家族最耀眼的骄傲。

　　为了求娶出身平凡的母亲，父亲当年孤注一掷，主动放弃了齐氏继承人的身份。

　　这听起来是个浪漫的开端，原本以为会如童话般发展下去。

　　可令当事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童话的最后居然以惨烈无比结局收场。

　　跌落云端后的生活，并没有父亲想象中那般云淡风轻。

　　失去了齐氏继承人的头衔霍，曾经簇拥在身边的资源一夜散尽。

　　父亲不服命，他开始尝试创业，却一次次在资本的绞杀下惨败，曾经仰望他的那些人，开始用那种怜悯甚至嘲弄的眼神打量他。

　　现实的打击，令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的父亲，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什么叫做树倒猢狲散。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变得狰狞与偏执。

　　齐司卿至今都记得很清楚。

　　那些无尽的深夜里，父亲会发疯一样地反锁家里所有的门窗，他一遍以拳砸墙，一边歇斯底里地质问母亲。

　　“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看不起现在的我？你是不是想找那个有钱的旧识？”

　　曾经那个为了爱不顾一切的男人，最后彻底变成了一个把妻子禁锢在方寸之地的疯子。

　　他作为他们爱的结晶，亲眼见证了母亲眼里的光是怎么一点点熄灭的。

　　在那座名为爱为名，以地狱为实公寓里，母亲披头散发，眼神涣散地摸着他的脑袋。

　　“司卿，永远不要相信跨越阶级的爱情，当一个人失去了支撑他尊严的社会位置，他的爱……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当年是母亲暗中协助姜念安离开的。

　　她根本没有看不起姜念安的出身，她只是太过于感同身受。

　　自己曾为了爱情痛彻心扉，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孩重蹈她的覆辙。

　　“姜念安……”

　　齐司卿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眼神沉了下来。

　　他和父亲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他不会接受自己的平庸。

　　他必须握住齐氏最高的权力，必须成为那个规则的制定者。

　　因为他太清楚了，如果没有金钱和地位做护甲，他的爱也会重蹈父亲的覆辙，最终演变成一种源于自卑的扭曲。

　　他再次翻开文件夹，在资料的附录里，调查公司非常专业地附上了许多姜念安与李晨的合影。

　　照片里的李晨细心地替她挡住公交车熙熙攘攘的人流，姜念安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塑料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是他穷尽一生也无法模拟出的松弛神态。

　　姜念安在他面前时，永远是紧绷戒备，看他的眼神里全是防备着他的算计。

　　“念安……”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嗓音沙哑。

　　他有什么底气给她幸福？

　　是他混乱不堪的家庭，还是用他的婚事换取自己一线生机的爷爷，抑或是他那随时可能崩塌的利益帝国？

　　如今，他的这颗心早已坏透，他给她的，除了带血的权势和令人窒息的掌控，还能有什么？

　　可是，让他就这么放手……

　　想到这儿，齐司卿猛地睁开眼，眼底那丝罕见的自卑瞬间被偏执的戾气吞噬。

　　就算他注定要下地狱，也一定要拽着她一起。

　　哪怕是被她厌恶，被她唾弃，被她一刀刺死，也比看着她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那样温暖的笑容要好。

　　就算只能做她噩梦里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也绝不接受被她彻底遗忘的结局。

　　*

　　晚上八点。

　　写字楼的暖气已经关闭，初冬的寒意轻易穿透了姜念安单薄的外套，让她忍不住地战栗。

　　她拎着包，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办公楼的大门。

　　外面的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刺骨的凉意，瞬间让她混沌的大脑清晰过来，也让刚才被齐司卿戏耍的羞辱感变得愈发清晰。

　　她手臂上那道陈年的伤痕开始隐隐作痛，她始终忘不了三年前齐司卿是如何将它留在自己的身上，作为一个他专属的标记，永远都抹不掉。

　　埋着头脚步飞快地跑下台阶，看清阶下的人影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路灯泛着橘色的光晕，让原本微凉的空气泛起一丝暖意。

　　李晨正站在那片光影里。

　　他穿着上次回国时姜念安帮他选的深蓝色防风服，寒风呼呼拍在他的脸颊，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也不自知，眼睛紧张地盯着自己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子。

　　看见姜念安出来，他那张冻得煞白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念安！”他快步走上来，语气里满是踏实，“我看你一直没回消息，猜你肯定还在加班。”

　　“我想着你忙了一天肯定没胃口，就去买了那家你最喜欢的那家海盐芝士蛋糕，给你垫垫肚子。”

　　说着，他挑了挑眉，显摆似的朝姜念安扬了扬手里的蛋糕盒。

　　姜念安怔怔地听着他说的一字一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冰冷的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大衣领口上。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累受委屈了？”李晨慌了神，抬起手笨拙地为她揩去脸颊的泪痕，“别哭别哭。是不是那个齐总又给你施压了？如果实在干得不开心，咱们干脆辞职不干了，就你那点饭量，我养你一个绰绰有余！”

　　姜念安拼命摇着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抽噎。

　　这一刻，她觉得李晨真的太好了。

　　他脾气温和，能包容她所有的焦虑和不安。他会陪她坐在路边吃大排档，会耐心听她抱怨工作上的琐事，满心都在规划着属于他们两人的安稳未来。

　　他活在一个正常、健康、坦坦荡荡的世界里。

　　哪怕工作再累，也会记得绕路去给女朋友买一块喜欢的蛋糕。

　　可内心深处那股剧烈的割裂感，却在此时疯狂地折磨着她。

　　在李晨这份纯粹美好的感情面前，反观自己，她觉得自己真的烂透了。

　　就在二十分钟前，她还在顶层的办公室里，被另一个男人圈禁在怀里，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齐司卿带着烟草味的气息，她的掌心还留着扇完齐司卿耳光后的麻木。

　　那种无法宣之于口的绝望，让她只能退缩在阴影里，对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哭得溃不成军。

　　她很想靠进李晨的怀抱，却又觉得刚刚碰过齐司卿的自己，会弄脏他的衣服。

　　“李晨……”她哽咽着出声，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瞎说什么呢？”李晨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地将她揽进怀里，“在我这儿，你姜念安就是全天下最值得的人。”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声音里满是笑意，“念安，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你来我家里跟我上课，那时你还留着齐肩短发，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我当时就想，我是不是在做梦啊，现实里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孩？”

　　姜念安被他的话逗得破涕为笑，“好啊，你小子，原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我心怀不轨了！”

　　李晨揽着她的手收紧了些，冒出青茬的下巴轻轻在姜念安的头顶蹭了蹭，“嗯，我承认，其实那时候我就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的喜欢上你了，后来为了每周都能见到你，我拼了命地去补习语文，一点一点拔高成绩……我以前从来没因为看书熬过夜，为了你的语文课，算是开了先河。”

　　他的视线望向远处的街道，沉浸在回忆里，嘴角一直挂着笑。

　　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平复了些，他拉开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念安，你知道能在C国与你重逢，我当时候在想，一定是我妈每年带我去求神拜佛显灵了，冥冥之中是有一根线将你一点一点牵到了我的面前，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我都会好好守护着这根线，不会让你跟我走失。”

　　姜念安靠在他的肩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李晨，对她越好，就衬得她愈发的卑劣不堪。

　　她越过李晨的肩膀，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写字楼顶层，那个依然亮着灯的窗口。

　　她心里清楚得很，那个疯子此刻肯定就站在玻璃窗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楼下发生的一举一动。